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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共三个。一背生翼如蝶;一多软足如水母;还有一个守在凌泉身边,它最为鲜明,机器身子九曲十八弯,如蛇,看面容,是“竹节虫”那一吸了蛇妖能量的魔。
难道……巫随有不好的预感,回想起凌之辞曾问过的一个问题——
“如果借助科技的力量呢?比如,让灵异生物附身机器,通过机器使用灵异的能力,这样人类也算是掌握了灵异的力量。”
果然!这些机器人运用的是那些灵异生物的力量!
一梦蝶机器无形中开了文骨幻境,巫随心智坚定发现异常,迅速突破幻境,而现实中已经过了数秒,足够水母机器触手刺至。
千钧一发之际,带透明气流的触手却只能不甘颤颤,气流退散,触手疲软,寸步无法再逼近巫随。
机器毕竟是借用宠昙水母的力量,巫随的水母对全盛的宠昙水母都有着天然的压制,宠昙水母的灵异能力换了机器躯体承载,也无法摆脱祖圣压制。它伤不了巫随,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灵异能力。
凌泉满不在意地轻叹一声:“倒是忘了这个,你去。”
蛇魔机器听令,接替水母机器的位置,与一梦蝶机器合作对付巫随;而水母机器转去护着凌泉远离打斗现场。
楼下,巫随被两只机器灵异缠住;楼上,凌之辞的处境不容乐观。
凌之辞一手握匕一手扯邮差包带子;邮差包另一端,一只有猴样的机器——陆经,枯瘦的爪子紧揪着一角。
两相作用下,包上传来隐隐的“刺啦”。
陆经机器是来偷包的。
凌之辞近来对邮差包的防护大不如前,搁在床头不甚在意,等待巫随时突发奇想,打算整理一下包内物品,一侧头,正见金属壳陆经蹑手蹑脚地偷邮差包。他当即翻身猛拉住邮差包带,呼叫巫随。
巫随不知为何没立马赶到,凌之辞心道不好,费力从中掏出猫眼匕,与陆经机器对峙着。
“你不是爆体了吗?谁给你造的机器躯体?谁派你来的?”凌之辞质问。
陆经不答,机器躯□□化,如浪涌覆盖住整个邮差包。
凌之辞不知金属液中有何成分,不敢触碰,撒手前紧急探手入其中,试图从中再捞出点有用的东西。
关键时刻,凌之辞拿出的是一指节长的铁质南瓜,瓜下还连接了一细长棍子。凌之辞如今牌不能随意甩,匕首不好远距离使,心心念念的是苏苏的符纸,结果拿出个小玩具,一时无语,下意识又叫:“老巫公,我包要被抢走了!”
陆经机器目标只是邮差包,到手后攀爬至高处,如壁虎一样附在墙上,机器长尾在空中画阵,想来是要通过阵法穿梭。
不管陆经机器和他背后的人为的是什么,凌之辞绝不会将自己的邮差包拱手让人,就近捡床上毛绒玩偶击打高处的陆经机器。
他甩牌的经验在,准头不错,多丢几下就找到手感,一丢一个准,将陆经机器的尾巴打偏折,阵法亮了又熄,迟迟不成。
此时的陆经若是人,若是灵异生物,凌之辞还不敢动他,肯定立马去寻巫随为自己主持公道;可他是机器。
机器智商取决于制造者。凌之辞自信认为:除了凌泉和自己,其他人造的机器远不如人懂变通。大部分机器行事胜在专注忠诚,但“脑子”连灵异生物都不如,死板呆笨,没收到下一步指令前,大概率死嗑“画阵离开”一步骤,这就是凌之辞敢对他动手的底气。
陆经被数次打断施法,仍在自顾自画阵,凌之辞得意想:果然如此,还好我聪明敏锐,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没得意太久,陆经周身金属液翻涌,将邮差包吞噬入体重归坚硬,飞身直奔凌之辞,机器猴利爪寒光刺目。
凌之辞瞳孔骤缩,知道应侧身避开攻击,但身体控制力不够,在原地多定了小半秒,已经来不及了!
利爪逼至,爪尖金点勾出残影,凌之辞心一横,心想:反正有“愈”,死不了。
可能越是绝境潜能越是易激发,凌之辞的身体以此前从未有过的迅猛势纵跃后撤,扭腰跳起,借墙发力,蹬腿旋身,转两大圈蓄势,一脚踩扁陆经机器后脚尖触地,半蹲卸力,稳稳落下。
凌之辞惊喜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邮差包从陆经机器身子里露出,凌之辞本来是没留意到的,但莫名扬手,精准将包拽回,利索地往身上一套。
凌之辞常年靠包中匕首、卡牌活命,一度把包看得比吃的重,即使夺回包的行动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也不觉得有问题,只当是自己护包护成本能了,更是沾沾自喜: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高手了!
陆经的机器身子确实是被凌之辞踩扁了,他身下地板已经塌陷下落,勉强没掉下楼,可转眼再看,机器竟已恢复如常。
一番交战,此时凌之辞更靠卧室门,邮差包也抢回来了,是以面对陆经机器,他首选是逃离,下楼去找巫随抱大腿。
他拔腿就跑,陆经机器奋起直追,机器猴尾如蛇弯折猛刺而来。凌之辞不复方才英勇,左歪躲避时身形不稳,踉跄数步直到靠墙,四肢驱动下才重获身体掌控。
楼梯近在眼前,凌之辞已然看到了大厅中与其他机器缠斗的巫随,连滚带爬往下去:“老巫公!老巫公!”
“阿辞。”
凌之辞下意识觉得是凌泉,反应过来觉得应是全凛,心惊不已:我全哥怎么在现场?他有没有受伤?要是他也被针对,那爸爸妈妈呢?他们还抱着我小侄女?!
急于确认“全凛”安全的凌之辞顿步,攀着冰凉光滑的扶手往声源探头望。
“全凛”貌似无事,仰头正对凌之辞视线,微微一笑。
日光照进,流动挤过扶手栏杆投下的根根阴影,半明半昧中,“全凛”笑得明明温柔,却仿佛意味深长。凌之辞心脏咯噔,抽搐般甩动了一下,呢喃道:“是……凌哥?”
全凛不会如此笑,下面的是凌泉,凌之辞认出来了。
不待他想清心脏异常跳动是何种警示,蚁噬的微麻刺感从他脖颈上传来。
陆经机器与凌之辞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按理攻击不到凌之辞。他用的是飞针。
飞针中金色药液急逝,被挤压进凌之辞体内,空余细长的针筒颤颤。
凌之辞下意识抬手要拔针,手才举到胸前便绵软无力,整个人颓丧倒下。
在凌泉的视野中,已经没有了凌之辞的踪影,他还僵持着一个笑仰头看。
陆经机器来到凌之辞身边,轻手轻脚将邮差包从凌之辞身上取下。
事成,凌泉吩咐:“走吧。”
陆经机器依言便走,手上阻力却传来。
凌泉当即收到陆经机器通知,大惊上望。金色药液是他专为凌之辞研制,他确信凌之辞在药液下无法清醒行动。
巫随还被一梦蝶机器与蛇魔机器拖着,那是什么在阻拦?
第141章 芳菲枯荣
是凌之辞,昏迷的凌之辞,眼还闭着,手已伸出,五指屈着抓住包带,借力起身。同时,一只南瓜玩具被他抛起。
玩具顿扩数倍,柄有人高,瓜有头大,骇然是一个南瓜状的大锤子!
凌之辞跳起,双手接锤,向陆经机器猛抡而下。
陆经机器自然是要躲,凌之辞锤子抡空,便撑锤柄,以臂为杆,双腿踩蹬向未躲远的陆经机器,一脚将其踹下楼。
凌泉见出手的是凌之辞,不免吃惊,细盯楼道战场。
陆经机器始终没有放下邮差包,滚落中包带挂上栏杆,阻止他下行,而凌之辞便趁此时,拎着个锤子飞身而至,在陆经机器身侧扎了个结结实实的马步,以腿发力带动全身,抡锤狂扁机器,一时嘭、嘭回响不绝。
身如韧柳,姿态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宛如经年的练家子——绝不是凌之辞这个大懒蛋能拥有的功夫。
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泉不禁疑惑。
这个时节,整个忒历亥自有冷气,凌之辞在家习惯穿长袖的睡衣,但毕竟单薄宽松,随他动作,长袖长裤在拉扯间晃荡,狗头睡衣下的细长花木枝叶时隐时现。
是那东西在控制凌之辞的身体!凌泉发现问题,当即转头质问巫随:“你对他做了什么?!”
凌泉清楚,即使灵魂才是生命本源,身体仍然至关重要,对灵魂起到束缚限制的作用,也给灵魂温养保障。昏迷后行动非常态,何况发挥如此超常,此举会带来损伤。身体的。然后是灵魂的。
巫随有分寸,凌泉也相信巫随有分寸,但他毕竟是旁人,哪里能真的清楚凌之辞目前的身体的极限在何处。凌泉深深看了眼凌之辞,长叹一口气:“算了。走。”
四大灵异听令收兵,化液流窜,汇聚到凌泉身遭,护他离去。
缠斗的两灵异机器离去,巫随闪至凌之辞身侧,停止了对他身体的控制,将人接到怀里检查了一下:几处肌肉拉伤,情况比巫随想得糟糕。
小团子身体怎么还是这么脆弱?竟好像不如以前,不应该啊。巫随纳闷,余光中瞟见邮差包,立马将其收入界封。
凌泉从祂那里了解到巫随为人,心想巫随不会追上,以为自己的离开会顺利,可是临出大门,他听到了全桂兰的声音。
“阿泉啊。”全桂兰出现在门前,直面有四大灵异机器环绕的凌泉。
凌泉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头颅没有因之偏折,却是转了方向绕过来人,头也没回地离开,越走越远,脚步越来越坚定。
全桂兰沉沉阖上双眼,良久后回头望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往室内去。面对孩子的背影,她从来没有像传统里的母亲那样依依。
她蹒跚走进室内,一路踩过光明到达光影之间,看着凌之辞问巫随:“他什么时候醒。”
巫随:“他身体不寻常,我感受不准。最早得黄昏时分吧。”
“黄昏啊……”全桂兰喃喃。午饭未结束,凌之辞便嘟嘟囔囔,念叨着午觉睡醒日落到来,一大家子又能坐一起吃晚饭。他期待黄昏,期待团聚,可他注定不会为之欣喜了。
黄昏逼近的过程,原本悠闲从容,凌建国惯于在此时理着各色的丝线钩织,给长着身体、定了身形的孩子制作四季衣裳,数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如今的燥郁。
不留神间,银白的尖针刺进指侧,不甚显眼的伤口缓缓洇出鲜明的血,如凌建国心头欲喷薄的无用的问:真的,不想再活了吗?我们的孩子……阿辞他甚至才成年……
凌建国的不安太吵闹,即使他其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仍然吵得全桂兰胸腔嗡嗡,她脸上绷出淡然,问凌建国:“你不愿意同我共死吗?后悔吗?后悔也没用了。”
凌建国是舍不得死的,他还康健,他不想留孩子伶仃于世,但他只是将朦胧的泪眼从尚昏睡的凌之辞身上移开,对全桂兰珍重说:“我听你的。”
全桂兰:“跟我来。”
凌建国顺从地跟上了,却不住依依回看凌之辞。
凌之辞睡梦中并不安稳,似是预料到了厄难,却无法从噩梦中挣脱,眉头缩着,唇紧抿着,徒劳地梦着。
他是自己梦境的主宰者,从来没有过斑驳迷乱的梦,仿佛身不由己,仿佛永失所爱却无能为力。这是第一次。
凌之辞在怅然中苏醒,恰有应景的橙黄霞光斜打在身,他躺在巫随腿上,睁眼很轻易仰望到抱臂的全桂兰。
全桂兰手上有一把刀,刃薄而透,清光凛冽,像全桂兰从前的眼。刀上滴血未沾,全桂兰脚边却积了小滩血。
想是刀刃太无情太冰冷,留不住温热的血。
凌之辞犹记得昏迷前的景象,不过看来,如今是无事了。他起身,腿还软着,由巫随搀着围全桂兰转了一圈,确定她没大碍,问:“妈妈你没事吧?爸爸呢?凌哥呢?”
过了会儿,他犹豫问:“凌哥为什么要说他是我全哥呢? ”
全桂兰不答,没拿刀的那只手松开,掌心被掐出指印,指印后是一颗药。她仰头吞了药,神色静得像一滩死水:“阿辞,我有话跟你说。”
凌之辞眨巴眨巴眼,将心中一切疑问压制,冲全桂兰乖巧点点头,聚精会神去听。
全桂兰:“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人的。不要让人沦为牲畜。要让牲畜,回归生物。”
凌之辞不明所以,歪歪头。
全桂兰:“器芯计划,掌控力太强,一旦成型面世,不止人类,对任何生物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我想,就算是灵异生物,只要还依托肉身,多少会受影响。如果还想维持大一统的社会,务必要阻止该计划。
寄宿繁育与笼网教育,人类畸形的一角,长此下去必是毒瘤。宫柏可用。”
听闻此言,巫随确定了先前想法——鲸王说祂抓捕海妖,妖还是妖,却莫名变了脾性;又有古柔印证:芯片可以增加、篡改人的记忆。
记忆绝大多是储存在身体的,灵魂很少记事。如果将芯片植入妖以及其他任何对身体需求大的生物体内,将已有记忆篡改、或是增添几段有引导性、有目的性的遭遇……
那么妖还是那只妖,生物还是那个生物,却不再会是原先亲朋好友所熟知的那个了。
轮回后对前世有所记忆的生物,当然出现过,还不少。然而,即使他们有前世记忆,但在身体发育直至成熟到足够承载先前记忆的过程中,切身经历了太多悲喜,成长为了一个全新的生灵,当记忆灌溉回归时,只当那是故事,就算有波澜也是听书人的波澜,而不是亲历者的。
如果身体中代表着此灵魂此生最独特的成分的记忆可随添、随减、随意格式化,生灵与机器有何区别?反正运用得当,大家都能听话,若说区别,机器靠算法局限,生灵靠记忆摆布。
没了记忆,或是记忆有变,当记忆面目全非到一定程度时,真的还能算是同一个生灵吗?还能算是生灵吗?巫随对此存疑。
凌之辞想得便不如巫随深,专注听全桂兰讲话。
全桂兰脸上皱纹舒展,线条变化复杂,看不出她是何表情,她对凌之辞强调:“我想要大同社会,如今想来确实是奢望。有人享受,就必然有人受苦,科技再怎么发展也无用,因为人就是如此短浅自私的动物。可是我想你替我去做,去为这个童话奔劳。”
凌之辞:“啊?妈妈你在说什么?”
全桂兰:“你以后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我也曾因为这个童话,人生有了锚点。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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