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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时间:2026-02-05 12:27:42  作者:青瓦覆雪
  老爷子没说话,抱臂看着他扯谎。
  贺玠咽了咽口水,在外他可以谁都不怕,但面对这位叫腾间的老人,他是一个字的假话也不敢说。谁让他除了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以外,还是教导自己戏法本领的师傅。
  “好吧,其实是差点挨打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位好心的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群骗子打的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腾间重重咳了两声:“给人家道谢没有?”
  “我是想的。”贺玠嘟囔道,“但他走得太快,没追上。”
  老爷子盯着他丧眉搭眼的样子,咳嗽一声将筷子从嘴里拿出,然后转身招来小二。
  “再来三两肉。”
  “得嘞。”小二麻溜地转身忙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酱肉放在了老爷子面前,但他却伸手将菜盘推到了贺玠那边。
  “吃吧。”老爷子咂摸着筷子,像抽着旱烟那样望着一脸呆滞的贺玠。
  “吃啊。”
  爷爷的第二声令下终于让贺玠回过神来,双眼里金光大亮,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毫无形象地塞入一块又一块肉,满满的三两不消片刻就被他一扫而空,吃得嘴巴都红艳艳油澄澄的。
  吃饱喝足后,贺玠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手拿的人脸图像,用筷子沾水在桌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对了爷爷,能帮忙找个人吗?”贺玠问道。
  “什么人?”老爷子掀起眼皮,“孩子家家需要找什么人?”
  “不是我。”贺玠摆手道,“是那个救我的大侠。”
  “找的人什么样?他找人要做什么?”
  贺玠一噎:“不知道。”
  “不知道你瞎凑什么热闹!”老爷子又用筷子敲他的脑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去掺和别人的事情,管好自己!”
  贺玠抱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老爷子鼻子哼气,直起身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在贺玠眼前慢慢展开,“看看这个。”
  贺玠停下了咀嚼,凑上脑袋去看那张纸上的东西,却被密密麻麻歪曲的笔墨弄花了眼,只能勉强看清落款处写着一个李字。
  “看不懂。”贺玠诚实地说。
  老爷子摸摸胡子:“这事儿是西边那个十八户人居住的村庄发生的。一家八岁的男童被发现暴死在家中,就在前天傍晚。家里人报了官,仵作也来验了尸,除了肯定是他人杀害意外什么也没查出来。”老爷子语气有些严肃,指着麻纸上的最后一行字说,“他们怀疑是妖邪作祟,想让我去摸摸虚实。”
  贺玠本能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紧张:“小孩夭折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会怀疑是妖物作祟呢?”
  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孩童死相过于离奇,我只看书面描述也无法想象。”
  贺玠低头看着那乱如蚁虫的字体,实在不知道爷爷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脑袋被生生剖开,其灵台竟然不翼而飞,这种情况属实罕见,说是妖邪所为……倒也不奇怪。”
  劈开其首,取其灵台。贺玠心里突突跳着,额角浸出一滴冷汗,实在无法想象什么东西会对一个年幼孩童下如此狠毒之手。
  “我曾答应过,等你年满十五后就带你见识一次正儿八经的真东西,但这两年方圆百里都未听说过恶妖降世,更未出现过恶劣害人的事情,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想去……”
  “我去!”贺玠还未等爷爷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他声音激动过了头,引得酒楼里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这次妖物估计异常凶厉,你确定?”老爷子倒是淡定的很,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手里的筷子丢到贺玠头上,“坐下!丢人现眼的臭小子。”
  “确定确定。”贺玠捂着脑袋嘿嘿笑着,“管他什么邪神厉鬼,咱统统给他收拾服帖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仰头喝光酒碗中最后一滴醉春风,摇摇晃晃站起身往外走。
  “那就快点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动身。”
  “诶爷爷,这饭钱……”贺玠看着一旁尴尬而笑的小二,连忙叫住头也不回的爷爷。
  “你不是刚耍戏法得了些铜板吗?你付了!”他指着贺玠腰侧鼓囊囊的钱袋笑道。
 
 
第3章 落灵台(二)
  ——
  整个三溪镇乃至整个孟章国西部,没人不知道斩妖人腾间。据说早年间他还是个走街串巷卖弄戏法赚钱的江湖术士。
  直到某一天,他机缘巧合地帮助了一位朝廷大官祛除附体在他夫人身上的蛛妖,从而被皇帝重赏,名声大噪,十里八乡有怪事都想着请他解决。可就是这样一位功成名就的人,过得日子却宛如乞丐在世。
  贺玠曾多次望着自家那栋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想象着要是当年爷爷接受了皇上的褒奖该多好,至少自己也不用为了爷爷每天的下酒肉追着野鸡满山跑。
  但他知道爷爷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享乐清贫,他就喜欢那种山野乡间无拘无束的生活,就喜欢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
  “等你哪天把我的本事都学了去后,你遇妖则杀,所向披靡。到那时,你自己想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想住多大房子就住多大房子,没人管得到你。”
  这是爷爷从小就爱跟贺玠讲的道理。那一套说辞把他唬得一愣一愣,到现在都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能跟着爷爷亲手学习一次斩妖就是他住进大房子的第一步,绝不能懈怠。
  但这虽说让他回去收拾东西,贺玠在家里拢共就那么几件破布衣,唯一称得上值钱的玩意儿也就一串他用来当护身符的菩提手串,还是他用爷爷剩下的买酒钱从一个可怜老太那里买下的。
  那老太说他天生煞气重,戴那个能辟邪。
  当时只是同情那老太漫天大雪还要出摊买手工饰物,随手买下,没想到一戴就戴了五六年。
  辟不辟邪另说,至少人家做得很坚实。
  “臭小子墨迹什么呢?非要等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上路撞鬼吗?”老爷子什么也没拿,嘴里叼着根陈年老月晒干的肉咂摸着,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还在房子里磨蹭的贺玠。
  “来了来了!”贺玠手忙脚乱地打包好衣服,锁好了家里那扇形同虚设的门,疾跑着跟上已经走出半里远的爷爷,身影融入了那愈发阴沉的夜色之中。
  老爷子步伐极快,完全看不出来是年逾七十的身体,贺玠在他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地跑也够不上爷爷的衣角。
  “平时抓野鸡白跑了。”老爷子不满地哼哧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块人头那么大的石块,也不管贺玠接不接得住,随手一抛就扔进了他怀里。
  “抱着这个走,不许丢,我在五里外的客栈等你。”语罢,还没等贺玠站稳,老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混账老头。”贺玠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四周,发现他真的把自己抛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月亮挂在头顶白得吓人,贺玠算了算,离子时大概仅有半个时辰了。四周不见一点火光,一人高的野草就长在脚边,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动,促织就藏在里面放声鸣叫,听得贺玠直打激灵。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初春的深夜,真的很冷。
  “走那么快有什么用,没我的盘缠还不是住不了客栈。”贺玠气冲冲地席地而坐,怀里却依旧不敢放下这莫名其妙的石头,保不准爷爷就在哪里暗中观察自己。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偷懒,那明天的惩罚会变成双倍的重量。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身后的野草丛突然晃动了几下,并不是风吹过的那种轻轻摇曳,而是有什么东西窜过的猛烈摆动。贺玠警觉地回头,眼前出了茂密的野草什么也看不见。
  窸窸窣窣。
  那东西不断地朝他靠近,甚至已经逼到了他的背后。
  “谁!”贺玠猛地起身,也顾不上落在地上的石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厉声呵斥着。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快速摸着自己身上的包袱,搜寻着有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但他找遍了全身也没摸出什么有杀伤力的东西。
  一丝清淡的花香味隐隐飘来,贺玠乍闻之下有些愣神,但片刻后猛然反应过来,这杂草丛生的荒野哪里来的花朵,这分明是妖物的气息!
  爷爷从小就喜欢把捉来妖物的遗物进行收集,从皮毛到饰品不等,再交由贺玠练习眼力与感知。这么多年的沉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不同寻常的花香中带着些许令人不安的寒气,这是妖物发起进攻的前兆。
  贺玠虽然从小习得些许斩妖之法,但爷爷将他保护得很好,从未让他亲眼目睹过妖物的真身。也就是说,眼前这只不明身份的妖物,是他第一次直面的妖。
  “你……你别过来!我爷爷很厉害,他会杀了你的!”贺玠嘴唇有些打哆嗦,后背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犹如有人轻拍着他的脸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那东西听见他的声音后就停止了前进,似乎在草丛里思考,可这种难耐的静谧更让贺玠感到折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心里呐喊着爷爷的名字祈祷他能来救自己。
  老头子,腾间老头子!我要死了!贺玠欲哭无泪,望着爷爷离开的方向期待着他的出现。但遗憾的是,那里除了崎岖的土路什么也没有。
  窸窸窣窣。半晌,那东西似乎想通了,继续开始移动,被它拨动的草丛离贺玠越来越近,那股花香直窜他的鼻子。
  今夜是满月,银辉的月光全洒在野草上,为一望无际的荒野镀上了一层银边。原本是很美的夜景,但随着那莫名妖物的接近,贺玠只觉得那一黑一白的野草是白无常手里的阴阳幡,下一刻就直取自己命门。
  唰——它停在了与贺玠相隔一层杂草的位置,然后慢慢探出了头。
  电光火石之间,贺玠猛地搬起那块被自己遗忘的石头,瞄准了那刚刚探出一点的白色绒毛,举起手就要往下砸。
  虽然知道纯粹的实物攻击对妖物收效甚微,但能拖住一下是一下,万一……
  “叽啾啾。”
  清脆稚嫩的鸟鸣声响起,贺玠刚刚举起的石头骤然停在半空。
  一颗毛绒绒圆滚滚的脑袋从草丛里完全探了出来,莹白色的绒毛上点缀了两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嫩黄的尖嘴还在一张一合,发出轻声鸣叫。
  “啾啾啾。”小东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呆若木鸡的贺玠扭着自己的身体从草丛里挤了出来。
  吧唧。它直直摔在了地上,两双翅膀扑腾着想要站起来,但倒立的两只爪子却无力支撑它翻身。
  贺玠:“……”
  什么黑白无常,什么牛头马面,一切惊恐的想象刹那间烟消云散了。因为眼前这只恐吓了自己半天的妖物,居然是一只浑身莹白灰的山雀,还是偏胖的那种。
  “啾啾啾啾!”小山雀保持着头部朝下的倒立姿势半天后,发现居然没有人来帮助自己,立刻扑腾着翅膀尖叫起来,听这音调,貌似骂得很脏。
  贺玠目瞪口呆看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小鸟,仔细辨认着它身上的气息,但无论怎么去闻,那妖气果真是从它身上传来的,半分不假。
  这小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妖物。
  “你……没事吧?”贺玠将石头轻轻放下来,缓慢向后退了两步。
  一般的小妖开过灵识后都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更上一阶修为的大妖甚至能模仿简单的对话,但只有化形后的成妖才能完全融入人类。
  眼前这个小雀一看便是出世不久的幼妖,没什么攻击力,但贺玠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趁着它挣扎的时候悄悄挪动。
  “叽!”小山雀终于找准了施力点,猛地一挺身,完美地双脚落地。它抖了抖球似的身体,嘴里还砸吧着刚刚吃进去的泥,两颗黑豆眼怔怔地看着贺玠,盯得他背上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那啥……小鸟姐姐……哥哥,我就是路过,打扰你了对不起……我马上就走。”贺玠深知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个道理,并没有被小山雀柔软可爱的外表蒙骗,反而更加谨慎起来,看它呆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立刻脚下生风地跑了起来。
  小山雀只感觉眼前一片黑影卷过,眨眼间那个人就消失在了跟前。
  “啾?”小山雀歪着头疑惑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根本无法起飞。
  “啾!”小山雀看着贺玠离开的方向,抖着翅膀万分不满地叫了一声,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另一边,贺玠使出吃奶的劲朝着爷爷走的方向飞奔而去,脑后本就扎得松散的头发被甩开,深墨色的头发在深夜里飞舞摆动,要是有旁人经过,一定会认为他就是个妖怪,而不是被妖怪追逐的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贺玠感到自己的肺都快跳出来时,道路的前方才出现隐隐的火光。
  那是一个客栈。火红的灯笼高悬在房梁上,为夜晚的游人指明落脚的住处。贺玠剧烈地喘着气推开了客栈大门,虚浮绵软的脚步差点被门槛绊住。
  “啊!这是什么人啊,快把这叫花子给我撵出去!”客栈老板娘看到自家店门口站着个披头散发形迹可疑的人,立刻拢住上衣,让小二将他赶走。
  “什么叫花子啊阿茹,看我把他……”腾间端着半碗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昏花的眼睛还没看清那站在门口的人,就被他一个飞跳扑倒在地,手里的酒碗摔的四分五裂。
  “有、有妖物在追我爷爷!是鸟……一只鸟!”贺玠语无伦次地跟爷爷比划着,“这么大,白色的,很胖,身上有花香!”
  老爷子身上冒着酒气,看着自己身上这个被当成叫花子的人,眨眨眼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
  “臭小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是让你抱着石头跑来吗?”腾间唰一下站起来,满脸赔笑地看着貌美如花的老板娘,“阿茹你别生气,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孙子,臭小子平时就这么无法无天风风火火的,我马上说道说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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