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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仅仅在远处,钟章看到其他闹钟坐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圈中,激烈地说这话。可见,是在讨论孩子的事。
“其实是有进展的。”星盗闹钟神经兮兮地凑近钟章,附在耳边低语:“但我不好说。”
科研,伴随着血腥、痛苦与死亡。
星盗闹钟绝不可能以身试险,也不愿牺牲任何平行世界的自己来做这种尝试。
他使用死刑犯、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他给前者不痛快,给后者平静的死亡。
他血淋淋地对地球人类、虫族敌对者使用各种未曾设想过的手段。
“你接触过你们世界的禅让吗?”星盗闹钟插入一段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是很想说给赘婿听……在开发出能力之前,我们那边都觉得他是个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儿。”
钟章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真的不认识禅让,他太多次听到这个决定性的存在,哪怕他不认识这位神奇亲戚,好奇心和求生欲也让钟章保持最基础的尊重。
“你。”
“我把他留下的药分出一部分,按照不同比例注射给即将死亡的癌症晚期患者。说实话,这种药对我们纯粹的地球人来说更像毒药。”
星盗闹钟在宇宙中待得太久,遭受太空辐射、异星引力等多种因素影响,体质已与普通地球人不同。
其他世界的闹钟,无论是否上过太空、当下的基因是否相同,他们身处平行世界,各自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星盗闹钟不可能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专属药剂。他也觉得其他闹钟活不到那个时候。要他自己试药,万万不可能。
“我的同伴说,在我们中找一个最幸运的闹钟吃药,这样存活概率会大些。”星盗闹钟看着钟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
钟章的身体还算不错,作为中老年人属于相对健康。
可“相对健康”不代表他能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当小白鼠。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追问。
若是年轻时的他,为了获得超能力,在药剂来源清晰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以身试险,以肉身开拓科研前线。可现在他这个年纪,身体机能下降,有了孩子和家庭,心气也不比从前,反而犹豫起来。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又问了一遍。
星盗闹钟却不再回答,微微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王八蛋谜语人。
钟章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家伙了。
他内心充满犹豫。
准确地说,他失去了少年心气,他成为一个有家有娃的中年人。
他已不敢再冒险。
“爸爸!”
人的魂还没回来,钟章就听到蛋崽乱叫。
小孩扑腾一下砸在钟章的肚子上,差点把钟章的胃酸呕出来了。
“爸爸?”蛋崽并不明白地又压了压,自顾自开始噼里啪啦。
小孩不明白那天爸爸和雌雌为什么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嘴巴还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想这样亲,却被序言严厉拒绝。
小孩生气起来,序言只能学着钟章的样子,抱着孩子用嘴啄他的脸蛋,像吃糯米糍一样把蛋崽的脸亲得糯叽叽。
“爸爸!爸爸!”看钟章要爬起来,蛋崽立刻挥手挪开屁股,“抱。”
他个子小但分量不轻,每天大量进食加超额运动,让他像个压缩秤砣。钟章刚弯腰要抱,差点被孩子压得手臂一沉。
“爸爸。”蛋崽把脸贴在钟章下巴上,委屈地告状,“雌雌要我出去。”
“他该分床睡了。”序言从不会把两件事情混在一起谈。
就像他和钟章的事情,绝不会混杂到蛋崽的教育问题上。
严肃雌虫继续发力,说道:“蛋崽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别的小朋友这个年纪都已上幼儿园,蛋崽却还赖在爸爸雌雌床上。
在序言的世界观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自己的房间,开始独立睡觉,管理床铺和玩具。
蛋崽除了基本穿袜穿鞋,其他一切仍由钟章全权包办。
听到序言这么说,蛋崽哪能愿意?
他立即抱紧钟章的脖子又开始乱叫:“不要嘛!我不要!爸爸爸爸!”
钟章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此刻他也不舍得分床,只好抱着孩子哄了又哄。
比起孩子,他更纠结如何向序言提及星盗闹钟那番话。
他前脚刚劝序言不要冲动前往虫族世界,后脚自己这边却冒出更冒险、甚至可能立即毙命的事。
钟章觉得序言不翻脸都算好的了,也不知该如何透露相关信息,思来想去,看着面色不善的序言,他抱起崽选择去实验室转一圈。
蛋崽喜欢东方红的小零食,为了吸引蛋崽来医院和实验室,医生们会在公共区域和儿童区域放很多点心。
不过,钟章前脚刚迈进实验室,后脚国家就把通过考试选拔的研究生名单发到他手中。
除部分保研人才、其他导师推荐的优秀人才,还有三位自己靠本事靠上来的天之骄子。
“啊。”
钟章想了很久才记起自己还要收学生这件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眼前七张年轻面孔,尚未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
经过约一周的接触后,钟章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已没什么可教他们的了。
“你们都是天才吗?”钟章发出灵魂质问,“你们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第201章
钟章对自己学生的夸奖都是发自内心的褒扬。
他原以为这些学生不过是普通研究生。
在各类庞杂信息的冲击下, 他并未仔细查阅他们的过往成绩和履历,只是简单扫了一眼推荐人名单,便开始带领学生们进行实地工作, 分配他们力所能及的任务, 并按照规章制度为他们申请相应补贴, 按岗位发放工资。
在钟章看来, 这是一个老师应尽的职责。
他自己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自己会带出五个院士,两个诺贝尔。他也没想到自己以后还有学生给自己写传记。他也没想到这些学生以后会给他和序言建造恋爱纪念馆——总之,他万万没想到, 这些学生未来会在各个方面带来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当下的钟章而言, 他只觉得自己收获了七位聪明、贴心且能力出众的学生。教书育人的成就感在一周内洗刷了他在面对星盗闹钟时的怒火和在寿命论上的无力感。
“哎呀,教你们真的是太惭愧了。”钟章快乐完就是痛苦。
他的学生们反而十分擅长挖掘老师的优点, “老师您讲得很细致啊。”
“对啊。我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还能实地上手。”
“就是。哪里找您这样好的老师啊。”
钟章被学生们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前段时间在序言面前说出的自卑,都在学生的吹捧下消减了不少。
瞧他每天回家那开心的样子,序言一颗心也放下来。
淳朴的外星雌虫偷偷给东方红外交官发去感谢表情包,以夸奖他挑学生时的用心,并贴心给钟章这些学生们塞了点红包。
每人一台机甲。
“我好久没有这么塞钱了。”序言有种青春重铸的快乐, “这种花钱的熟悉感,哎~太怀念了。”
钟章看着平日聪慧的学生各个痴呆样,没骨气地笑出声来, “来来来,这个也叫老师。”
师徒一片其乐融融。
至于背后东方红们到底是如何处理机甲、如何规划他们与序言一家的关系, 钟章都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已经是个装傻充愣的小老头了, 政治上的东西懒得掺和,只一味享受天才学生带来的为人师表的快乐。
在祖国妈妈贴心的哄孩子计划中,钟章历时三个月,中间还去给本科生、研究生上了两次课。他看着台下一大片“我听懂了”“我居然听懂了”的懵圈表情, 内心更肯定自己是天生的教师苗子!
区区教书,不在话下。
于是他自告奋勇接过了蛋崽的启蒙教育。
作为一个小朋友,蛋崽在这短短三个月里也经历了许多:
首先他被序言送到东方红幼儿园,接受普通孩子应有的教育,比如自己穿衣服、解扣子、与小朋友相处等。
除去因力气太大撕碎衣服、午睡把床蹦跶塌、午餐把餐盘吃了、上厕所不知道去女厕所还是男厕所等一系列乌龙事件外,蛋崽还是个挺让人放心的孩子。
就是一到学习环节,当老师教“一是什么,二是什么”时,他就开始走神。
有次钟章去接他放学,看见老师拿着数字卡片教孩子们认数、做最基础的算术,蛋崽却在下面抠手指。
小孩子翘着脚,慢吞吞抠手指,摸摸屁股,摸摸脚脚,挪一下凳子,闻闻同桌的头发,蹲下来不知道再干嘛……总之他什么都干,就是不好好听课。
一发现爸爸的身影,蛋崽立刻不顾课堂纪律,跑到窗边伸手大喊:“爸爸!爸爸!”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钟章对孩子的教育并不强求。
发现蛋崽似乎跟不上学校进度后,他便主动承担起教育孩子的责任,自告奋勇敢为幼师!
然而接手一周后,七位学生为他建立的为师自信,被蛋崽碎成粉末。
钟章和序言不得不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蛋崽的蛋,会不会是笨蛋的蛋?
“不可能。”钟章内心虽隐约有所察觉,但仍坚决反对这种说法,“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蛋崽可能只是反应慢点,再大些就好了。”
序言前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混乱:鸡米花闹钟去世,预示钟章寿命似乎快到尽头;医生朋友西乌突然来信打乱计划,又是劝说他回去,又是各种暗示;蛋崽的性别到现在也没有区分,序言还是不肯相信一个雄性会拥有能力……
现在,再加上蛋崽的智商问题,序言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不够大吗?”序言盯着在玩乐区,开小型卡丁车到处乱撞的蛋崽,不太理解,“按照你们东方红的计量单位,应该有一米三了?”
基因上看,蛋崽和序言一模一样。
骨架大,轮廓像,五官也像。
序言小时候有一栋楼随便炸,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蛋崽现在有一整个大使馆可以玩。他有自己的电动小车子、电动小挖掘机、小滑翔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整个未命名王国的大使馆上下六层,分别有模拟大海的海洋馆、上千种鱼类和一整片阳光沙滩、小孩积木城堡、过山车、摩天轮……
外面有的,蛋崽都有。
但蛋崽还是喜欢出去玩,因为他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
“雌雌。”蛋崽开着小车哗啦一下撞倒木头墙壁,小车被卡在木头墙壁里面,他还开心得呱呱大叫,“哇哇哇雌雌。”
“……钟皮蛋。”序言抱起被压住的蛋崽,无奈地捏捏蛋崽的脸,“弱弱的。”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是亲父子。
但正因为是亲父子,序言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只会一味地拆家+开挖掘机挖沙子。
“你会做二元一次方程了吗?”
“摇摇车?”蛋崽不懂什么是二元一次方程。
他只知道两元一次的摇摇车,好玩!
“二元一次方程……”钟章对序言总有些无奈,他再次强调,“别把虫族那套教育理论套在蛋崽身上。我们现在一不计较他的性别,二不计较他的智商,只希望这孩子健康活着。”
当个快乐的傻子也不错。
“所以未来是亲王执政咯?”系统罗德勒快活地插话,“这就是摄政王的诞生!小果泥亲王将要统治人类上百年!通知我们的笨蛋小崽!”
序言"啪"地静音了罗德勒。这个聒噪的系统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胡说八道。
蛋崽哪里懂这些?
他蹦蹦跳跳、天真烂漫地问序言:“雌雌,我是笨蛋吗?”
若在以前,序言可能会说“不是”。但现在看着孩子清澈的大眼睛,再回想自己小时候做的数学题,他不忍地别过头:“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笨蛋。”
“别跟孩子说这种话!”钟章心疼坏了,抱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孩子泪眼婆娑,“我们蛋崽还会长大的,长大就好了。”
蛋崽的学习情况确实需要补习,但也不必急于一时……毕竟蛋崽的身份又不需要参加高考。
钟章如此宽慰自己。
就这样,时间来到蛋崽五岁。
钟章六十大寿前一个月。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已经长成一个小大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愿被当作小孩,谈起两三岁的事总会一本正经说“我小时候”。若有人说他是小孩,他会生气地强调自己已经是“小大人”了。
小大人蛋崽会自己穿衣、刷牙、洗脸、梳头,他开始不愿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每次去医院抽血打针,他也不像小时候哇哇大哭,最多憋着股劲,等出了医院大门才委屈地抽噎着要爸爸和雌雌抱抱。
他逐渐明白一些事情,例如,他是王子。
所以,他在学校开始显摆自己的身份,大手一挥道:“我是王子,你们都要听我的!现在,所有小朋友跟我一起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不是所有小朋友都愿意接受蛋崽的王子身份,但蛋崽很快就说服了他们。
“和王子在一起,说明你们也是王子和公主。”蛋崽板着脸,双手叉腰,学着序言的样子教育诸位人类幼崽,“我小时候也不知道我是王子——等你们长大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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