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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Alpha决定去死(近代现代)——穆时愿

时间:2026-02-05 15:40:06  作者:穆时愿
  这回沈祈眠是真的挫败了:“……那我当然要你。”
  时屿松了口气,掏出手机,也试图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缓解尴尬,顺便给脸部降温。
  “你家密码是什么,我记一下。”
  他在找备忘录功能,还没点开,屏幕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自动跳转到来电显示界面,机身有节奏地振动起来,伴随着铃声,时屿吓了一跳,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点击接听。
  人声在这片空间里突兀响起,声音里透着焦躁,“时屿,昨天的新闻怎么回事,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通——”
  没等对方说完,时屿直接挂了,继续翻找备忘录,故作淡定,只当那是个不重要的插曲:“你说吧。”
  沈祈眠又想了将近半分钟,“123123,应该是这个,我都用指纹。”
  “行。”时屿没记,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密码也没有专门记录的必要,手机放起来便向他们告别:“那我走了,季医生,他就托付给你了,辛苦你照顾好他。”
  季颂年微微颔首:“放心吧。”
  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在离开病房的前一刻,沈祈眠轻轻攥住被子,忍不住开口:“等等。”
  “怎么了?”
  才到门口,时屿手机再次响起,他这次没接也没挂,只是调成静音模式:“你说。”
  沈祈眠说:“帮我把药也拿着吧,床头柜的抽屉和客厅茶几上应该都有。”
  时屿用力攥住扶手,不动声色地说了声“好”。
  很快,门被关上。
  沈祈眠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空落落的,像被钝刀反复磨。
  “他家人不会知道时屿是在照顾我了吧,是记者拍到的吗?”
  季颂年打了个哈欠,不大上心的模样:“不是记者拍到的,当时那么多路人,各种视角的都有,已经在网上火好几波了,人家想看不到都难。”
  “……所以他家人才会给他打电话,万一不让他再过来了怎么办。”
  季颂年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放心吧,他会回来的。”
  季颂年的态度云淡风轻,不知疾苦,沈祈眠愈发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人添堵:“南临是你前任吧。”
  他不说话了。
  沈祈眠继续说:“我记得他和一个人走得很近。”
  “迟温。”季颂年这次接话倒快:“我猜得对吗?”
  “你知道他?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人分手的。”
  “有些恋爱谈起来,看起来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却在他朋友那边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很没意思。不过平心而论,分手和迟温关系不大,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比如理念不和。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很复杂,不像你。”
  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又引回到沈祈眠身上,沈祈眠本能反问:“我怎么了。”
  季颂年淡淡笑了,靠着椅背,支起二郎腿,眼底是可以看穿一切的了然与通透:“不像你,你是根本就没想过负责吧。”
  
  “我怎么就没想负责了。”
  “那我直说了,你回国之前说想见时屿,虽然我不会读心术,但以我们相识多年的交情,足矣猜出,你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至于后面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我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你最近身体状况还不算太糟糕,不至于让你不惜以死来结束身体的痛苦;又或是你足够喜欢他,喜欢到想要为了他好好活着,但是我依旧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沈祈眠呼吸猛然急促几分,问他:“什么可能?”
  “你和时屿纠缠这么久,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和他有未来,是这样吗?”
  “在你看来,无论你怎么努力,时屿都不会喜欢你,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及,甚至可以任性地撩拨他,和他纠缠不休。”
  “或许我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死前最后的放纵?”
  “最后,你依旧可以走上那条你设想了很久的路。”
  那条路,依旧是死亡。
  在他们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沈祈眠始终是个从一而终、不改初心的人。
  沈祈眠顿住呼吸,第一次发现自己讨厌和季颂年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每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
  敲得他肋骨生疼。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和他有未来。
  ——是这样吗?
  沈祈眠很难给出回答,也很难说“不是”。
  一直以来隐秘的心思被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沈祈眠心底蔓延出无边的憋闷,甚至有几分生气。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又不完全是这样。
  沈祈眠回过神来,空洞地为自己解释:“可是慢慢和他相处下来,我是真的很想为他活下去……虽然我知道他不需要,虽然我,确实,没有想过太长远的未来。”
  季颂年再度叹气,说话时带着些语重心长的口吻:“你每次自杀失败,醒过来后都说以后一定好好活着,但总是食言。这一次,但愿你能做到。”
  “而且我建议你不要太探究过去的记忆,沈阿姨说得很对,你之所以痛苦,或许就是因为记忆力太好。恢复记忆不单单会想起从前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里的。人活着,糊涂点不一定就是坏事。”
  沈祈眠闭上眼,被迫接受一碗毒鸡汤。
  他有些想时屿了。
  至少时屿不会像他们一样,恨不得每天重申一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寻死。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化身进阶版的心理医生,就好像谁都能轻而易举看透他。
  沈祈眠记忆已经很差了,但每次自杀时的疼痛都清晰烙印在脑子里,比自杀更痛的,是第二天照旧会睁开的双眼。
  又没死成,又是一次徒劳。
  总是这样,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作为一个成年人,竟然连选择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有些时候,心中很难不生出几分怨怼。
  但如果没有他们的阻止,或许自己就不会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时屿了。
  心底的苦闷快被化解得干净,他问季颂年:“我记性不好,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但不还是自杀了那么多次?事实证明,就算清空记忆也解决不了心理和精神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Jasper说,是因为你每次发病时,心理上会把当时的疼痛和幼年的经历联系在一起,所以会在在发病时会求死。但如果没有失忆,你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研究怎么结束生命。”
  “……算了。”沈祈眠听得口中发苦,“反正你们总能找出何时的理由来解释这些悖论。”
  他不愿意再继续这方面的话题,目光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手臂不敢抬太高,尝试动一下就放弃了,只好向季颂年求助,“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季颂年起身去拿,不小心碰到旁边一个精致的盒子,就这么从床头柜掉下去,还好在半空中被接住。
  沈祈眠正好看到。
  他记得,这是自己挑选的盒子,里面装着时屿的机械表,现在盒子的边角沾了一点血色,已干涸。
  “帮我把表拿出来。”沈祈眠道:“谢谢。”
  季颂年打开盒子,直接把机械表放在被子上,沈祈眠尝试拿起来,金属在手中冰冰凉凉,但它一定曾经沾染过时屿的体温。这样想,沈祈眠五指收紧些,指腹自表盘摩挲而过。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季颂年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就走神的作风,但提及正事,语气变得史无前例的严肃。
  他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时屿面前发病。万一他把你送去检查腺体,顺便看到检查结果,你们之间就彻底没希望了。”
  “这种事情,很难解释得清。”
  沈祈眠恍惚着摸了摸自己腺体,刚碰过腕表的手指还残存着几分冷意,他摸到一道明显的伤痕,稍稍一按,酸痛感就要将他吞没。
  “我知道。”沈祈眠垂眼。
  “如果时屿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我恶心。”他失魂落魄地说:“所以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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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更新,周一和周三,凌晨。
 
 
第46章 会让你为难吗
  提到伤心事,沈祈眠沉默下来,半天没怎么讲话,始终爱搭不理的。
  季颂年已经习惯,一直给沈祈眠做心理疏导,不像是腺体医生,倒更像心理医生,说起毒鸡汤来完全不需要打草稿,就快上升到哲学的层面上,完全可以去开讲座的程度。
  最后话题才又回到腺体上,他笃定地安慰沈祈眠:“你之前是被打了很多药,但还可以控制得住,你如果觉得腺体痛,或是有发病前兆,一定要告诉我们。”
  闻言,沈祈眠向季颂年投去冰冷的目光,似有几分嘲弄。
  “告诉你们,然后呢?”沈祈眠问:“再把我带去见Jasper,让他给我催眠?每发病一次就催眠一次,不累吗。”
  季颂年惊了一瞬,“我以为你……”
  “以为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原本只是试探,但现在看季颂年的反应,已经足够证实这一猜测。
  他了解过催眠这一治疗手段,它只能暂时压制,并非永久清除记忆,而被压抑的痛苦记忆和情感很有可能在特定情境下重新浮现。
  当相似的痛感传达至感官时,大脑会自动唤醒与之绑定的过往记忆和情绪。
  所以,之前应该每次发病记起一些过去,就会再被催眠一次。
  催眠让他不记得遥远的过去。
  治疗情绪的药物让他不记得近期的具体经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
  手指微蜷,再次用力握住表盘,他说:“替我转告我妈,如果这次我可以想起来——”
  “我不想再遗忘了。我是一个人,不是任由他们修改的数字机器。”
  季颂年一时哑然,半天才答了声“我会的”。
  这个天算是彻底聊死了。
  但作为朋友,季颂年还是很严肃地提醒他,等身体好些了必须去做全方位的腺体检查,这种事不能一拖再拖。
  沈祈眠不大情愿,敷衍的话说出口前,病房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离去许久的时屿终于回来,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用身体掩门。
  沈祈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的阴郁之色渐渐散去。
  “怎么了。”时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顺口问:“你们聊了什么?”
  聊什么能把人聊到快抑郁了。
  靠近病床时,时屿一眼看到沈祈眠拿在手中的机械表,瞬时,时屿神色僵住,像是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聊什么。”沈祈眠看出时屿的不对劲,以为他是生气自己动了他的东西,立刻把机械表放回盒子里,递回去。
  在碰到衣服上的扣子时,时屿本能躲避,好半天才接过,看都没看一眼,简单粗暴地塞进抽屉里,转而问季颂年:“他应该一切正常吧?”
  季颂年颔首:“还算正常,就是说话像吃了弹药,看到你回来就不药而愈了,看来是分人。”
  “哦对了,你记得给沈阿姨打电话,和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总是问我,为什么你在医院一晚上都没回去。对了……记得婉转一点,别太突然。”
  手机一直扣在被子上,沈祈眠拿起来,找到联系方式,犹豫半天才拨通。
  时屿比沈祈眠还紧张,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此刻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感。
  ‘嘟——嘟——’响几声后,那边终于接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声音主人的兴奋:“眠眠,你可算联系我了,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沈祈眠应该是牢牢记住了季颂年的叮嘱,婉转地说了几句废话:“现在我们这里天气挺好的,你今天吃的什么,我没吃我不饿……哦对了我前几天被人捅了一刀。”
  沈欣然发出尖锐爆鸣声。
  季颂年:“……”
  时屿:“……”
  “怎么会受伤,谁捅的?”沈欣然焦急地追问。
  沈祈眠如实回答:“我不认识他。”
  时屿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沈祈眠身上的被子,摊开手,沈祈眠会意,犹豫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时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状态正常些,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冰,耐心做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时屿,沈祈眠的朋友,很抱歉,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他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应该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他做好了会被迁怒的准备,没想到沈欣然态度竟然很和气,甚至比刚才同沈祈眠讲话时多了几分平静。
  “……时屿,我听过你的名字。”她问:“你留在医院照顾他吗?”
  “是的,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性子比较执拗,不大好沟通,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多多费心了,过段时间我会回去看他。”
  时屿松了口气,说:“好的阿姨,我会转告他。”
  莫名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不单单是因为沈祈眠的长辈没有斤斤计较。
  最主要的,是他妈妈看起来很好说话,也很温和,应该是位很好的母亲。这样想来,沈祈眠这些年应该不会过得很差。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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