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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宗主大人。您还是先考虑考虑我说的合作事宜。”白峰回立刻换了副嘴脸看向眼前的男人,满脸都是喜气谄媚的微笑。
“裴宗主?”
贺玠脸上的阴笑僵住了。
裴尊礼也有些无奈。他原本只是想借着珍满楼这全城最高酒楼的来头,在最高点观望一下神君殿那边的动向,以便能够第一时间面见孟章神君。谁知刚上来点了壶茶,就被这白峰回缠上了。
对方是孟章有头有脸的富商之子,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自己也就只能先坐下来慢慢迂回。
“珍满楼如今声势壮大,白公子想要趁此东风进入陵光国扩大收益可以理解。但割地分人一事关乎重大,并非我一人可以定夺。眼下也不急于一时,公子还是先解决要事再谈。”裴尊礼谈吐滴水不漏,手中握着的茶盏倒映出他冷淡的目光,那瞳色几乎和茶色融为一体。
“对啊,不急于一时。”贺玠将手中的拐杖丢到一边,顺着裴尊礼的话昂首挺胸地走到白峰回身边,一手拍在桌子上。
“那好那好……”白峰回见裴尊礼没有直白地拒绝自己,便勉强应声看向贺玠,“你、你原来是斩妖人?不……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什么事?”
贺玠的反问让白峰回冷汗直冒,只能靠喝茶来缓解紧张。
“你是不是曾让一个女子有了身孕?”
噗——
白峰回没想到他说得如此直白,当即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不过还好他反应及时,关键时刻调转了脑袋,才没让那口茶水落在裴尊礼身上。
“咳咳咳咳!”白峰回满脸愠怒,“你在说什么呢?”
“穿红色衣裙的女子,有人跟我说过看见你和她争吵。”贺玠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他编造谎言逃脱的机会,“还有,她的名字是陶安安。”
白峰回目光一滞,随即气极反笑道:“我记得我曾说过,和她是只有短短几天交情罢了。算起来我能想出她的名字都算不错了,何来让她有孕一说?”
“想不起来是吧?”贺玠虽眉目带笑地看着白峰回,但那笑脸后藏匿的愤怒却是再也无法忍住。
裴尊礼只看到自己杯中的茶面轻轻晃动,坐在对面的白峰回就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这一拳贺玠只用了七成的力量,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要是把人打晕了就问不出东西了,但发泄而为的一拳却让他心中大呼过瘾。
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想不起来,我就帮你好好想想。” 贺玠撸起袖子道。
第28章 桃花笼(十三)
——
“你干什么!”白峰回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两股热血从挺立的鼻梁下缓缓流出,眼角也迅速浮起了乌青。
“干什么?打你看不出来?”贺玠双拳捏得咔咔响,眉眼虽然含着笑,却看得白峰回冷汗涔涔。
“现在想起来没?”贺玠完全忘了自己腿伤未愈,蹲坐在地上和白峰回平视,见他不说话又是一拳打在脸中央。
“我真的不知道啊!”白峰回包着牙龈上的血哭喊道,手脚并用地爬到裴尊礼身后,期望这位大人能为他说上几句话。
遗憾的是,裴尊礼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捧着茶盏轻轻用杯盖滑过润玉的边缘,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那你告诉我,那个红衣女子是谁?”贺玠将龟缩的白峰回揪了出来,又是一记重拳打在他下巴上,让他整张脸都精彩纷呈。
“我、我……”白峰回一边大着舌头吞吐不清,一边向屋外爬着想要叫人来救自己。
啪——贺玠一脚踩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阻隔了他向外求生的道路。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就在和解下一记直拳离他的眼睛还有一寸距离时,白峰回终于哭丧着脸妥协了。
“她是来找过我。”白峰回捂着脑袋闷声回答,“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但……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为何?”贺玠歪头。
“因为……因为……”白峰回哆哆嗦嗦道,“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我没有和她同过房!”
“这是何意?”贺玠脑袋歪到了另一边。
“就是没有睡过啊!”白峰回崩溃大喊,“非要我说清楚吗!”
贺玠歪着头,眼睛瞪得像猫头鹰:“什么叫……睡过?”
裴尊礼原本云淡风轻地盯着杯中茶梗看,听到这惊天一问后实在没忍住,轻瞟了一眼贺玠。
白峰回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迟疑道:“你、你难道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女子怀有身孕吧?”
贺玠闭眼皱着眉思考——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貌似向爷爷询问过男女间要如何才能孕育小孩,也趁着夜色爬过新婚夫妇的墙头偷听。但这两个方法都没给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知识,反倒是爷爷还嘲笑他说,他这穷小子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的,犯不上学习这码子事。
贺玠莫名其妙被嘲讽了一顿,也就把这等好奇心抛在脑后了。
“这是每个人都要知道的吗?”贺玠将目光转向裴尊礼,毕竟他是在场看起来学识最为渊博的那一个。
裴尊礼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平视着前方道:“这不重要。”
“好。”贺玠听话地点头,立刻又凶狠地看向白峰回道,“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白峰回简直欲哭无泪:“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她当时来找我,被我赶了回去,后面她好像还来了几次,但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说完,白峰回便捂着脑袋嗷嗷叫唤,直呼自己就记得这么多了。
贺玠慢慢直起身,沉吟半晌,摸索着白峰回方才的说词。
他说陶安安不可能怀孕,但那几位姑娘却说看见了有孕的陶安安。怎么这事儿越挖越理不清。
“你是不是给过那姑娘什么东西?”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裴尊礼突然看向白峰回问道。
“什么东西?”白峰回呢喃自语,“她当时给过我一个木头手串,说想要我的一滴血封在琉璃中做首饰……我就给她了。”
“手串呢?”裴尊礼问。
“被我不知道丢哪了。”白峰回眼神逐渐迷离。
“找出来,给他看。”裴尊礼言简意赅,头微微偏向贺玠的方向。
白峰回还有大事有求于这位宗主,自然是对他言听计从,当即就从地上爬起来,冲出房间翻箱倒柜去了。
没过多久,白峰回便用两根手指夹着一串木珠手串回来了。
那手串上满了毛絮灰尘,不知道是从哪个缝隙里翻找出来的,圆润的珠子都变得黯淡无光。
“就是这个。”他将手串放到贺玠面前,眉毛深深蹙了起来。
“看出来了吗?”裴尊礼手捧着茶杯淡声道。
“啊,是桃木。”贺玠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将那散发着暖意的木珠握在手心里,“那陶安安,八成是个桃木妖。”
“妖?”白峰回惊得声音都不稳了,“怎么又是这些脏污不堪的东西!送走了只死狐狸,又来了桃花精!果然妖物都是一群贪婪下贱的玩意儿!”
咔——
裴尊礼手中的茶杯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阖上,看不清眼中的神色,但周遭陡然升起的寒意让贺玠和白峰回皆是吞了口唾沫。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峰回多会察言观色的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立刻觍着脸赔笑:“我就是说这些吃人骨血精气的妖就没一个好东西。当然宗主您结识的都是些正人君子活佛在世的好妖,这跟他们是有区别的!”
裴尊礼当然没有理会这虚伪至极的奉承,只是端坐在几案前沉思着。
“对了!”贺玠的脑袋倒是转得快,晃着珠串兴奋道,“我记得书上有写过,树妖的生子方式和其他妖物大不相同。他们可以通过与伴侣的血液交融生成胚芽,再放进自己体内孕育。”
“什么?”白峰回大惊失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才想起来!那岂不是说,该死……那妖物拿走我的血,就是为了怀小孩?”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贺玠点点头,“一个妖物,愿意不顾一切为你孕育生命……她是真的爱上你了。”
“嘁——”
本以为白峰回听到这话会有所动容,但他脸上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
“人妖本就殊途,相爱都是违背常理!她怎敢自作主张弄出这等祸事!”
白峰回只顾着自己骂骂咧咧,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裴尊礼手中的茶盏已经被他捏成了齑粉,扑簌着掉落在桌面上。
“看来白公子对人与妖相处一事的理念和我们陵光国尚有偏差,既然这样,合作一事还是日后再提吧。”
语罢,裴尊礼从容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向房门。
“等等宗主大人!”白峰回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冒犯了这尊大佛,慌忙拦在他身前道,“您再稍等片刻就好,我马上就处理妥当。”
“不必了。”裴尊礼轻轻拨开他伸向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理念不同方可理解,但我们陵光一直秉持着人与妖共生的旨意。公子若是对妖物痛恨至此,我想再谈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即使心下不悦,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谦和。贺玠看着裴尊礼毅然离去的背影,心口突然阵阵发烫。
他的那些话听上去全然是为国与国间文化习俗差异所致的推辞,可贺玠总觉得他无法遏制地染上了私人感情。
莫非是因为尾巴?
他在帮尾巴说话?
亦或是,这位宗主有其他的妖物友人?
贺玠没有太多心思去揣测裴尊礼的想法,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解决白峰回的事情。
“这下我是真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就是再打我,我也不知道了。”
白峰回看着贺玠突然瞥向自己的目光,鼻子又开始闷痛。
“谁说打你是因为要问情报了?”
贺玠笑得春风和煦,但紧接着捏紧的拳头再次挥上了白峰回的脑袋。这一次直接揍在了他的下巴上,当场就让他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
“人渣,打你当然是为了泄愤了。”贺玠拿过墙角的拐杖,戳了戳白峰回软绵绵的身体,“也算是帮那些姑娘报仇了。”
其实到刚刚为止,贺玠都没有再揍一拳的打算。可这渣滓居然对陶安安无半点怜悯愧疚,甚至还将一切祸根都推在她身上。这妥妥自私懦夫的行为才是惹恼贺玠的根源。
“不会真晕过去了吧?”贺玠看着双眼已然翻白的白峰回,有些忧虑地说,“不行啊,我还得靠你去找陶安安呢。最该道歉的人不出现的话,是没办法平息树妖的怒火的。”
贺玠推开门,正想找桶水来将白峰回泼醒,却意外看到门外依墙而站的裴尊礼。
“裴宗主,还没走呢。”
贺玠有些尴尬地看着裴尊礼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揍人的响动。
裴尊礼就这样默默凝视着他,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贺玠慢慢摸上自己的脸,确定上面没有沾着奇怪的东西后才笑着开口道:“既然您不急着走,来搭把手?”
裴尊礼腰间那把银白色的剑在阳光下呈现出淡金色的波纹,比他瞳孔的颜色还要耀眼。
“你叫贺玠?”
他突然盯着自己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贺玠记得自己曾在他的面前和尾巴报过自己的姓名,便坦然道:“没错。”
“如何写得?”
“玠珪玉器之意。”贺玠想了想说,“我爷爷说这是我早逝的爹给起的,他喜欢钻研美玉礼器,就这么叫了。”
裴尊礼皱起了眉,似乎在琢磨什么深刻的难题。
“也罢。”
漫长的沉默后轻叹了一口气,舒展开眉眼说道:“你的腿,吃了那颗丹药后若是保持一到两日的静养,很快就能痊愈。但你现在每日奔波操劳,怕是会旧疾再伤。”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这条腿。
贺玠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大手一挥道:“我没事!这腿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说完,他还发狠捶打了两下自己的左腿,在裴尊礼不解的眼神中淌下了两滴冷汗。
好吧,话说早了。这两下好像又把血蹭出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
或许是被贺玠这副模样蠢到了,裴尊礼破天荒没有拒绝他“搭把手”的请求,反而主动询问了起来。
贺玠也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片刻后笑道:“我想将这白峰回带到虚有山去。”
“你想让他去见那桃木妖?”裴尊礼一眼就看穿了贺玠内心那点小九九,移开视线说,“他毕竟是这声望兼有的富商之子,你如此将他置于险境,就不怕遭到报复吗?”
裴尊礼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自己私下让白峰回去干些诱饵的活计,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身后的家人绝对有一万种手段来碾死自己这只蝼蚁。
“那依宗主您看,有什么办法才能将他带过去呢?”
贺玠诚心求教,但裴尊礼却十分冷淡地回答:“报官啊。”
“什么?”贺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虽然我不太懂破案缉凶一类的事宜,不过他既然与疑似凶犯的妖物有直接关系,那为何不让衙府的人来提人问询?”
很有道理,贺玠想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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