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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沈郁城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连师兄师姐们都看出来了,谢琼自己愣是一点都没意识到。
林敬山继续盯了他片刻,见他面上确实坦荡,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
虽说沈郁城来拜访这一趟明显是为示好,但毕竟侗月教以所谓的蛊毒邪术立派,与中原武林正大光明以武论道的理念相悖。
剑鼎阁自诩正义名门,林敬山那样的老顽固,是决计不会因为沈郁城主动示好便在态度上有所转变,即使当下不会对立,但也不会与其结交往来。
原本因为谢琼的出现导致自己的小徒弟开始变得不听管教,林敬山就看谢琼一万个不顺眼,如今察觉谢琼似乎被那位邪教的少主给盯上了,不知日后会因此事给剑鼎阁带来多少麻烦,就更是视之如祸害。
林敬山甚至动了将谢琼逐出剑鼎阁的念头,不过想到自己的那位小徒弟这些年一直把谢琼当儿子似的悉心教养,对谢琼重视的紧,他怕真给逐出去,自己的小徒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何况林敬山也没想到,谢琼如今的功夫已经不在他的几个亲传弟子之下,若是逐出去日后再另投他门,岂非便宜了别家。
明知留着也是祸患,一时间却也无计可施,林敬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琢磨了好久,最终也只能先暂时将人看管起来。
“这段时间你且老实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间院子。”
谢琼皱眉:“ 阁主…”
“没有你说话的份。”林敬山眼睛一瞪:“出去!”
几位师兄师姐还在院子里坐着,很小声的谈论着什么,谢琼从阁主房里出来,他们便立刻不说了。
谢琼往他们那边瞥了眼,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但也没多想,只是见楚云岘不在其中,便转身去敲了楚云岘的房门。
楚云岘正在屋里坐着,谢琼进来带上门,到他身边坐下,习惯性的寻求安慰。
往常谢琼心里委屈或是不高兴,都不用说,只要嘴一撅,楚云岘便会来哄他。
可眼下坐下来这么久,他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楚云岘也没问一句。
谢琼挨挨蹭蹭的靠过去,仔细瞧楚云岘脸色,这才注意到楚云岘面色很不好。
“师兄,你怎么了?”
楚云岘没回答他。
谢琼观察着楚云岘的神色,小心的问:“难不成,师兄也觉得我同那沈郁城有什么牵扯吗?”
楚云岘无声默认。
“没有。” 谢琼皱眉道:“我与他几次遇到都是偶然,而且我明明同师兄说过,次次都说的详尽。”
楚云岘忽的抬眸,看向他:“你没说你赠他花。”
谢琼一噎。
那日在荷塘,摘荷花纯属是没过脑子的无心之举,但毕竟是人家荷塘里的花,不问自取,终归是不妥当的,因而他对楚云岘讲那天晚上的经过时,便擅自略过了这件事。
谢琼知道楚云岘听力优于常人,大抵是听见了他在门口与沈郁城的谈话,楚云岘不高兴也无可厚非,可若说那是赠花,谢琼觉得是不准确的,有必要解释。
“师兄,那是我随手丢的,不是赠。”
楚云岘不做回应。
“师兄,真的,我没骗你。” 谢琼恳切道:“我没事赠他花做什么,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楚云岘闻言,问他:“ 你认为什么人之间可以赠花?”
谢琼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楚云岘问了,他还是认真的想了想:“互相喜欢的男女之间可以赠花,身边亲近之人也可以,就如师兄你和我,我们是亲人,互相赠花表亲近之意。”
谢琼自认说的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楚云岘听完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感觉气氛不对,谢琼赶紧换了个话题:“师兄,阁主勒令我禁足了。”
楚云岘“嗯”了声,没说别的。
“可我又没犯错。”谢琼道:“本来就不能外出,街上就去不了,这下可好,连院子都不让出了,凭什么啊。”
“好不容易到外面来看看,原本想着能四处走走,多长些见识,没想到天天跟坐牢一样。”
“…”
谢琼很不服气,啰里八嗦牢骚了一大堆,说到底也不过是想从楚云岘那里讨个安慰。
然而楚云岘始终沉默着,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眉宇间的氤氲越来越沉重。
后来楚云岘说想休息一会儿,谢琼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段小六正支着脑袋发呆,谢琼进屋关上门,人往床上一躺,摔出了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给惊醒。
谢琼感觉今天似乎哪哪都不太对劲,他甚至都怀疑今天那沈郁城来这一趟,是不是给剑鼎阁所有人都下了什么奇怪的蛊,不然为什么他觉得所有人好像忽然之间都变得不正常了。
躺了片刻,谢琼又从床上弹起来,到段小六对面拖了个凳子出来坐下,瞧了段小六半天,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小六从呆楞中回神,见谢琼正古怪的瞧他,颇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干嘛?”
“你干嘛?” 谢琼问他:“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 段小六脸红了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倒是也没藏着掖着:“ 哎,谢琼,你觉不觉得今天随那位南疆少主来的阿青姑娘长的很漂亮?”
谢琼:…
谢琼愣了那么片刻:“所以呢?”
“所以呀。” 段小六说着,抿抿唇,略显羞涩的笑笑:“ 我好像看到了你未来的嫂子。”
“你疯了吧。”谢琼皱起眉:“那可是侗月教的人。”
“那怎么了。”段小六道:“好女子不问出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琼道:“你说侗月教被中原武林视之为邪教,以后万一碰上,绝不可招惹,务必敬而远之。”
“此一时比一时嘛。”段小六哼道:“再说今天那位沈少主不是来示好了吗,我看阁主对他似乎也没那么排斥,若是侗月教中加入咱们原武林,日后正向发展不作恶,搞不好两派之间就能结交走动呢。”
“你别做梦了。” 谢琼无情道:“中原武林是容不下他们南疆人的。”
段小六:“你怎么知道?”
谢琼:“我就是知道!”
段小六翻了个白眼。
“这事你最好别想了,我只是同沈郁城多说了几句话,阁主就罚我禁足。”
谢琼真心劝诫:“你若是真娶个侗月教的娘子回来,阁主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哎呀你好烦人,就不会说些好听的,我就是想想怎么了,人家又不一定真瞧得上我。”
忠言逆耳,段小六听的不开心,牢骚了几句,又想到谢琼刚刚说被禁足:“阁主为什么罚你禁足,你没交代此前在街上就已经遇见过的事吧?”
“没。”谢琼烦闷道:“ 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
段小六琢磨了琢磨:“估计是担心你和那位南疆少主接触多了会引来祸事,届时连累了云岘师兄。”
“…” 谢琼也无法反驳,毕竟沈郁城于他们所处的立场而言确实不算是善类,不宜接触,而且,向来他惹出的祸事,也都是楚云岘帮他担着。
谢琼和段小六说了会话,就又扑回床上,打算睡过去暂缓心中烦躁。
却不成想,一觉醒来,非但心里烦闷未得疏解,又出现了更让他心烦的事。
扬州是楚云岘的家乡,他的父母族人都葬在此地,难得回来一趟,理应亲赴父母墓前,扫墓祭拜。
只不过按照家族规矩,多年未归的游子,墓前祭拜需连祭三日,墓地在城外的山里,每日往返太麻烦,楚云岘便打算直接住在那边。
谢琼心烦的便是,楚云岘要外出三日,可他却被禁足。
第46章
江湖多险恶,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众门派里善者居多,却也不乏嫉贤妒能者,自己没什么本事,又看不惯别人展露锋芒,于是怀揣叵测之心。
楚云岘方才在此次清谈会上出了风头,正是遭人妒羡时,他本人常年隐居深山,极少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知外面人心险恶,小鬼难缠,独自出门万一遇到麻烦,怕是难以应付。
林敬山不放心,强硬的驳回了楚云岘独自去祭拜父母的要求,挑了几个伶俐的弟子,让林奚带着陪他一同前去。
段小六被安排在了其中,甚至连郑垸山都在列,就谢琼不能去。
出发前楚云岘在房中收拾东西,谢琼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央求他带上自己,他知道只要楚云岘坚持,林敬山必定会妥协,带不带他根本就是取决于楚云岘的态度。
其实往常都不必谢琼自己说,楚云岘无论去哪里都是要带着他的。
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楚云岘没有反对阁主的决定,并且任凭谢琼怎么卖乖讨好软磨硬泡,都不为所动。
“师兄。” 谢琼怎么都不能理解:“难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就因为我同那位南疆少主多说了几句话?可我都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同他不熟,那花的事也纯属误会,师兄如何就是不信?”
“没有不信。”楚云岘道:“你在禁足,不可外出。”
“可我想陪着师兄。” 谢琼道:“我不想和师兄分开。”
“只需三日。”楚云岘道。
“三日太长了。”谢琼道:“若是连续三日都见不到师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见这话,楚云岘眉心蹙了下,但迟疑片刻,还是拒绝了他:“好好待着,我尽快回来。”
楚云岘态度坚定,谢琼无计可施,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随他出了门,自己在林敬山警告的目光下也不能造次,只能干着急。
晚上,谢琼独自躺在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楚云岘又长的太好看,肯定又会有不知死活的缠上去骚扰他,届时指不定要多烦心。
又想外面那么乱,楚云岘会不会遇到麻烦,即便楚云岘武功再高,万一对方人多势众,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林奚和段小六他们也不一定能保护好他。
到了父母墓前,楚云岘回忆幼时往事,免不了难过,凭他那个寡言沉闷的性子,必定不会像旁人倾诉,只会自己闷着,默默伤怀。
不过林奚应当是会安慰他的,那样伤情的时刻,万一他被师姐温柔贴心的安慰感动,一时心软接受了林奚的心意,回来岂不是要定下亲事,那…
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躺不住。
忽的一下,谢琼从床上坐起来,拳头握紧,胸腔震荡,心道左右不过被罚一顿鞭子,总归是比人不在身边看不见摸不着抓心挠肝的难受强。
如是,等后半夜众人都睡下,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谢琼拿了自己的剑,轻手轻脚的溜出房门,避开值夜的师兄,绕到角落院墙下,足尖发力直接翻身跳了出去。
离开断云门别院,谢琼奔着城门方向一路狂跑,直到出了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还并不知道楚云岘父母的墓地具体在什么地方。
楚云岘很少提及往事,谢琼只在他偶尔的只字片语中得知,楚云岘幼年时家中有管家仆从众多,学琴诗书画等很多课业,想必是富庶人家,墓葬讲究风水,有钱人家都会尽力把墓地建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好在谢琼年少时四处流浪,跟着风水先生混过一段时间日子,学过一些皮毛,足够他辨别山中哪些地方属风水宝地。
到达山脚下时,天已经蒙蒙亮,谢琼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八卦图,卜算推演一番,找出了三个不同的方位,无法判断楚云岘家的墓到底在哪边,便只能挨个儿去找。
谢琼先去的正北山脊上的那处,花了一个多时辰爬上去,确实找到了一片修葺的很气派的墓地,但墓地的主人却并非楚姓,周围也没有祭拜过的痕迹,不是这里。
谢琼没耽误时间,立刻动身去往另一个方向。
山林很大,几个方位之间相距甚远,即便谢琼用了些轻功,但穿梭其中,从这座山头翻到那座,也要花费大量的体力和时间。
连续两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升至头顶,热辣辣的晒着,谢琼额头和鼻尖都冒了一层细汗,脚步却不曾放慢。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谢琼隐约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心下一喜,立刻更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满心期待的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终于抵达,看清墓地前的那些人,期待顿时变成了失望。
扬州本地比较有名的门派,除了断云门,还有一个近些年声势渐起的明义堂,此处墓群是明义堂的家主裴寂宵的家墓。
裴寂宵为人傲慢,不可一世,建立了明义堂,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点名堂,愈发的狂妄自大,给自己已故的父亲追封了个先主名头,将自己的家墓也归为了明义堂的先祖墓。
今日正好是裴寂宵亡父的忌日,裴堂主便是带着自家的弟子们祭拜先祖来了。
明义堂的人看到谢琼也很意外,裴寂宵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目光不善。
谢琼无意与他们有牵扯,见不是自己人,转身便要走。
“站住!”
裴寂宵忽然大喝一声,明义堂的弟子们立刻闻声而动,抽刀向前,将谢琼给围了起来。
谢琼握紧手里的剑,目光扫过众人,看向裴寂宵:“你想干什么?”
“这话应当是我问你吧?”
裴寂宵打量过他,又往他来的方向看了眼:“ 青天白日,不经允许擅闯我明义堂的先祖墓地,你要干什么!”
“误入而已,无意打扰。” 谢琼道:“我这便离开,裴堂主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呵呵!” 裴寂宵冷笑道:“那日你在街上斩我明义堂马匹,伤我明义堂弟子,抢风头逞英雄时,可曾想过与人方便?”
谢琼闻言,知与此人话不投机,便不再多言,只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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