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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Alpha决定去死(近代现代)——穆时愿

时间:2026-02-05 15:40:06  作者:穆时愿
  沈祈眠应该也有许多话想说,接下来的见面,无非就是互相伤害。
  时屿苦思冥想,究竟该怎样做才能显得自己不算很狼狈?
  推开隔壁的门,空调冷风正好朝着门口方向打过来,好似一瞬来到冬天,空调设置的温度似乎都与初见那天相同。
  他看到沈祈眠正在签字,几天不见,他变化不大,身上穿了件浅色外套,扣子没系,脖颈依旧缠着一圈薄薄的绷带。
  低垂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伴随着偶尔眼睛的眨动轻移。
  时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许久才走进去,正好里面一位民警收好东西离开。
  “沈祈眠。”时屿低声叫他的名字。
  沈祈眠本能抬眸,对时屿的到来没有半点惊讶。
  他应该听到了那些谈话,时屿心中想。
  冷色光拢在沈祈眠身上,漆黑如墨的瞳孔颜色比平常浅淡几分,他动了动唇,目光似有几分缱绻:“我以为,至少最近,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怎么会呢。”时屿身体靠着桌子,一条腿微微屈起,“我还有话没来得及和你说。”
  “什么?”
  时屿拇指指腹缓缓贴上沈祈眠下唇,那里被咬破的伤口还未痊愈,如今处于结痂状态中,他轻轻往下压,轻笑着:“你知道那天在床上,为什么我会咬你吗?”
  沈祈眠摇头,此刻的他没什么思考能力,为数不多的心思都落在时屿的脸上,反应略显迟钝。
  时屿靠近,在沈祈眠耳边呼吸几个来回才道:“因为我需要你的血,我不能太清醒,在清醒时与你做,我会觉得恶心。”
  沈祈眠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攥住桌子边角。
  “恶心?”
  “是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对你都只有恶心而已。”时屿忍回眼泪:“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对你的好也都是假的,我只是想利用你、伤害你,你看,最后我果然成功了,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永远不会。”
  沈祈眠漆黑的瞳孔顿时变得涣散,像是被迅速遮盖一层雾气,呼吸微重,半天才试图说些什么。
  他的唇色比刚才还要更淡几分,一副苦苦支撑的模样:“和我做,真的很恶心吗?”
  时屿收回手,“就这样吧,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不想再和你谈这个话题。”
  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时屿只想快速逃离,作为人生中的最后一面,他认为自己发挥得已经超出水准。
  手指摸到门把手,清晰听到沈祈眠站起来的声音:“时屿。”
  时屿动作没停。
  “时屿、哥哥……”沈祈眠声音逐渐弱下去。
  不合时宜的。
  时屿恍惚回到那个阳光正好一日,他们身上笼罩着光晕,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你就算不叫我哥哥,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可惜,人总是不能对自己的话负一辈子责,那只是当下的承诺。时屿只是背影停滞几秒,没有回头。
  在门合上之前,他隐约听到一点声音传出——
  “能被你利用,我很开心,也很荣幸。”
  这不是时屿想听的。
  他感到厌烦,甚至疼痛。
  往外走的每一步于时屿而言都格外沉重,他距离沈祈眠越来越远,是再也回不去的鸿沟。
  有些人的相遇和分离都是注定好的,爱恨也是如此。
  如果还放不下,岂不是枉费了那些伤人伤己的狠话。
  此刻,每一滴雨水都像刀刃,将他们之间那些过往切割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斩断所有未来。
  **
  时屿唯独没想到,三天后居然会被陈秋秋骗到第一专科医院,接受漫长的“治疗”。
  那是时屿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陈秋秋显然是事先查过资料,只凭借“爱上不该爱的人”这一点肯定是不能住院的,医生只会认为她有病。
  所以她只能夸大事实:“我的孩子已经快被折磨疯了,我怀疑他有情感障碍,又或是斯德哥尔摩什么的。他还会产生幻觉,对……他经常说我们想要害他,无论如何都说不通!这种情况应该必须要住院的吧?”
  心理和精神疾病很难用仪器这种客观方式来检查,目前临床上确诊的方式主要就是听家属阐述症状,以及看病程长短,还要再结合医生的经验。
  其中第一种是最重要的。
  换而言之,只要家属签个字,剩下的医院会安排好。
  医生初步怀疑时屿是精神分裂。
  医生最常问的话是:“最近有没有觉得家人想伤害你?或是其他幻觉?”
  陈秋秋最常说的是:“你还喜欢那个人是吗,前几天你哥已经被带走了,我怎么能不恨!他们毁了我两个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你已经十九岁了,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时屿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而麻木的,直到一周后,终于忍不住问:“我喜欢过他就是不懂事了吗,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未落,脸颊骤然一痛,只有‘啪——’的一声回荡在耳边,伴随阵阵嗡鸣,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可以把陈秋秋气到涨红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时屿心无波澜。
  他这段时间被强迫着吃了不少心理药物,这种药物基本都有一个特性——吃一段时间后会隔绝情绪,基本体会不到喜怒哀乐,如同傀儡,心里只剩麻木。
  他摸了摸嘴角,直到嗡鸣声散去几分才道:“妈,我真的会恨你,你知不知道把我送到这里,病例上会怎么写,很有可能会影响我上大学甚至工作,它会跟着我一辈子。”
  话音落下,又是一巴掌,同样都是右脸。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居然为了个外人恨我!”
  “你不要总是给我安排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是因为外人恨你,我是因为自己。”
  “都是借口,时屿,你真的太没良心了!”
  那天的谈话,最后以这句定语为结束。
  这是封闭医院,逃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慢慢时屿也懒得再挣扎。
  在精神病院的生活相当无聊,虽然可以碰手机,但时屿根本不知道联系谁,幸好药物会让睡眠变得很好,最痛苦的大概是隔段时间一次的电休克疗法。
  偶尔在大厅碰到好心的护士,会被好心地劝几句:“过段时间你就可以痊愈出院啦,大概就是等你认知被纠正过来的时候,别害怕。”
  久而久之,时屿心里的疑问也变了。
  开始他想的是,为什么喜欢沈祈眠就要被送到这里,喜欢是错的吗?那么,我该恨他吗?
  到最后,问题已转变成——我真的爱他吗。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时屿选择自暴自弃,既然分不清,那就糊里糊涂地活着,反正都是没有未来的。
  直到某日陈秋秋来医院看他,在时屿的平静中再度失控,正巧被过来查房的医生碰到,在护士的帮助下才安抚住情绪,时屿记得那天病房里所有东西都被摔得粉碎,他想,在自己崩溃之前,陈秋秋可能得先疯。
  主治医生开始重新评估时屿的病情,他们怀疑作为家属,陈秋秋的话或许不可信。
  第二天下午,护士长通知时屿,可以出院了。
  陈秋秋那天问:“你不喜欢他了,是吗?”
  时屿在身心俱疲中妥协,放弃与之作对,他弯唇回答。
  “是的。”他说:“我不喜欢他。”
  收拾好东西下楼,需要穿越长长的走廊,他所在楼层是三楼,从这个高度往下看,似乎隐约见到楼下栽种着一片玉簪花,已至初秋,花瓣有枯萎之态。
  时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扶着窗台,隔着漫长的距离,似乎闻到玉簪花香,又联想到了不该想的人,深切的明白什么是睹物思人。
  原来人的思想也可以不由己身。
  泪水顷刻间涌出,种种情绪冲破药物伫立起的高墙,已汹涌之势侵占身体。
  他腰背一点点弯下去,允许自己片刻的狼狈。
  在那一天,他的认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让他心痛的、痛苦的、身不由己的。
  从来都是爱。
  秋风裹挟着落叶敲打高层的玻璃,一下,又一下。
  抬眼时,已近黄昏。
  时屿想去把窗帘拉上,手指暂且离开沈祈眠微凉的腕骨,还未完全抽离,尾指忽而被轻轻勾住,与此同时,病房里想起一声呢喃,很轻,只有两个字。
  “时屿……”
  而声音的主人,已缓慢睁开眼。
 
 
第42章 你要丢下我吗
  时屿眼底涌起几分酸涩,似是从那个灾难的世界抽离的本能反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让他自以为是的坚强几乎坍塌。
  但那只是短短一瞬的脆弱,顷刻间就可以重铸堡垒。
  他起身靠近,直到可以感受沈祈眠的呼吸。随后用很轻的声音问:“怎么了?”
  时屿眼睁睁地看着沈祈眠苏醒,又眼睁睁见到后者迅速闭上,阖目,装死。
  有些莫名其妙,他没立刻拆穿这拙劣的演技,用湿润的棉签打湿沈祈眠嘴唇,这一点微弱触碰让沈祈眠睫毛明显颤抖。
  时屿指腹轻轻蹭他过度湿润的下唇:“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依旧没有反应。
  时屿作势要穿外套,“再骗我我就要走了。”
  话音刚落下,沈祈眠眼睛一下睁开,漆黑的瞳孔中凝聚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还带着重伤后精神的倦怠。
  他精准盯着时屿的方向,颇为难过,急促喘息几个来回才问:“你要丢下我吗?”
  活祖宗。
  衣服放回去,时屿不打算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转而伸手去摸沈祈眠额头的温度。
  “现在觉得怎么样,麻药药效应该还没过,也打了止痛,应该不太疼吧?”
  沈祈眠摇头。
  “刚才怎么装睡?”
  “……怕你骂我。”沈祈眠声音很小,他才醒过来,说话没什么力气。
  时屿一愣,淡淡地笑了,不达眼底。
  不提还好,说到这个,心里开始噌噌冒火,中午那一幕幕在脑子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后怕将他吞没,他人生中很少有那样狼狈的时候。
  就好像泪腺和沈祈眠绑定了,哪次都是为了他。
  时屿忍不住当场算账。
  “你也知道怕被我骂,你当时冲上来替我挡刀时怎么不多想想后果,万一捅上心脏怎么办,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躲不开,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沈祈眠垂眼,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投去视线,“我知道你大概可以躲开,但是万一呢,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
  “当着你的面又怎么了,沈祈眠,人要学会自私,你记住,别说我能躲开,就算躲不掉,你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有负罪感,爱自己没有错。”
  舍己救人是一种美德,事实上,有许多人可以为了毫不相关的人忘记生死,社会上也需要这样的品格,它值得被歌颂。
  作为医生,时屿承认,在必要的时候自己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他希望沈祈眠可以自私些,无论对谁。
  “有没有听清我的话。”时屿喉咙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语气比刚才柔和不少。
  沈祈眠动了动唇,才要说话,一股痒意莫名才喉咙里升起,他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几声。肩膀随着咳的动作微动,几声下去身体都僵住了,稍稍一动就要带起身体的疼痛。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缓慢放松,但几秒钟后却咳得更加频繁,把刚调整好的呼吸频率彻底打碎,想忍住又控制不住。
  他有些慌乱。
  时屿的心跟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而起伏,伸手把被子掀开。
  使用气道插管会对咽喉产生刺激,而气道黏膜非常敏感,很容易引发咳嗽。
  问题是沈祈眠才做完手术,咳嗽时需要腹部发力,很有可能牵扯到伤口,疼痛在所难免。
  他又是个怕疼的。
  “你先等会儿。”消毒水和其他药物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时屿打开他衣服下摆的几颗扣子,手指放在伤口边缘位置,“轻点咳,我帮你按住,减少牵拉。”
  话是这么说,但微冷的手指突然摸上胃部,沈祈眠躯体骤然紧绷,这下痛得反而更真切。
  咳嗽是本能,硬生生忍了将近十秒,现在终于可以继续咳,不适感迅速反扑上来,沈祈眠右手胡乱攥住时屿腕骨,在混乱中言语不清地低喃:“……还是……会有点痛。”
  时屿半天才说:“过几天就好了。”
  他指尖可以清晰感知到沈祈眠每次咳时腹部轻微的起伏,他痛到身体发抖,身体温度急速下降,最直观的反应就是沈祈眠呼吸都在颤,不敢再正常呼吸。
  平躺着呼吸容易憋闷,沈祈眠想翻个身侧躺着,他稍稍一动,时屿瞬间看出他的意图,迫切阻止道:“不许乱动,小心压到管子,好好躺着。”
  沈祈眠老实了:“……对不起,习惯了。”
  时屿看了一眼伤口上的敷料,还是干净的,没有渗血,至少伤口没崩开,不然又要受罪。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时屿用纸巾擦沈祈眠腹部薄肌上冒出来的一层不大明显的冷汗。
  擦完腹肌又抽出来一张新的,擦沈祈眠脖颈,“我没生气,你说什么对不起。”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莽撞,让你长长记性。”
  时屿这样埋怨着,食指微微弯曲,用骨节在沈祈眠额头上轻轻敲打一下。
  正巧,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三声落下,来人已主动推门进来了。
  ——正是中午刚出现过的季颂年。
  他显然是换了一身衣服,里面穿着件白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外面套着件黑色风衣,风衣带子松松垮垮地坠在后面,口罩摘了,换成一副半框眼镜,遮住多情又似无情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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