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听到柏锡带着疑惑的声音,陆无隅心中预感不妙,问道:“怎么了?”
“夜明珠没有用。”柏锡老实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没用?
他越发谨慎起来:“栖川,你能看到吗?”
栖川懒洋洋的声音响在脑海,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能啊。”
栖川现在是剑身,不靠眼睛视物,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毫无影响。
在他的感知里,陆无隅和柏锡站在一团散发着臭味的黑气里,一个安静地站着,一个眉心紧紧蹙着,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他们当然看不见,因为从那团黑气中,伸出两只鬼手,牢牢地扒住他们的眼睛,遮挡了一切……
他欣赏了一会儿陆无隅沉默思考却毫无头绪的模样,刚准备出声提醒,就听到他问:“是不是有一股腥臭味?”
栖川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有些好奇陆无隅要如何破局。
柏锡鼻子轻轻抽动了下,“嗯”了声。
陆无隅没再纠结眼睛的事,而且朝前走了两步,脚尖轻踢,等触碰到一具尸体时停了下来。
接着他直接蹲下身,伸出手去摸地上的尸体。
皮肤僵硬干瘪,温度冰凉,完全不像是只死了一晚上的。
陆无隅想了想,手腕一翻,栖川剑自动落在手心,他轻轻一划,干瘪的尸身破了个口子,一股更大的臭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大师兄,你在干什么?”柏锡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陆无隅面不改色地说:“检查一下,尸体上有没有线索。”
事实上,尸体平整完好,除开他划破的那道口子,没有任何外伤。但内里却是空空如也,内脏和血液都不翼而飞。
和鬼婴吃人不太一样。
陆无隅思忖片刻,朝着供桌的方向走了两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香,不忘提醒柏锡:“别出声。”
然后拿着香,在虚空中点了三下。
陆无隅感觉到,周身的气息明显变了。
空气变得粘稠,潮气铺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令人难以呼吸。
他抬了抬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感觉到,面前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一个很强大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紧张的手心微微浸湿。
栖川也一直在戒备着,但陆无隅面前这个东西,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便没有任何动作。
毕竟这个存在太过强大了,他甚至没有人形,只是放出一点存在感,就能让他们如临大敌。
如果这东西能察觉到他们的意识交流,不知对陆无隅是好是坏,他不敢贸然出声。
栖川在心里烦躁的“啧”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香突然断了。
咚咚咚——
同一时刻,敲门声也响起。
这一声,瞬间将陆无隅从窒息感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除了一座龙石像,和满地的干尸,别无他物。
一切归于平静。
吱呀一声,村长带着人推门而入,看见里面二人时,都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无隅回过头看他,手里还捏着半截香。
村长也看见了那香,神色稍微缓和了点:“祠堂重地,是要对老祖敬重些。”看向陆无隅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三好青年。
陆无隅反应过来,彻底松了口气,所以这柱香,是他蒙对了。
低头看时,看到的一幕却让他瞳孔微颤,只见掉落在地上的香不知何时化为了一摊灰烬。
风一吹,飘的到处都是。
“你们的同伴呢?”
村长颤巍巍地走进来,对着龙石像躬了躬佝偻的身子,问道。
“死了一个。”
陆无隅言简意赅。
村长没回答他,直起身子又上了一柱香,才说:“除了死的这个,把别的都叫醒。”
别的?
叫醒?
柏锡感觉自己好像要听不懂人言了,一头雾水地杵在那,像个木头桩子。
下一刻,就看见自家大师兄的剑欢快地飞起来,在地上那些还完好的尸体上,一人捅了一下。
柏锡惊叫道:“大师兄?!”
接下来,却又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尸体被剑戳出一个口子,没有想象中飞溅出的血液,而是动了几下后,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伤口也在飞速愈合。
不消片刻,一个个完整的,面色如常,宛若活人的“尸体”们就站好了,整齐地一排,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见到这一幕的柏锡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更是在看到大师兄一脸淡然,似乎早有预料的表情后,觉得三观都有些被震碎了。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村长只看了一眼,就指着身侧一个人说:“你带着他们去忙吧。”
那人应了声,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铃铛,那一排尸体就乖顺的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出去了。
栖川惊叹一声,忍不住一边盯着看一边说:“好新奇的玩意,和柏锡说的那个什么赶尸是不是有点像?”
陆无隅应了一声,眼神落在那铃铛上,问道:“他手里那个铃铛,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栖川迟疑了一会儿:“有点像三清铃。”
是了。陆无隅心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一天,盲左在村口设置的祭台上,就摆着一个三清铃。
如果说,在这个村子里,三清铃是用来赶尸的媒介。那祭台上的那个,又是什么作用?
第14章 祭生14
“怎么,小友对那三清铃感兴趣?”
村长看了陆无隅一眼,见他眼神落在三清铃上,神色似乎颇感兴趣,不由得问了一句。
陆无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
村长对他态度一直还算不错,或许能多讨要一些线索。
村长笑了笑,捋了一下长长的胡须:“三清铃可是我们村的镇村之宝,共有三个。降魂、驱鬼,都要用它。”
陆无隅闭了闭眼:“原是如此。”
正说着话,谢瑜璟带着剩余玩家也匆匆忙忙赶来了祠堂。
两拨人一碰面,气氛有些紧张。
谢瑜璟先开口问:“村长,今天祠堂这边还需要帮忙吗?”
村长看他一眼,却摇了摇头:“祠堂的修缮已经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我已经有人选。”
说罢,他看了陆无隅一眼,似乎已经默认了陆无隅。
谢瑜璟皱了下眉,昨日山中阵仗不小,加上柏锡闹事,吸引了大部分村民的注意,他趁机搜寻,发现祠堂里有一处法阵。
今日来,便是想趁机破除了那法阵,避免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但村长竟然说祠堂不需要做事了。
进度一下子卡住,玩家们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看向谢瑜璟,眼神询问:这可怎么办?
谢瑜璟沉吟了会,问道:“那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我们帮助吗?”
村长点了点头:“还真有几处,我们村子有几个伴生法阵,临近祭祖,需要一些修士帮忙稳固,村里人都是普通人,做不得这些,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帮忙?”
在场所有的玩家都愣了一下。他竟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难道不怕他们破坏吗?
谢瑜璟神色古怪起来,考量了一会儿,小声道:“你们去,估计那边也有一个法阵,想想办法破掉,至于这里的……”
“交给我,怎么样?”陆无隅淡淡打断,面无表情,要不是七个法阵他和柏锡分身乏术,他真不想和谢瑜璟说话。
陆无隅眯着眼看他,心里思忖着趁机干掉他的可能性。
不知盲左在别处布置了什么后手?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幻境之中生死自负,那副本里……也是一样的吧?
谢瑜璟也看看陆无隅,对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看吧,就算是剑尊徒弟又怎么样,实力不够,不还是需要强者相助?
剑尊,天才徒弟,天生剑骨,又如何呢?
这试炼场,何尝不是一种机缘?
谢瑜璟心思流转,半晌轻笑了一声,点点头,意味深长道:“行啊。那这里……就交给你了,陆师兄。”
陆无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态度让他觉得怪异的,男主是这样的吗?
陆无隅摆了下手,回头跟村长说:“祠堂这边要我做什么?”
村长笑眯眯的说:“不急。我先给那些孩子们安排好。”
接着他点了点剩余的玩家,能够作为玩家行动,不算被村民同化的和确定已经死亡的,居然只剩下九人。
不算陆无隅,两两一组被分成了四个小队,分别前往四个地点。
柏锡臭着一张脸,冲着身旁的人道:“跟我走就听我的!”
跟他一组的人是张伞,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只会垂着头“嗯嗯”地胡乱应声。
陆无隅觉得有些意外,这人前几天都经历过死局,能活到现在属实不易,却是个少见的阵修。
他多看了两眼,叮嘱柏锡小心。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村长捋了捋胡须,冲着一旁招了下手,又看向陆无隅:“你们跟我来。”
先动的人是早上遇到的那个沈石溪。
他愣愣地跟在村长后头,转弯时磕到了桌角,却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痛觉。
陆无隅看在眼底,心里多了份警惕,跟在他身后,递给栖川一个眼神。
栖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剑身微微前倾,用剑柄轻轻触碰了一下沈石溪的后背。
“跟硬,像块石头。”
而且他没有丝毫反应。
三人走到龙石像后头,村长转动了一下摆放在墙面上的蜡烛底座,轰隆一声,一扇暗门打开,闪烁的烛火透过缝隙跳跃出来,像是无声的邀请。
“你们去吧。”
村长让开那扇通往深渊的门,眸底晦暗不明。
沈石溪没有丝毫犹豫的遵从他的指令。
陆无隅路过他时,脚步微顿:“我还欠您一条鱼呢。”
村长唇角挂上一抹笑:“我等着呢。”
这下面的空间竟然异常的大,台阶呈螺旋式下降,一路走下去,粗略有几百个台阶,还没有走到尽头,好在每隔上几米,就有一盏煤油灯。
这地方明明没有风,火苗却在不停抖动。
“这地方不太对劲,那家伙也不太对劲。”栖川语气里带着一丝戒备和烦躁。
陆无隅垂着眸子,没理他。
栖川等了片刻,然后凑过来蹭他的手臂:“为什么不说话?”
陆无隅抬了抬眸子,语气淡淡:“说什么?”
栖川:?
他想说什么,又被噎了回去。这家伙怎么回事?突然闹什么脾气?
陆无隅终于感受到地面的平整感,忍不住多踩了两下,带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嗦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墙上的煤油灯啪的一声灭了。
陆无隅皱眉:又来?
其实从进来得时候他就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息和那个强大的存在是一体的。
他进来这里的目的……大概是做它的口粮?
陆无隅想着想着,有些忍不住笑了,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
栖川:他在开心什么?莫名其妙!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缠上了陆无隅的手臂,想要往他的血肉里扎。
尖锐的刺痛感蔓延开,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肌肤,咬开一个口子,然后一股脑的扎进经脉里去。
哦,原来这东西的食物是经脉、血液和五脏六腑。尤其是修士的血肉,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它吃的很干净,最后只留下一具干尸,内里却是一团脏污的黑气。如果不及时处理掉,就会被雀占鸠巢,死而复生,宛若僵尸那般。
说到底,什么劳什子僵尸,明明是被鬼物驱使着的傀儡罢了!
陆无隅眼神微微眯起,鼻尖嗅到一丝血腥味。
“你在想什么?你快死了知不知道!这些鬼气侵入身体是会断送你的修炼生涯的!”
栖川的声音有些着急,这些如有形状的黑气缠的紧,几乎将陆无隅整个人都包裹住,他不敢贸然出剑,万一有一些没砍干净,钻进他的皮肉里去,以后就算保住了修为,也要遭不少罪!
陆无隅轻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不装哑巴了?”
栖川这才反应过来,该死的混蛋是在记恨他先前失明时,不提醒他鬼手的事!
小气!
栖川内心腹诽。
却忘了自己有时候也如出一辙。
“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无隅感受了下翻涌的丹田,已经做好了突破的准备,他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却被一片漆黑遮住了视线。
他喃喃道:“你说,在这个世界里,能不能召唤出雷劫?”
“……你要突破?现在?在这儿?”栖川惊讶出声,剑身感应到剑主境界松动,激动的微微颤动。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长盛村上方浓云密布,隐约有紫色的雷光闪烁。
不消片刻,直直朝着祠堂方向冲去,那霹雳之势,竟直接将刚刚修缮好的房顶劈了个口子。
雷劫之力蕴含着天道的考量,非寻常鬼物所能抵挡,缠在陆无隅身上那些鬼气瞬间就被击溃,消散在空气中。
不只如此,周遭法阵也隐隐衰弱,有被打破的迹象。
借着雷光,陆无隅看清了此处的情况,沈石溪那具空荡的傀儡壳子散了架,散落了一地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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