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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岘就那么望着他,片刻后垂眸,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师兄。”
谢琼忙把人搂紧,用力的抱在怀里,温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
哭过那么一场,将闷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来几天,楚云岘的状态就开始慢慢变好了。
日子轻松起来,就过的格外快,眨眼就到年根。
剑鼎阁在这一年里失去了很多人,阁中的氛围多少会有些压抑。
为了让这个除夕过的不那么沉重,林奚和秦兆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
除夕的前两天,阁中的裁缝过来侧峰小院儿,说是已经给全阁的弟子都做了一套新衣服,只剩楚云岘和谢琼的了。
楚云岘配合着让他们量了尺寸,但在裁缝离开的时候又把人叫住,问有没有时间再多做一套。
谢琼有些纳闷,问楚云岘:“新年的衣服一套不就够了,为什么要做两套啊?”
楚云岘道:“不一样。”
谢琼问:“哪里不一样?”
楚云岘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对他说:“到时便知。”
第102章
除夕之夜,剑鼎阁主峰正院红绸装点,灯火溶溶。
长桌摆满庭院,桌上摆满杯盘果碟,美味佳肴,热气腾腾。
剑鼎阁弟子们都卸下了平日的劲装,个个身穿舒适的素衣布袍,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待大家陆续落座,林奚端起酒杯,致新年贺辞。
自从苏世邑和江垣临阴谋败露,恩怨情仇真相大白,林奚的心态便不再像之前那样偏激,治理剑鼎阁也不再像此前那样过分严苛。
如今阁中不必要的规矩都已经被废除,师兄弟们不再整日紧绷着一根弦,阁中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林奚致新年贺词也不似林敬山那样激昂冗长,她只是简明扼要的做总结,期许来年,便举起了酒杯:“诸位,饮此杯,祝我剑鼎阁上下岁岁平安,剑心恒明!”
“岁岁平安,剑心恒明!”
满座弟子齐齐举杯,粗瓷碗相碰,脆响混着众人的呼声,响彻整座山峰。
正厅仍然是主桌位置,只是今年坐这桌的人换了大部分。
林敬山去世后,阁中的老辈们已经陆续回乡颐养天年,林奚承袭阁主之位,位列左右的只剩了楚云岘和秦兆岚。
林奚重新调整职务安排,杨诩和段小六甚至是郑垸山,都被提拔担任要职,如今也都坐上了正厅主桌的位置。
谢琼跟着楚云岘坐,看着这一桌的熟悉面孔,感慨万千。
江湖风云,更新迭代。
偌大门派换一批掌权者,也不过是几年之间的事。
“谢琼。”
林奚端起酒杯,对谢琼道:“此前种种,诸多误会,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师姐。”
谢琼起身:“都是造化弄人,也都过去了,师姐不必说这些,我都明白。”
曾经种种已然成为过往,谢琼不曾有过怨恨,即便短暂的有过,如今现世安稳,也早已释怀。
“谢琼。”
郑垸山端起酒杯,走到谢琼面前:“年少时心性幼稚,做过许多荒唐事,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声抱歉,今日补上。”
谢琼笑了笑,拿起酒壶把自己的酒杯倒满,对郑垸山道:“说起来,当年的事,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当年谢琼把沈郁城从底下暗牢救出来后,在逃往后山的路上与郑垸山撞了个正着,当时郑垸山并没有声张,而是愣了一下之后,转身绕去了别处,装作没看到他,放了他一马。
年少时的打打闹闹与后来的生生死死相比,就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郑垸山问谢琼:“你会留在天阙山吗?”
“啧。”段小六笑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问不出这问题,云岘师兄在这儿,你说他留不留。”
“是啊。” 杨诩也笑着说:“有云岘师兄在,怕是赶都赶不走,哪还至于担心他留不留。”
说到这里,秦兆岚也笑了,他看着谢琼:“你小子,去南疆待了几年,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蛊术,全用在你云岘师兄身上了。”
关于谢琼和楚云岘之间的关系,阁中除了段小六和杨诩,谁都没能想到 。
最开始林奚和秦兆岚根本接受不了,无法接受他们清风明月的师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何况那男人还是楚云岘自己亲手养大的。
直到误以为谢琼坠崖而亡,楚云岘执意要为他殉情,大家才不得不接受这份感情的存在。
不过秦兆岚到现在都坚持认为,谢琼给楚云岘下蛊了。
谢琼也不多解释,被调侃了更多的时候都是笑笑了之。
对于林奚而言,毕竟楚云岘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她的心情比别人更复杂。
不过有谢琼在身边,楚云岘整个人都是温和的,还能经常在他脸上看到浅浅淡淡的笑,林奚也是真心为他们感到欣慰的。
“谢琼,阿岘。”
林奚再次举起酒杯,对谢琼和楚云岘道:“师姐祝福你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说了同样的话。
自从当年在小院儿沐浴醉酒误以为自己强迫对谢琼做了不该做的事之后,楚云岘就没有再碰过酒,如今面对大家的祝福,他破例,端起了酒杯。
这个除夕夜过的既热闹又安宁,守夜过半,楚云岘照例提前退场。
回小院儿的路上,楚云岘也照例去那处矮坡上,为父母烧纸。
时隔三年,楚云岘身边终于又有了陪伴,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凄凉不再,明月高悬,连夜间的山风都仿佛带上了温度。
两个人跪在两堆烧的火红的火堆前,彼此倚靠着对方。
“师兄。”
谢琼握着楚云岘的手,对他道:“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给父母看看的。”
楚云岘笑了笑:“过完年就去。”
谢琼也又问他:“师兄的父母会喜欢我吗?”
楚云岘看看他:“不知道。”
“师兄。” 谢琼故作不高兴,偏头靠在他肩上,哼道:“师兄就不能说些宽慰人的话,哄我一下吗?”
楚云岘又笑了笑,才道:“会喜欢。”
谢琼哼了声。
楚云岘又道:“我喜欢的,我父母也一定喜欢。”
谢琼又故意哼了两声,这才也跟着他笑了。
除夕之夜,整座山上的灯火都不会灭。
小院儿的灯提前便被点起,整间院子都很明亮。
谢琼曾经住的的那间屋子已经彻底空置,连人带东西都搬进了楚云岘的房里。
房里炭火烧的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蹿起,映出岁月静好的暖意。
谢琼把从主峰带回的酒温上,一转头,楚云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包裹。
谢琼接过来打开,惊讶的发现是两套喜服。
大红织锦缎裁就,立领斜襟,绣龙凤衔珠,金丝云纹。
“幼时家乡习俗,婚事需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备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楚云岘站在谢琼面前,看着他:“如今父母不在,身边也无长辈,身家清贫,书礼红妆难准备,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一套喜服。”
谢琼望着那两套大红喜服呆愣片刻,抬头看向楚云岘。
“新春佳节,贺岁之夜,亦可谓吉时良辰。”
楚云岘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问:“你可愿意?”
谢琼继续呆愣片刻,眼圈猛的一红:“师兄...”
楚云岘抬手摸了摸他泛红的眼角,再次问他:“愿意吗?”
泪水在眼眶里续满,迅速模糊了视线,谢琼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用力的点头。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和楚云岘同为男子,无法同普通男女成婚那样操办仪式,无法大摆酒席昭告天下。
穿上喜服敬拜天地,是谢琼曾经连想不敢想的事。
楚云岘去把准备好的红烛点起来,在窗户上贴了大红的“囍“字,简单布置,素雅的房间便变成了充满喜气的婚房。
两个人把喜服换上,焚香敬过高堂,又携手走到房门口,跪下来敬青天明月,最后面对面倾身俯首,敬彼此。
炉火上的酒温好,谢琼倒了两杯,递一杯到楚云岘手上:“师兄,饮下这杯酒,你我便是天地认定的夫妻,日后我定敬你爱你,此生不渝。”
楚云岘接下酒杯,与他手臂相缠,对他道:“与君相守,生死不离。”
交杯酒喝下,他们额头相抵,并未分开。
酒香氤氲,烛火朦胧。
气息流转缠绕间,心旌暗动。
这段时间顾及着楚云岘身体亏空太久,还没有彻底养好,谢琼一直没舍得碰他,平时再难耐也都只是亲一亲,吻一吻,然后强迫自己适可而止,从未进行到更深的一步。
今日是他们的大婚夜,酒后微醺,谢琼便有些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
鼻尖撞进楚云岘清冽又深沉的气息里,谢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灼烫。
“师兄...”
谢琼手覆上楚云岘的后颈,喉间低哑的声线混着粗重的呼吸,低声问:“可以吗?”
烛火摇落满室暖红,将周遭的光影都映的发起了烫。
楚云岘偏头凑的更近了些,唇瓣微张,舌尖轻舔。
谢琼心尖一颤,燎原之火几乎是瞬间便蔓延了全身。
唇齿辗转厮磨,带着极致的缠绵与热切。
谢琼将人紧紧锁在臂弯里,每一寸相触,都燃烧着滚烫的欲。
情|潮翻涌,近乎迷乱。
冲动越来越难耐,谢琼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房间很小,两步就到床边,谢琼将人放上去,随手扯下了床幔。
红烛摇曳,帐缦轻晃。
呼吸交叠的灼烫,遗落满榻。
第103章
年节过完,楚云岘和谢琼计划回扬州,祭拜完楚云岘的父母之后,顺便再去看一看沈郁遥和阿青他们。
段小六听说他们要去南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索性刚过完年阁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楚云岘和谢琼都没有意见,段小六又软磨硬泡,林奚便同意了。
心情轻松,便不觉路远,五日路程一晃便到。
江南天暖,二月开春树木发芽,山花便已经开了遍野。
暮色漫过青灰色的山岗,洒下柔和的昏黄,楚云岘在父母墓碑前的石案上摆了几碟素果,一壶清酒,还有一捧母亲生前喜欢的白菊。
“父亲,母亲。”
楚云岘牵着谢琼的手,立在那方刻着父母名讳的墓碑前,声音放得轻柔,说话给在此长眠的人听:“这便是孩儿此前同你们说过的未来相伴一生的人,今日带来给你们看看。”
“伯父伯母在上,晚辈谢琼拜谒。”
谢琼往前走了两步,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我与师兄情投意合,真心相爱,此生非彼此不可,今日前来便是向二老请愿,请二老放心将他交付与我,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定事事以他为先,敬他爱他,此生不渝 。”
谢琼说完,便对着墓碑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山风轻绕,携着白菊的清香,漫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仿佛是逝去之人温柔的回应。
楚云岘走过来将谢琼拉起,为他拂去肩头落的松针,与他并肩立在碑前。
暮阳斜斜照过来,将两人身影拉的很长,落在青草铺就的地面,静穆又柔和。
从山上下来,回到扬州城里,三个人直接去了怜香楼。
赶上苏苏这几日刚好在扬州,特意安排了此前谢琼和楚云岘曾经住过的那间房。
尽管混迹风月场所多年,见识过不少人间绝色,但面对面见到楚云岘本人,苏苏还是没忍住惊叹。
“怪不得着急的连命都不顾了。”
苏苏笑着揶揄谢琼:“我就说你小子从小冷情的狠,怎么半道儿变成情种了,老实交代,是怎么把人给骗到手的?”
谢琼便笑了:“是我运气好。”
“是你鬼心眼儿多吧。” 苏苏哼道:“当年要给你们安排姑娘,还差点跟我急了,感情是从那会儿就开始护食了吧。”
段小六正津津有味的啃烧鹅,听到这句,抬头问:“什么姑娘?”
谢琼看了楚云岘一眼,抢在苏苏开口前:“没什么,吃你的。”
段小六这一路上看他俩腻歪看的够够的,恨不得逮到个机会就挑点事:“哎呀,谢琼,你不会做过对不起云岘师兄的事吧?”
谢琼直接气笑了。
楚云岘便也跟着笑了,他端起茶杯,起身对苏苏道:“此前若非姑娘援手,怕是不得今日之圆满,以茶代酒,敬谢姑娘救命之恩。”
“哎。”
美貌的攻击力不可小觑,楚云岘又一身清冷圣洁不可侵犯的气质,苏苏不好同他口无遮拦,便就收起了不正经,起身端起酒杯:“公子客气了,谢琼与我旧年相识,也算是自己人,都是我该做的。”
楚云岘饮下茶水,看着她:“多谢。”
苏苏少见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再能说什么,便就笑着喝了杯里的酒。
在扬州逗留了几日,拜别苏苏,三个人便又启程去往南疆。
上次的江湖动乱中,雁离宗和断云门可当家的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导致门派直接走向了衰败,谢琼坠崖后侗月教的人全部下山寻人,各门派的精锐弟子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全部毒发身亡。
各门派支离破碎,只有剑鼎阁的根基未被动摇,因而在如今的江湖上,剑鼎阁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有剑鼎阁的正名和支持,侗月教在江湖中的声名和地位也不复往昔。
如今侗月教寨子外的丛林屏障已经去除,他们的族人也已经可以随时外出走动,不用再有所顾虑和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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