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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你等了我六年,”洛木轻微喘息,勾了勾晏清竹额前的秀发:“那下辈子,换我等你吧。”
下辈子,我来等你。
我为你抵抗所有苦楚与疼痛,你只要保有坦诚与透彻。
天塌下来,我会为你顶着。你想要说的话,你可以慢慢说。
静谧的,有限的空间内,沉默融入暗夜中,被吞噬了骨头。隔离了喧嚣,只有彼此最真挚的模样。
“好啊。”
许久,晏清竹回应道。
她目光浅浅,回答得理所应当:“那下辈子我要你尝尽相思之苦,日夜盼我的好。等个百年千年,轮回不见。换你来纠缠我,我要你痴念如毒药蔓延在血液中,遗憾篆刻在心脏。”
此刻晏清竹偏偏嘴硬放恨话,她想要让洛木疼,让洛木永远记得晏清竹。
她恨不得在洛木的骨头里都刻着她的名字。
“我愿意。”
洛木点点头,语气轻柔,轻微鼻音。
双眸泛着光,像虔诚的教徒等待着神明的宽恕,即使洛木早就罪不可赦。她再一次垫脚,勾住了晏清竹的脖颈,双唇覆在她的唇上。
绵软细致,卑微着索取这份来之不易的相思。
只是这三个字荡开在空气中,却惹得晏清竹霎时凝滞。
蔓延的那一丝酸楚,或许比一丝更多一点,不断潜伏在她内心最深处的处境,她对其不能自已。
那长久冰封在风霜底层的情愫,在此刻融化绵延。
晏清竹舍得吗,晏清竹忍心吗。
“可我不愿意。”
晏清竹注视洛木,双眸泛起光亮。语言中混着震颤的尾音,哽咽声明显,像孩子般不讲道理。
“我要你明亮。”
而最后一句话,落在了彼此的唇间,好似无穷无尽的缱绻的梦境。
可这句话,洛木听得很清楚。
而卧室外的一角,晏语刚拖着大行李箱打开门闸,片刻间目光落在玄关旁一双精美的高跟鞋上。虽然晏语并没有买过这样的鞋子,可这熟悉的工艺和品牌晏语一眼就认了出来。
晏清竹从不追求奢靡,晏语一直都知道。
晏语艰难将行李放在玄关,低声骂了一句。
换好鞋后,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客厅的灯全部开着,四周环顾都没有阿姐的身影。
该不会……
晏语正要大喊一声,霎时海胆摇摇晃晃走过来,柔和的猫毛蹭蹭晏语的脚踝。
晏语瞬间惊喜,将小猫咪抱在怀中,不自觉顺顺海胆的小脑袋:“哎呦,这小煤球真好看。”
可瞬间感受到不对劲,该不会是阿姐又出了什么新型的调虎离山吧。
晏语内心瞬间一阵哑火,越想越生气,随后捂住小猫咪的耳朵。
大声喊道:“死晏清竹,又带女人回家!”
而卧室缠绵的氤氲内,洛木满脸通红,理智被击垮,变得支离破碎。听到客厅的声音,才被迫脑中露出几丝清明,磕磕绊绊问道:“是晏语……吗?”
“不要理她。”晏清竹顿时早就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要回来又不发消息提前说,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想来这晏语出了门倒是变得没有礼数,还真会挑日子。
室外那人发觉没有人回应,随后又大叫一声。
“又带女人回家!”
而这次洛木倒是听清楚了,随后掀开被子,掌心极力抵在晏清竹的肩角。
她目光有些难言之隐,耳根红得发胀。
洛木随手从椅子上抓了一件浴衣披在肩头,将自己裹得严实。
“解释一下。”洛木没有好气质问晏清竹道。
“什么叫做,‘又’?”
第 87 章
当晏语抱着怀中的海胆,还没有看到阿姐的身影,正准备继续:“晏清竹……”
“别嗷嗷叫了。”
晏清竹靠在卧室门边,双手环在身前,目光恶狠狠剜着面前的妹妹。
几年未见,那孩子驼色风衣线条典雅内敛,内搭高领白毛衣。虽有俏皮,淡更多的还是女性的典雅素净。
晏清竹一阵冷笑,这么多年还能想起阿姐,还能知道家在哪,可真是辛苦这天天泡在生物技术研究院的科研人。
“你是不是又带女人回家了?!”晏语最讨厌在外边沾花惹草的人,声音不太尖锐,却也让卧室内的洛木听得很清楚。
她缓缓将海胆放在地上,走向晏清竹,双瞳凶狠质问道:“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不干净的东西。”
而晏语正要走进房间看看晏清竹到底是攀上哪样的高枝时,瞬间晏清竹的手“砰”一声撞在门栏上,挡住了晏语的路。
室内室外,光影之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线。
“你先好好说说,什么叫做‘又’,什么叫做‘带女人回家’?”晏清竹目光好似下一秒就会将面前人撕裂,潜伏深处的攻击性再一次浮出水面。
“给我一个解释,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带女人回家?”
晏清竹语气令人寒颤,好似极力维持雪崩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我曾经教你的那些礼数都忘了?”
若是之前的晏语定是好好听着阿姐的话,可此刻晏语将挡在面前的手臂用力地甩开,几丝相似的面容以同样地方式回击晏清竹。
“我不管,我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而晏清竹拽起她的胳膊,直接往外丢了出去。晏语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地面上,手臂被磕碰得都快失去知觉,眼前一片眩晕。
如瀑的秀发散落在身后,瞬间变得凌乱,直接将晏语恼火了:“好啊晏清竹,为了外面那些女人,都愿意和你妹妹动粗了?!”
“你最好把你的语言整理一下。”晏清竹缓缓蹲在她的身边,一手轻松放在自己的膝上,而另一手快速掐住她的下颚,扼住了晏语想要吐言的冲动。
“别到时候让我听到有人说你没有家教。”
晏清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而狰狞的瞳孔,不只晏清竹一个人。
“你果真很爱你的金丝雀,”
晏语眸光眯成一条线,随后嘴角自然勾起弧度。笑容狡黠,露出几丝冷嘲,与年少的晏清竹有几分相像:“哦不,你才是金丝雀。”
晏语话音还未落在地面,晏清竹将掐着她脸的手又轻微一用力,手臂的青筋恍惚间突起。晏语瞬间呼吸困难,眼尾不禁流出生理性眼泪。
“把你送出国不是让你在这里和我对峙的。”晏清竹听不下去,再一次警告着面前的妹妹。
晏语呼吸不通,唇角瞬间有些发紫。正想要用指甲去刮晏清竹的脸时,霎时熟悉的声音轻悠悠在空气中散起。
“别闹了。”
下一秒,晏清竹放开了手。而晏语终于可以正常呼吸,好几次大口喘息后,视线变得清晰。
而当抬眼间,那女人蹲在了晏语的面前。
洛木捧起被晏清竹掐红得都是指节印的脸,低声问道:“没事吧。”
随后洛木又转头望向一旁的晏清竹,语气中满是嗔怪:“怎么下手这么重,小姑娘家哪能经得起你这么造作。”
而半瘫在地面的晏语都傻了眼。
原来只是木子姐。
“木……木子姐。”晏语磕磕绊绊,又想到自己刚才这场闹剧,好像玩得有些过头了。
她哪知道洛木早就回来了。
洛木眸光重新落在晏语上,淡笑了一声:“好久不见,晏语。”
“吃饭了吗?刚好今天熬了鸡汤,我去给你热热。”洛木将地上的晏语扶了起来,奈何晏清竹力度过大,摔得晏语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我去热点菜给你吃——还有你,好好说话,别打架。”
洛木看了一眼晏清竹,想不到曾经总是想着妹妹而看一步走一步的晏清竹,这么多年过去,这姐妹俩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差。
洛木走向厨房时,晏语揉了揉又麻又疼的手臂,轻轻瞟了一眼木子姐,又转头看看阿姐,唇瓣上下触碰,吐出两个字:“书房。”
“嗯。”晏清竹点点头。
就算怎么打怎么闹,归根结底,还是姐妹俩。
小时候,不管是住在哪里,总有一处书房的位置,那里是整个屋子隔音最密闭的地方。父母还未离婚前,姐妹俩总是想说悄悄话,就偷偷躲在书房的落地窗帘里,细声谈论着有意思的故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这个习惯。
书房内的装饰和小时候别无大差,会有晏语看得头疼的经济类书籍,英文原著等等。晏语指尖浮动在书籍间,直到注视着红檀书架有一排都放着日本文学。
晏语怔忪了半瞬,回眼望向晏清竹。
“你不喜欢日本文学,对吧。”晏语心情有些复杂,再次确认面前的人是否还是曾经的阿姐:“你小时候和我说,日本文学过于压抑,与悲伤寂寥离不开,你不喜欢。”
十多岁的时候,分明是生命犹如花苞初绽。晏清竹从图书馆偶然看到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国》,可读过后那平静而又虚妄的感受让晏清竹难以接受。
当时并不懂得为何有人会将苦楚熏染得悲切,也不懂得为何有人会将愁绪描写得透彻。
会有人喜欢这样的文学吗?
晏清竹不明白。
而晏清竹没想到多年后,她在洛木的手上,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封面。只是那本书,全部都是日文,以及被写得密密麻麻的词条备注。
书房一片寂静,只有清淡的书墨气息。
晏清竹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弧度,并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晏清竹一直以来,不忍面对凋零的凄美,甚至难以直视对死亡的描绘。
晏语并没有再追问那为什么还会放日本文学的书籍,晏语也很明白,这些书并不是只有晏清竹看的。
“聊聊正事。”晏语靠在书桌前,双手摊开反撑着:“怎么回来的?”
晏清竹知道她在问什么。
洛木能回来,甚至是自愿留在晏清竹的身边,确实是让周围人都震惊的。
“母亲的合同。”晏清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腿轻微交叠。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犹豫。
可瞬间晏语皱起眉,总觉得不对劲:“阿姐,当初母亲给她多少?”
晏清竹回答:“三十万。”
恍惚间,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英伦老钟的指针滴答滴答。
晏语都听愣了,感觉荒谬至极,不禁下意识骂了一句:“打发狗呢?”
“怎么说话?!”晏清竹再一次警告她。
晏语总觉得面前阿姐可真蠢,随后从书柜中随便取出一本日本小说,简单翻开几页,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牛皮纸质书签。
她知道阿姐从没有放置书签的习惯,或许也只有洛木才会做的事。
晏语不自觉淡笑一声,随后将书中的书签轻轻挥了挥:“谁被当狗蒙在鼓里,还说不定呢。”
晏清竹或许是听懂了晏语的指桑骂槐:“什么意思?”
“你以为木子姐真图你那钱啊。”
晏语真是被自己曾经敬仰犹如太阳的阿姐蠢笑了,她重新将书签夹了回去,合上书本放回原处。
晏语缓缓走向晏清竹,将距离拉近,掷地有声:“她那双鞋,是去年日本QIU的高定款。”
“就算是木子姐现在把那双鞋卖了,最低也能赚六十万。”
晏语知道晏清竹关于欧美品牌了解比较多,而对于日韩品牌认识倒是有些缺漏。果然,洛木确实是在晏清竹的认知盲区赌对了。
面前这傻子,或许真的以为洛木没有后路吗。
“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钱来的吗?”晏语勾了勾晏清竹的下颚,那双手细嫩,除了研究所做实验,就从来没有碰过家务事。
霎时晏清竹一阵轻微的耳鸣,理智在此刻有些溃不成军。
所以,洛木不是因为钱而回来的吗?
那洛木是因为什么才回来?
是为了,她晏清竹吗?
鼻尖的酸楚涌动,晏清竹指节不自主震颤,好似吐不出一句话。
嘴角好似想泛起笑意,得知故事真相般如梦初醒。
可还是会委屈,会想流泪。
情绪不讲道理,晏清竹眸光有些失焦,头晕目眩。
晏语注视面前的女人,曾经将阿姐视为最耀眼的太阳,只要阿姐在,晏语就不会受到生活的为难。
可或许连晏语都忘了,阿姐也有跳动的心脏,阿姐也会疲惫。
阿姐筋疲力尽的时候,也想要有人可以依靠。
那些快刀斩乱麻的疼痛让晏清竹警醒,却从没有人问晏清竹到底疼不疼。
当年,是晏语亲自为洛木指点一条最快捷的路,晏语以为这就可以避免犹如毒药般对晏清竹的慢性折磨。
可此刻晏语才明白,洛木就是治疗晏清竹溃疡与疮痍的解药。
若是没了洛木,晏清竹才会疼得生不如死,这与时间无关。
可是,以母亲这样唯利是图,处处计算结果的人,为何能精准就能握住晏清竹的把柄,让木子姐回来呢。
让木子姐回国,对母亲来说,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晏语犹豫片刻,想不通这个问题。可眸光落在了面前的晏清竹身上,一切好似有了答案。
“阿姐,你怕是和母亲做了场交易吧?”晏语眸光澄澈,露出几丝担忧,小心谨慎问道。
晏清竹点点头:“嗯。”
“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我印象的阿姐,从不做亏本的事。”晏语明明担心得要疯,可还是嘴硬想套出阿姐的话:“尤其是和母亲这样的商人。”
晏语从不喜欢商业化的尔虞我诈,但凡与人情世故沾一点边,都让晏语感到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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