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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眠说了声我知道,“你今天好温柔,如果换到平常,你一定会骂我。”
时屿啧了声:“我刚才没骂你吗,我是夸你呢?夸你见义有为,社会好青年,再给你送面锦旗?”
沈祈眠:“……”
时屿继续:“可能还要输三个小时,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沈祈眠手臂微动,想去握时屿腕骨,但他现在的手指稍微动一下就直痛,何况是收紧五指这种高难度动作。
他折腾半天,最后也只能垂落下去,小臂微不可察地轻颤,重新搭在病床边缘,十分挫败。
“好多了,都不怎么疼了。”他说。
又开始胡说八道。
时屿看出沈祈眠的心思,他不敢碰沈祈眠手指,只能把手塞进他掌心下面,用指腹轻轻摩挲沈祈眠掌心的皮肤,像安抚:“闭眼睛休息会儿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折腾能有半个多小时,季颂年可算是从外面回来了,脸色阴沉,可见是不大顺心,但还记得答应好的事:“还需要我在这里看着吗?”
时屿纠结片刻,还是拒绝了,“他在输钾,有点难熬,我要陪陪他,回去的事可以明天再说,你明天还可以再过来吗?”
时屿已精准判断出沈祈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在那之前补充道:“我回去只是取几件衣服,不是跑路了。”
这话显然是单独说给沈祈眠听的。
病中的人很脆弱,爱胡思乱想,谁知道他脑补了多少个版本。
沈祈眠终于放心,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季颂年:“你可以走了。”
季颂年:“……那我还就偏偏不走了。”
不走正好。时屿难得八卦一次,好奇地问:“季医生,你和我朋友是不是认识,谈过?”
季颂年立刻装模作样地看时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居然这么晚了,我先回家,明天再来。”
第44章 如果我求你呢
出于礼貌,时屿主动把季颂年送到病房门口,让他路上小心,顺便订好明天来医院的时间。季颂年潇洒地挥手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一转身就看到沈祈眠仍旧在和氯化钾作对,已经痛得呼吸都成问题,偏偏还要试图抬起那只手,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绯红,是脸上唯一一抹颜色。
时屿站在原地,半天不敢动,也不敢细看,做了这么多年医生,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麻木,才发现原来还存在能一而再刺痛他的东西。
“好好躺着,别总是乱动。”时屿故作冷静,回到床边第一件事就是挪走搭在沈祈眠手臂上的毛巾,拿去再过一遍热水,他猜想自己背影应该有些狼狈。
vip病房里有单独的洗手间,时屿顺手带上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好像很冰,以至于冷水冲过手指时体感竟然都是温热的。
他闻了闻湿漉漉的手指,明明已经清洗过很多次了,他却仍旧觉得有股无法抹去的血腥味。
等待沈祈眠醒来期间的紧张逐渐散去,现在只剩后怕,或许这一切足够成为噩梦中的新画面。
把水温调成热的,时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面不改色地拧出来,开门原路返回。
沈祈眠像是已经等很久了,时屿才出现,他便忍不住问:“可不可以把输液速度调得快一点,现在好慢,我想让它快一点滴完。”
时屿想都没想,“不行,这是氯化钾,调得太快身体受不了。”
“不是那种特别特别快的,稍微快一点点就好,行吗?”
“完全不行。”时屿这次比刚才还要更加坚定,不容商榷,油盐不进。
“可是它……”
时屿动作很温柔,生怕不小心按到沈祈眠表层的皮肤和藏在下面的血管,中途就快屏住呼吸,但不影响声音中的无情:“说不行就是不行,再问我就要生气了。”
沈祈眠手指微动,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如果求你呢?真的很痛,我想快点输完。”
时屿心里难受,赌气一般,“你别求我。”
“我就要求你。”沈祈眠这次说得一板一眼,语速放慢:“我求你了,小鱼哥哥……”
时屿脑袋里嗡嗡的响,手指蜷缩,恍惚之下忘记控制手里的力道,猝然间听到沈祈眠发出“嘶”的一声,下意识想躲开,这一动牵扯到手臂开始大面积疼痛,几乎痉挛,时屿吓了一跳,忙松开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着这一阵痛过去。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无能为力,包括现在。
时屿说:“调整药物速度这种事我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我毕竟不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可以帮你按铃,你去和她说吧。”
沈祈眠松了口气,很快笑了一下,故意道:“谢谢小鱼哥哥。”
时屿自觉被他玩得团团转,有些恼怒,过去按完铃才说:“不要这样叫我,会很暧昧,像撒娇。”
“你不喜欢吗?”
“你怎么——”时屿被问得脸直烧,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不懂一点人情世故,永远这么直白,和十七岁时相比没有半点变化。
时屿被迫回答这个问题,幸好这时候医生赶过来了,照例询问出了什么状况,时屿终于获救,安心轻靠旁边的柜子:“你和医生说吧。”
对别人讲话,沈祈眠要正经许多,合理说出自己的诉求,但也是得寸进尺的,医生把输液速度调快后,他试图问:“可不可以再快些?”
答案当然是想都别想。
和时屿尚且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面对冷血无情的医生就真只有被安排的份了。
这个过程时屿没有掺和,全程沉默,只有在医生走的时候叮嘱他要看着点有不良反应立刻找护士时,回了声我知道。
调快速度一定会更痛,沈祈眠这完全是早死早托生的思想,时屿隔半分钟就要问一次还能不能受得了,这回沈祈眠倒不说话了,问什么都只点头。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时屿心里这么吐槽,再度伸手去碰沈祈眠额头,“实在不舒服要说,不能和身体较劲,也别太犟,硬挺着反而更严重。”
掌心碰到沈祈眠时,沈祈眠明显一抖,痛哼一声,评价道:“你的手好冰。”
“哦。”时屿抿唇,顺便把手放在沈祈眠脖颈里,贴一下才分开,凉得后者本能要蜷缩身体,动得这一下像是牵扯到伤口,让他心跳骤然加速,额头浸出一层冷汗,变成隐忍的闷哼。
他似乎还有些恶心,强撑着要翻身抵在床边干呕,按都按不住,折腾半天什么都吐不出。
时屿吓了一跳,轻轻拍沈祈眠后背,这个季节的衣服很薄,他能清晰感受到沈祈眠身体与骨骼的起伏,时屿手臂力道想收紧些又不敢,不知怎么自己呼吸也被带得失调。
直到心电监测仪发出滴滴几声,是警报。
时屿几乎方寸大乱,逼着沈祈眠赶紧躺回去。
他掀开被子想看伤口,意外发现沈祈眠按住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伤口,而是心脏。
时屿瞬间明白了什么,顾不上叫护士,立刻绕过去把输液速度调回之前的,拿过抱枕垫在沈祈眠一边肩膀底下,让他尽量侧身,心脏不至于那么难受。
时屿用力攥住沈祈眠左手,他们体温都极冷,完全不能给对方暖手,时屿用纸巾擦沈祈眠额头和鼻梁上的汗,疲惫地问:“是不是吓到了?”
沈祈眠阖目,半天才睁开,“还好吧……我没什么怕的,你没被吓到就好。”
他转而握住时屿手腕,往自己这边拽,直到隔着衣服贴上剧烈跳动的心脏,什么话都不说,没有理由,没有目的。
时屿只觉掌心发麻,再次想到从前在春景园时的相互依靠,也是这样,沈祈眠按着他的手感受心脏跳动。
那是活着的铁证。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时屿在等,等自己和沈祈眠的心率一起慢下来,在这个过程中艰难承认,自己的确要被吓死了。
折腾这么久,药倒是下去不少。
时屿抽回手,回到另一侧去,疲惫感来得猝不及防,不想说话也不想给出任何回应,只想趴在床边休息一会儿。
他额头抵在小臂。明明心脏已经恢复正常,可还是有些疼,
“你怎么了。”沈祈眠想与他交流,手抬起来一点,僵硬的手想玩弄时屿柔软的发丝,不出半分钟就无力地垂下去,颇有种给了机会但掌握不好的心碎感,“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时屿手指用力抓住被子,半天才喘出一口气,随后呼吸频率变得异常频繁。
沈祈眠提出:“你坐在我右手这边吧,这样就可以握你的手了,我想碰到你。”
时屿压根不搭理。
慢慢沈祈眠也不再没话找话,顾不上痛,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
直到一个小时后,输液结束。
针是时屿给拔的,他起来时眼睛很红,眼底深处有几分湿润,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耐心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开灯睡不着,能关掉吗?”沈祈眠问。
“但你怕黑。”
“如果能摸到你的手,我就不怕黑了。”
“……”
灯的开关在门口,时屿过去关上,回床位的这段路打开手机,坐回到床边,主动把手递过去,什么都没说,沈祈眠立刻轻轻握住,“医院是有陪护病房的吧,这样过一晚会很累。”
时屿:“我没力气讲话了,你也快睡吧。”
沈祈眠只说“好”,将手指放入时屿指缝里,如愿闭上双目。
医院的夜晚不算安静,走廊里经常有人小声说话,或是工作人员路过的声音,对时屿这种入睡困难的人来说,趴在床边睡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好在他值班习惯了,一晚不睡觉是经常的事,倒也不觉得难熬。
到凌晨一点,时屿小心翼翼掰开沈祈眠手指,想让一直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分离,过程还算顺利,他撑着扶手起身,才要转身,下一刻腕骨便被用力攥住,黑暗中沈祈眠的声音异常清晰,半点不像刚醒过来的样子:“你要去哪里。”
“你被我吵醒了还是根本没睡?”时屿问道。但没得到答案,只能好脾气地回答:“只是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就回来,你继续睡吧。”
时屿说话算话,很快就在黑暗中回到床边,不忘帮沈祈眠掖好被角,才坐下就听见他说:“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生病也很好。”
时屿在黑暗中拍了一下沈祈眠手心,力道不轻:“天天胡说八道什么。”
沈祈眠没躲,还锲而不舍地主动摸回去,“你会很生气吗?”
时屿以为他问得是,他这样诅咒自己会不会生气,一句“不然呢”就要说出口,没想到沈祈眠很快就补充下去,声音中有极易捕捉的神伤。
他说:“毕竟你那天才说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了,你想让我放过你,结果没过几天我就帮你挡了一刀,害你现在被迫在这里照顾我,像是道德绑架。”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不想和你一刀两断,你现在应该没有在心里骂我吧?”
时屿咬紧牙关,再次想起意外发生时,那一瞬间的恐惧,无论怎么安慰自己,终究逃不过一个事实。
沈祈眠是为自己来的,他现在受伤,自己有推不开的责任。
如果非要寻找源头……
那天但凡没有争吵过,也就不必寻找借口说要见沈祈眠一面,他当然也就不会来医院,时屿自认难辞其咎。
时屿半天才压下那些情绪。
“我没有生气,那些易感期时发生的事,你就全都忘了吧,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沈祈眠不信,忍不住刨根问底,“还是说,你现在只是安慰我,等出院后,你还是会和我划清界限?”
时屿心中微痛,自知没有其他选择。
深陷其中会害了以后的自己。
而恶语相向,会伤害现在的沈祈眠。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开始进退两难,无法做出选择。
心底一丝苦涩开始泛滥,时屿声音很轻,与其说回答沈祈眠,倒不如说是安慰自己的。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等出院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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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从没想过未来
第二天季颂年比约定好的时间晚到半个多小时。
一夜过去,血管痛得没有昨晚那么严重了,不然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要静脉炎,时屿正轻揉沈祈眠手指指根,不让他躲。
不知道是不是打针打的,皮肤下的血管脉络似乎更清晰了,泛着青色,像埋藏在皮肤下的青线。
见季颂年进来,时屿起身去拿手机,穿外套时问:“你有什么要我带过来的吗,衣服或是日用品。”
季颂年提醒:“带几件外套来吧,最近入秋,外面很凉,过段时间出院可能会更冷。”
时屿点头,“有道理。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电脑。”沈祈眠深思熟虑后,谨慎地给出一个答案:“能帮我把电脑拿来吗?”
时屿直接拒绝,不可能这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商量余地。
“为什么不行。”他不死心地问。
“你现在甚至不能坐起来,要电脑有什么用,当然——”
“你如果一定想要也不是不行。”时屿对这种事不算很擅长,何况还有外人在,他脸上直发热,硬逼着自己说:“我和电脑,你可以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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