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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第一时间看向身边,想知道沈祈眠的反应,他有些烦躁,只怕沈祈眠会把陈秋秋的话当真。
正巧,沈祈眠微不可察地咳了一声,时屿用眼神进行警告。
事实上,此刻沈祈眠还真没有那份添乱的心。
他身体里的异样开始迅速反扑上来,胀痛的不只是腺体,还有脑子里的神经,各种杂乱的声音徘徊不定,掺杂在一起,他识别不出具体内容。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亲密与过去重合,带出了一些“即视感”吗?
也可能是因为信息素的融合。
他有些想吐,混乱间忍不住咳了一声,直到发出声音才反应过来,歉疚地看向时屿,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被瞪了。
他再次垂眼,把那已经习以为常的不适感忍了回去。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雨,谁在你家?”陈秋秋敏锐地捕捉到声音。
“没有,在看电视。”时屿顺口胡说。
还好,对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那条消息我就当没看过,就算以前真是逢场作戏,那你就给我假戏真做,听到没有!”
时屿用力握紧手机,他在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发呆。
因假性发情而泛红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唇角僵硬,很难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冷笑一声,有些漫不经心的。
“你总是说我对不起齐免,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得起我吗,我就活该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陈秋秋急道:“你这孩子,我是为了谁!”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为了我。”
不等那头再开口,时屿以最快的速度挂了电话,无力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瞳孔再度涣散,他这些年经历过数不清的易感期,但都没有现在难受。
沈祈眠就是自己的克星。
时屿还在在乎那件事,语气不大好:“我妈刚才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和齐免的感情怎么样,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必自作多情。”
沈祈眠半天才想明白个大概:“所以你和齐免真的要分手了?”
“……那我能祝你分手快乐吗。”
时屿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应该是药送到了,沈祈眠立刻说:“我去帮你拿。”
时屿没说话。
他发现沈祈眠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对此,沈祈眠的解释是:“低血糖了,头有些晕。”
时屿拧眉,对此并不关心。
他在客厅断断续续听到门口的说话声,最后以沈祈眠的一声谢谢为结尾。
在这种大雨的天气里,包装袋上难免挂了水珠,摸起来湿漉漉的。
时屿扯开抑制剂的一次性包装,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刺向腺体,打了能有五针,这个剂量属实是有些大了,到最后一阵时,沈祈眠没忍住攥住他手腕。
“对身体不好。”他问:“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吗,还有没有其他后遗症,比如失明、头痛,或者是产生幻觉?”
时屿扯开沈祈眠的手,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明明腺体是最脆弱的部位。
“别再假惺惺了,沈大公子。”
这好像是一句嘲讽。
——沈祈眠慢半拍地想。
时屿再次拆开一个包装,递给沈祈眠:“扎一针吧。”
后者摇头,想了想,笼统地解释两句:“我的身体对这些抑制剂成分……不耐受,打了会更严重。”
时屿嗤之以鼻,更加变本加厉地嘲讽。
“果然是沈大公子,身体就是金贵。”
才嘲讽完,外面又打起响雷,带着要撕裂整座城市的势头,天空黑云翻滚,有些骇人,好像世界末日就快来了,下得比之前更大,再这么下去,不知道城市会不会发水。
沈祈眠像没听到时屿的挖苦,“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还会下很久,雨天路滑,你可能要在我家里过夜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有客房,我们不会睡同一张床的。”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才中午,不见得会下那么久。
时屿依旧乐观。
在时间的流逝间,房间里信息素逐渐被驱散,沈祈眠回房间把电脑拿出来,在客厅里噼里啪啦地敲代码,偶尔失神地盯着屏幕,在腺体上多贴了一张阻断贴。
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讲多了总要吵架,时屿走向落地窗边,身体靠着玻璃窗。
只隔着一层玻璃,总有种雨点会拍在脸上的错觉,他垂眼往楼下看,外面基本无人走动,明明才十二点,竟然黑得像是晚上七点。
站在这里,雷声仿佛就响在耳边,给人震碎玻璃的错觉。
下一声惊雷划破长龙时,时屿下意识看向沈祈眠,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他冷笑一声,再次拿出手机,把手机开机,果然刚打开就看到陈秋秋打来的几通电话和文字消息。
甚至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陈女士:你和我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刚才我问小齐了,他说他在小区门口看到你,那个姓沈的也在。」
「陈女士: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是在自己家吗,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呢?」
「陈女士:别装死,赶紧接电话!」
「……」
再往下翻,看能看到一条齐免的。
「齐:实在是抱歉,刚才陈阿姨给我打电话,听起来很着急,我又不会说谎,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去了,应该没给你添麻烦吧?」
时屿气得想笑,拉黑之前发了一句:「傻*」。
才设置完,一直很安静的沈祈眠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靠着落地窗,万一出事怎么办。”
时屿:“出事就死了呗,还能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
听到“死”这个字,沈祈眠明显变得格外坚持己见:“他们和我说,死亡会带走一切,而且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的仇人只有你。”时屿说。
沈祈眠一瞬间变得很狼狈,局促地把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但显然已经工作不进去。
时屿也只是嘴硬,到底还是没再继续用肩膀靠着落地窗,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捏了捏食指坚硬的骨节,“我之前在楼下,看到很远的地方有几辆车,应该是盯着你的,这又是你哪里的仇家?”
“顺便一提,下那么大的雨,没有谁会这种天气出去扔垃圾,你只是故意出现让他们看到,你想稳住那些人,是这样吧。”
这一次,沈祈眠直接把电脑合上。
他动了动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仇人。”他说:“那些人是我亲人,派来盯着我的……”
沈祈眠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形容他们,随后艰难填补道:“眼线。”
“你当初不是说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你嘴里究竟有几句真话。”
第15章 看我能活多久
沈祈眠半天才问:“我真说过这样的话吗,我还讲过什么?”
“你还说,你妈妈已经抛弃了你,把你丢在春景园,而她和喜欢的人私奔了。”时屿顺口说。
“……怎么可能?”
沈祈眠皱眉,总觉得有些对不上。
在美国的这些年,沈欣然待他极好,好多次命运一线,她都是最着急的人,她是位合格的母亲,这一点毋庸置疑。
相比而言,反而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是让她不安。
难道自己从前果真是个口中没有半句真话的骗子。
他再度追问:“我真说过吗?”
时屿没再继续看他,也不愿意再探讨这个话题。
“逗你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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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不出意料地下到晚上,很多店都关门了,就算有可以点外卖的也要等很久,沈祈眠决定自己下厨,简单地煮了一点面。
他边做边看教程,过程十分艰难,但坚持不让时屿动手,理由是,他是客人。
两碗面端上餐桌时,时屿有些惊讶,没想到真的可以吃,味道甚至还不错。
沈祈眠说:“我经常做饭,你放心,不会中毒。”
时屿咬了一口荷包蛋,是不大相信的:“那还看教程?”
“看教程会更有安全感。”
“……胡扯。”
沈祈眠把碗往前推一点,在动筷之前问:“把我的荷包蛋夹走吧。”
说得真拮据,好像闹饥荒,早知道多放一个不就好了吗,何况一个就够吃了,“不夹。”
沈祈眠不大甘心:“你夹吧,一半也行。”
时屿觉得这场面很滑稽,他们现在可不是能分同一个荷包蛋的友爱关系,在这儿演来演去不累吗。
他抢走沈祈眠的筷子,默不作声地从对方碗里夹了一片绿菜叶过来,“好了,吃你的吧。”
时屿吃饭没什么声音,能听到的只有餐具碰撞声,沈祈眠那边也是。
只要不讲话不玩手机,吃饭速度就会格外快。
不出十五分钟,一顿饭已草草结束,碗是时屿刷的,沈祈眠没和他抢,趁着这几分钟里回去找牙刷。
他们住的房间相距比较远,几乎要跨越整个客厅,在斜对角的位置。
时屿刷完牙出来,正好看见沈祈眠出来喝水,像是把什么咽下去了,应该是药片。
他第一时间刚来沈祈眠家里时,看到的止痛药。
“你在做什么。”时屿直接询问道。
沈祈眠面不改色地回答:“喝水。”
“你没吃药?”
“什么药。”沈祈眠把另一只手摊开:“没有药,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时屿在心里飙了几句脏话,更多的是骂自己有病,他只当没看到沈祈眠那一瞬间的心虚,想回房间睡觉,也就一个转身的功夫,所有灯都迅速晃了几下,在一记响彻云霄的雷声中,灯光彻底熄灭。
停电了。偏偏是在这个时间。
时屿对此无动于衷,另一人就不一定了。
他微微侧头,依旧没再找沈祈眠搭话,抬脚进客卧,顺便把门带上,声音还有些大。
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祈眠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
他没拿手机出来,想照个亮都没有电源,只能先坐下歇会儿,慢吞吞地把最后一点温水喝完,短短几分钟时间里,额头冒出冷汗。
才起身想回去,这一下可能动作太快,突兀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而最让他惊恐的,是那一瞬眼睛像彻底被蒙住了。
长达半分钟。
那种感觉和停电后的漆黑完全不同,而且明明外面在频繁打闪电,可他竟然什么都看不到,那个瞬间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但都只是短短几秒而已。
就在恐慌感在身体里四处扩散时,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正好赶上一个闪电的尾声。
他来不及庆幸,更多的疑团和悲观情绪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是不是在药物影响下,自己身体会越来越差?
原本只是几秒,后面变成半分钟、几个小时、几天,一辈子?
沈祈眠无精打采地回到卧室,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才躺在床上就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着来电提醒,是季颂年。
他过一会儿才接,把视频调成语音:“怎么了?”
“和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你要好好听,我没在开玩笑。”季颂年声音十分正经。
沈祈眠看了一眼剩余电量,只有20%,就快关机了。
“说说看。”
季颂年道:“我和你说,经过我锲而不舍的努力,我现在已经学会玩塔罗牌了,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想算的,我帮你。”
“……你一个医生不应该是唯物主义吗?”
“玩玩怎么了,我帮你算算姻缘,怎么样。”
“用不着,如果没有正事就挂吧。”沈祈眠握着手机,才要点击红色按键,指尖突然停住,缓慢收回手,一记回马枪。
“不如给我算一算如果我不主动求死的话,还能活多久。”
那边直接沉默了,半天用力咳一声:“老大,其实我确实是唯物主义者。”
“哦。”沈祈眠用他刚才的话回敬过去:“玩玩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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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睡眠向来不算很好,何况又是在别人家里,外面雷声无休无止,每次才酝酿出几分睡意就会被吵得清醒过来。
手机怕没电关机,也不能玩。
他用被子把头盖住,还能听到手机在响,是陈秋秋问他回家了没有。
他把手机扣过去,叹气。
这时几声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没有任何征兆,时屿把被子掀开,看着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反应平平。
“给你倒了一杯水,半夜如果醒了可以喝。”沈祈眠声音很淡,语速也比往常慢一些。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难得周到。
时屿坐起来,在黑夜之中,只有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地笑了笑,像是看热闹的心态:“行,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沈祈眠说:“那你早点睡。”
“嗯,知道了。”
时屿看不到什么,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沈祈眠离开房间。
他没急着躺下,看了一眼时间。
四舍五入约等于22:00,不算太晚。
心里掐着时间,也就过了十多分钟,沈祈眠再次敲响他的门,时屿心中没有半点惊讶,“又怎么了。”
“你手机是不是快没电了,用充电宝吗,之前忘记充了,只有两格,但有比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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