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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扯回手,缩到被子里:“怎么弄的。”
“不告诉你。”沈祈眠说。
爱说不说,时屿本就不关心,烦躁地闭上眼。
“你讨厌我了吗?”沈祈眠继续缠着他,喋喋不休:“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时屿用被子盖住脑袋,整个人往里面缩。
他无端想到一个词——同床异梦。
它通常用来形容夫妻,可自己与沈祈眠已是仇人。
时屿快被这点破血折磨疯了,意识时而朦胧时而清醒,心跳一次一次撞击肋骨,全身酸软。到了次日清晨才从药效的缝隙中艰难扒拉出一点微弱的理智。
衣服穿戴整齐才出门,把U盘和密封袋一一交给隔壁的严自恒。
他声音是倦怠的:“祝你成功。”
对方顿时欣喜得眼睛都睁大了,再三确认,“你可真厉害!居然一天晚上就搞定了,怪不得昨晚外面乱乱糟糟的,又是停电又是搞自杀……”
“我走了。”
时屿讨厌听人讲废话。
“你放心,我这几天就会机会被带出去,我会尽力尝试的,你等我好消息!”他至少有点脑子,知道要压低声音。
时屿没接话,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开心不起来。
回到房间时,他看到沈祈眠也醒了,正弯腰收拾地板上的衣服,机械式地一件一件捡起来,他身上卫衣款式宽松,每次弯下腰都能顺着领口看到胸腹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后腰和脊背的位置应该会更多,时屿心里有种微妙的平衡感。
前前后后不超过五分钟,室内信息素又浓郁了几分,罪魁祸首倒是衣冠楚楚,相比起来,时屿反而是那个靡乱的人。
“你怎么突然怪怪的。”沈祈眠放下叠好的衣服,向时屿靠近,信息素迎面压过来,时屿呼吸短促,艰难扶着旁边的玻璃墙。
“你站住,离我远一点。”
“你恨我吗,你是不是恨我分化成了Alpha?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时屿一阵口干,仿佛处于真空的世界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周围环境无比陌生,迅速变形、扭曲,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隔着一层迷雾。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住,手心塞进什么东西,恍惚听沈祈眠说:“你剜掉我的腺体,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有易感期了……这样你是不是就没那么恨我了,就肯和我讲话了?”
时屿不知道沈祈眠是从哪里拿到的水果刀,显然,他是早有预谋。
酸涩的眼睛轻眨,略微涣散,等视线重新聚焦,已见血液顺着腺体缓缓留下,顺着脖颈落在衣领,像是在纯白衣料上绽放的红色玫瑰,看着刺眼、闻着恶心。
他想抽回手,发现被纂得死紧,胸腔的痛意几乎爆裂开来,最后一点呼吸的能力也被掠夺。
惊惧之下,时屿在沈祈眠脸上甩下一巴掌,偌大的空间里短促响起‘啪——’的一声。
紧接着,水果刀应声落地。
“你赢了。”时屿说。
他找来药箱,处理伤口的程序机械而麻木,棉签在伤口用力按压,才几秒钟就敷衍地扔掉沾血的棉签,侧身去找找看有没有敷料。刚转身,一股猛力骤然扯住他的手臂,眩晕间后背已结结实实撞上厚重的玻璃墙。
灼热的吻落下来,在时屿唇瓣用力啃咬,身体还想贴得更紧,将时屿控制于身体与墙壁的缝隙之间,吻得投入,比昨晚在床上用力许多。
“时屿……”沈祈眠声音中夹杂着浓烈的请求意味:“你再看看我吧,好不好。”
时屿抿唇,视线从沈祈眠的眉骨往下移。
这张脸他已经来来回回看过许多次了,但现在再多看几眼也未尝不可,毕竟以后应该就再也见不到了。
“或者,你再叫一叫我的名字。”沈祈眠在得寸进尺。
时屿偏头,咬紧牙关,不愿出声。
沈祈眠不觉失望,但也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这次不再把时屿压在玻璃上吻,他手臂揽住时屿的腰,捞进怀里,踉跄着回到床边,就像很多情侣那样唇齿交缠,细密地亲吻身体,至少在此刻,对方的眼底只有自己一人。
这一次要持续得更久,首次分化的Alpha,易感期总是会时间更长更失控,但在床上鬼混两三天这种事,绝不在时屿的预料之中。
他已感觉不到自己是个Alpha,没有哪个Alpha可以容忍身体沾着别人的味道。无论外面还是外面。
快被*透了。
以至于沈祈眠每次抱过来时,时屿都会下意识抖一下,想往旁边躲,对这种事沈祈眠还算有经验,他不会强硬地抱上去,而是用一个吻让时屿意乱情迷,引他主动迎合。
但是这一次,沈祈眠伸手强势地把时屿带回到怀里,伸手死死抱住他,仿佛用尽毕生力气,下巴在他颈窝轻蹭:“时屿,我好喜欢你啊,我再也不会像喜欢你这样去喜欢任何人了。”
“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名字,好不好?”
“以后你见到玉簪花,闻到玉簪花的香气,也可以想到我吗?你不要总想我,因为我会让你不开心;但是也不要一点都不想我,这样就太绝情了。”
“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我足够爱你,比如我唯独爱你。”
“你理一理我吧,时屿,我就要走了。”
这番话像是突然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字,时屿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缓慢掀开一条缝隙,露出的小部分瞳孔仍旧涣散。
少年轻笑一声,夹杂几分滞涩:“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离开这里获得自由……我会去看外面的广袤天地,然后去找你。”
时屿还处于茫然中,心脏却像是有预知能力,骤然紧缩。
“找我做什么。”
沈祈眠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之前的话:“时屿,我要走了,你也会很快离开这里的。”
时屿终于听出来了。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告别的意思。
时屿又问,你要去哪里。
沈祈眠不再回答,易感期过去,他身体又恢复以往清凉的温度,掌心贴在时屿后脖颈,闭眼吻上去,柔软到时屿又开始昏昏欲睡。
无关易感期,无关欲。念,沈祈眠吻得虔诚,最后落在时屿眉骨,后者早已深陷长梦。
时屿始终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身体被扶起来,似乎是沈祈眠在帮忙换衣服,折腾好一阵儿才重新盖好被子。
最后,关门声响起。
等时屿再度醒来时,已身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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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错时啦,就当我是周六发的吧……
第41章 对你只有恶心
时屿是被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刹那,以为是在做梦,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过了头,他原本以为一定会失败。
竟然有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都来不及做心理准备的恐慌感,甚至想不起要开心。
陈秋秋杵在门口,手中紧紧攥住检查结果,声音一下变得尖锐:“你是说他被注射了药物!?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报警就不会伤害他吗,那群人真是畜生!这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旁边的时应年正在安慰:“妈,你先别着急,先听医生把话说完……”
“你闭嘴!”陈秋秋不耐烦地低斥,“还不都是怪你,但凡你当初多长个心眼,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杂乱、刺耳、尖锐。
时屿之前很多次想离开春景园后,陈秋秋和时应年会是什么反应,反正和现在的场面差不多,以剧烈的矛盾为中心。
“孩子的情况没事,关于药物的情况不用太担心,最严重也就是以后易感期可能会对药物有抗性,这种症状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也会好起来,但是还有一个情况……”
医生语速明显慢下来,陈秋秋才放下的心再度高悬而起,“但是什么?”
“……是这样,通过检查发现,他应该在这几天和Alpha发生过性关系。”
“这怎么可能?!”
“等孩子醒来,家属可以好好和他沟通沟通,实在不行,可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免得出什么心理问题。”
接下来的声音就比较碎片了,隐约听见陈秋秋似乎在哭,嘴里说着埋怨的话,或许是因为外面人多,终于推门回来,脸上的泪都还没擦干。
“妈妈。”时屿没继续装睡,开口说了句话,他被自己微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里隐隐有几分痛意。
陈秋秋眼眶再次红了:“刚才我们在外面的谈话……”
时屿道:“我都听见了。”
“那、那你,”陈秋秋又要忍不住泪,握住时屿的手:“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吗,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你和妈妈说,不,到时可以去报案,强迫人发生关系肯定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别怕……”
“妈。”
时屿再次喊她,也有几分哽咽。
一直以来压抑的无助和恐慌在遇到亲人的关心时,像是瞬间有了突破口,他急切地想有个依靠,于是,几乎全然不设防地求助:“不是被强迫,妈,我不是被强迫,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我该怎么办?”
下一刻。
时屿肉眼可见地看到陈秋秋和时应年脸色变了,尤其是陈秋秋,噌的一下站起来,身体轻微发抖,半天才扯动唇角。
“你是开玩笑的,对吗?”
时屿想说我没有,但陈秋秋的反应让他不敢再开口。
陈秋秋咬紧牙关,几乎声嘶力竭:“你回答我!”
时屿抿唇,沉默了。
这个反应让陈秋秋彻底崩溃:“那个人是谁,警察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和林海安那个小儿子关在一起,是他对不对!”
“你一定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庭,你哥被迫给他们做事,但哪怕是被迫的也要判刑,这叫协同犯罪!可能要六七年才能出来,你怎么可以喜欢林海安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时应年忙拉住陈秋秋,一直在劝,时屿才醒过来,可能神智还不清醒,先让他休息休息。
陈秋秋跌坐回椅子上,重新用力攥住时屿的手,短时间内迅速找到心理支撑,温柔得近乎诡异:“你只是生病了,那位医生说得对,这种事很容易让心理出问题,我带你去心理医院看看,好不好?实在不行就住一个月,先办休学手续。”
……心理医院?
时屿一度以为陈秋秋是在开玩笑,可是陈秋秋很坚定,眼睛直勾勾的,甚至有几分摄人。
不好的预感迅速从心里的土壤中冒出来,以至于慌不择言。
“我不喜欢他,刚才是我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不行!”陈秋秋冷言道:“你去报案,把身体情况和警察说清楚,我陪你一起去,否则我不相信。”
“时屿,你不要让我失望。”
或许时应年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些什么,只能跟着附和:“小鱼,过几天我可能就要……总之你要听妈的话,懂事一点,别太任性。”
出院那日,是个阴雨天。
他们还在当地,直接打个车就去了公安局。
夜色渐浓,半边肩膀被打湿,握着伞柄的手指也湿漉漉的,隔着皮肤、血肉与骨骼,雨水像是灌进心里,心底的陈伤泛起酸痛。
眼前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恍惚听见陈秋秋同民警说了什么,无非是什么“补充证据”和“强迫发生关系”之类的关键词。
直到民警叫时屿的名字。
“你是当事人对吧,你母亲说得话你有什么想反驳或者补充的吗?”
时屿想,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掌心几乎抠出血色来,强逼着自己声音不会颤抖,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凝视民警的眼睛,“是的,都是他逼迫我的,我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他虐待我、报复我、欺凌我,践踏我的尊严和底线,最后,他玷污了我的清白。我希望法律能给我公平和正义。以上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没有一句假话。”
陈秋秋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民警微微颔首道:“好,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名字吧。”
时屿接过笔,眼睛扫过前面的笔录,眼底再度发热,他不知道签下之后,法律会不会真的给沈祈眠定罪。
他会被毁掉吗?
扪心自问,这件事完全是他的责任?
如果一定要定罪,自己的纵容又何尝不是一种罪名。
时屿迟迟无法落笔,笔尖在右下角的位置晕开一片深黑色笔迹,直到听到陈秋秋愤怒地喊:“时屿!”
民警忙道:“在被逼迫下签的字就算不得数了,而且提供虚假证据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陈秋秋愤怒地推门离去,所经之处带过一阵冷风,时屿放下笔,手臂撑着桌面才起身,紧随其后跟着一起走。
“哦对了,他也在这里,也是来补充证据的,要不要见一面?他就在隔壁房间。”民警在收拾散落开的文件时,随口提醒一句。
时屿肩线与脊背猛然僵直。
虽然民警没说这个“他”指的是谁,但时屿知道,他说的就是沈祈眠。
见一面吗?
那就见一面吧。时屿如是想。
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上次分开时,沈祈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期间这两天,他八成已经从警察那里了解了全部经过,包括监控录像是怎么来的,林氏药业是怎么毁的。
他们之间就这样,从单方面的仇恨,变成了互相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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