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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时,时屿去翻看护士站的外出记录,这个时间大厅里正聒噪,全都出动了。
“时医生,那天真是多亏你了。”护士长收拾资料时和时屿闲聊几句,“如果不是你及时把门锁上,那个人可能就冲进去把人砍伤了,可能伤害更惨重。”
“当时那种情况,以我们第三视角来看,真是吓死人,幸好人没事。”
她八成早就想说这件事了,今天可算逮到正主,更是讲个不停,感慨完了又开始把心思放在八卦上:“那个帮你挡刀的是你什么人呀,关系不一般吧?爱情啊,真是能让人舍生忘死。”
时屿翻阅的动作一顿。
“时医生,这个视频你看过吗?”护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屏幕面向时屿,播放一段流传度很高的视频。
这个角度有点反光,看不太清楚,但人群中的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最后,他看到一抹血光。
时屿瞬间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文件,逃避般推回手机,“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办公室了,你也早点吃饭吧。”
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和离开的背影一定都是狼狈的,回去就用力关上门,一口气灌掉半瓶矿泉水,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心理就快出问题了。
摩挲着手腕上冰冷的机械表,拿出手机,点进置顶的联系人。
「忘记和你说,我看到机械表了。」
那头过两分钟才回:「托脸.jpg」
没事发什么卖萌表情包,时屿转而提出:「看看伤口。」
娇气鬼:「为什么?」
时屿回:「你别管。」
这回隔得时间有些久了,差不多五分钟才发回来一张图片,时屿放大仔细观察,刀口仍旧明显,好在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可以再去看看医生,聊一聊怎么祛疤。
关掉图片,想了想,补发一条。
「快点痊愈,不然腹肌该没了,沈祈眠。」
娇气鬼:「你很过分,我撤回了。」
娇气鬼:「算了,超过时间撤不回了,但你确实很过分。」
时屿觉得好笑,也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这场聊天戛然而止。
人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是过去,可能是现在,却唯独不敢想未来,时屿发觉自己变得悲观了许多。
但很少有人天生悲观,他认为这是把一切看得太通透的产物。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他会把这段关系用四个字来形容——回光返照。
这把刀,终究还是要落下来的。
**
当了一周的牛马,周日终于能休息一天,接下来一周还要倒班,白天休息,晚上上班,还是要调整生物钟。
早饭是在时屿家里做的,吃完正好七点。
电视机开着,在放财经频道,沈祈眠坐在沙发里发呆,趁着时屿不注意,抬手用力按住腺体,尖锐的刺痛感断断续续,从腺体为中心开始扩散,爬过每根神经,让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后面的沙发椅背。
他把电视声音调大一点,正好盖过自己失控的呼吸声。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跑,他时常感到恍惚,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电视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更加分析不出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游离感,不像个活人,似乎只要呼吸,这具身体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苦痛。
“怎么了?”才收拾完卧室的时屿走出来,把电视声音调小,转头就看到脸色煞白的沈祈眠,顿感不妙。
“没。”在与时屿对视时,沈祈眠瞬间抽离出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淡化几分:“没睡好,有点困了。”
时屿抬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昨晚干嘛去了,有觉不睡?”
沈祈眠好半天才在脑子里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恍惚地回答:“就是睡得不太好,但是白天可以补回来。”
时屿正想问要不要在这里睡一觉,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弯腰顺手拿起来来,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染上几分焦躁,脊背僵直。
陈女士:「你今天放假在家吧?我去看看你,已经到你单元楼里了,上电梯了。」
卧、槽。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她来做什么?
也不知道陈秋秋现在上几楼了,要知道时屿家在四楼,她上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万一这个时候出去,正好碰到她从电梯里出来怎么办?
时屿绝对没有精力应付吵架,他还想再多过几天安静日子。
他急忙把沈祈眠拽起来,语速飞快:“你先去我的卧室里等几个小时,我妈过来了,她不会去查看我的房间的,正好你睡一觉。”
这下腺体不痛了,头也不晕了,世界也不真空了,但是人傻了。
“你妈?”
听起来像骂人的。
话音刚落下,一阵敲门声准时响起。
比午夜惊魂里的门铃声还可怕,沈祈眠不敢拖延,立刻躲进时屿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力道之迅猛,时屿站在门口险些被打到鼻尖。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过两三分钟才去开门。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陈秋秋了,她变化不大,脱掉外衣才往里走,意料当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发生,没有要查看时屿房子的意思。
她只是平静地问:“你和你哥打架了?”
时屿为她倒了一杯水:“您是来兴师问罪?”
“小鱼,你又是这个态度。”陈秋秋没喝,她今天情绪冷静得像个假人,但在时屿看来,她就算再温柔,但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永远是那段时间她在精神病院的趾高气扬。
陈秋秋说:“我知道,其实你一直特别恨我,但是你也要理解我——”
“那几年你爸爸刚刚去世,你哥又要服刑,我也是怕你学坏,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那样的情况,我当时慌了神……时屿,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有些父母总是这样,以这样的言论作为托辞,似乎它可以解决一切矛盾,如果不接受,就是儿女不孝顺。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迟到多年的道歉,居然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听到,时屿心无波澜,没有委屈,也没有感动,只受理性驱使,他说:“我不否认你对我的爱,但你的爱是自私的。”
“难道你就不自私了吗?”陈秋秋道:“你这是在逼着我们为你的爱情妥协。”
“我的爱情不需要任何人的妥协,除了我自己。”
陈秋秋一瞬间像是老了几岁,疲惫得不愿再讲任何话,她不是同意了,而是懒得再和时屿争执,或许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她仍旧还是以前那个战斗力满满的陈女士。
时屿去洗了一点水果,放在茶几上,让她自己看电视,他要去收拾房间。
进入侧卧,他视线在每个角落都搜刮了一遍——虽然陈秋秋晚上应该不会留在这里住,但是万一呢?他得确认一下,房间里有没有沈祈眠的东西。
每个抽屉都找一遍,在最下面的那层看到个本子。
很厚,像记事簿。
时屿自己本身就有许多各种各样的本子,这种记事簿长得都差不多,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后,他扶着床沿起身,随意翻动几下,想把它塞进书房去。
倏的,他动作一顿,眼尖地看到有一页写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自己的笔迹,看起来像沈祈眠的,笔锋潇洒,力透纸背,极有个人特色。倒和他的性格不太像。
还没等纠结要不要看,已经翻开第一页。
《一定不能忘记的、重要的事件》
备注:因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所以把重要事件记录一下(时屿篇)。
时屿篇是什么鬼,还有别人的篇?他同时还想勾搭几个?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越来越觉得很有沈祈眠的个人风格。
越看越火大。
「1.今天在中心医院碰到了时屿,他比梦里还好看,我听他们都叫他小鱼,那我也叫他<,今天<骂我了。
2.不能见<的家人,<会生气,比如今天就挨骂了。」
……
……
「7.陪朋友的妹妹去看病,在医院偶遇<,<骂我了。
但是<当着齐免(他的追求者?但是追求未遂?)的面亲我了,他对齐免也一般。
<的嘴巴很好亲,好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亲得到。」
「8.※今天知道了我的身世,百度百科就能找到,但是全部记录下来字数太多了,防止以后忘掉,可以先记几个关键词——林海安、林氏药业、人体实验、腺体研究。
9.有点想<,可惜见不到,怎么样才能见到他,把季颂年的妹妹再送去医院可以吗?」
……
「12,今天在<面前生病,医院查不出病因,又被骂了。以后如果不舒服不能被<知道。
※ ※※<每次易感期都要打很多针抑制剂,这个不可以忘
……
13.去了天景园,给时屿打电话,他骂我了
14.和<打电话时,千万不能关掉话筒功能,他会骂我,听得出他很生气。
……
16.我说想去地震灾区,他不同意,骂我了。
……
18.在地震灾区见到了之前认识的人,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没听太明白,不过<骂我了,应该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再理我。
19.今天被架子掉下来的东西砸到,<骂我了。
20.想勾引<(应该算是勾引吧?),未遂,被骂了。」
……
「24.送他回家,他第二天醒来骂我了。
25.<说让我把机械表送还给他,他工作很忙,我决定去医院找他,虽然他可能又会骂我。」
气笑了。
后来对他倒是好,他又不记了。
怎么不说为什么要骂他?不写经过,只写结果是吧?有些人,表面上小鱼哥哥的喊,背地里却叫人小于号!
是可忍孰不可忍,时屿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冲出去要去找沈祈眠算账,无视客厅里的陈女士,直接打开主卧的门,吓了一跳,居然没见到人。
沈祈眠呢?
时屿把衣柜都翻了一遍,最终锁定在卫生间。
他敲了几下门才开,刚进去就看到沈祈眠撑着盥洗台,肩胛骨隐隐颤动,站不直身体,一只手紧紧捂住腺体,呼吸时急时缓。听到开门声时,防备地侧目望去。认定不是外人才松了口气,就快倒下去。
时屿心中大骇,砰的一声重新把门关上。
他肩膀靠着门板,双腿发软,抬手按住腺体,身体里一阵躁动,半天才缓过来。
好浓烈的信息素……
是易感期吗?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他依稀记得沈祈眠打抑制剂没用,难道靠硬熬吗?
里面响起一阵手指抠门的声音,断断续续,沈祈眠声音很微弱:“时屿,有阻断贴吗?我现在需要。”
时屿初梦初醒般有了下一步动作,在那之前,给季颂年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响好一阵才接起来,传出来的却是个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是南临。”
时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打错:“季医生呢?”
“小鱼?你找他为什么要给我打——”
“你拿了我的手机。”话筒里终于传出季颂年的声音,时屿听到南临安静几秒后,忙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好在手机终于回到季颂年手里。
时屿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季颂年听得认真,没打断他讲话,听完才说:“应该就是易感期,他一直在吃控制易感期的药,因为他的易感期比较特殊,不大好熬。吃药之后差不多四个月一次,算算应该就是最近了。其他时间都是假性的,也难熬,但没有信息素。”
时屿半天才“哦”了一声,想起刚和沈祈眠重逢那天,他腺体痛,但是打开阻断贴才发现没有信息素。
或许就是季颂年说得假性发情。
时屿又问:“真的只能硬熬吗?”
对方安慰他,说:“他有止痛剂,打下去会缓解很多。放心吧,他有经验。先让他一个人吧,你也是Alpha,现在和他共处一室会很折磨,我以医生的角度建议你——别和自己的身体对着干。”
时屿心脏发沉,道完谢后,挂了电话。
他去抽屉里拿阻断贴,再次打开门,沈祈眠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看到越来越近的时屿,震惊不已:“你把阻断贴塞给我就好了,进来做什么……”
四个月一次的信息素果然够浓烈,同类相斥,这是必然。时屿难受到也想扶着点什么,却固执地不肯离开,佯装云淡风轻地说。
“能做什么。”
“当然是陪你啊。”
——既然打抑制剂没用,吃药也没用,那就陪你一起难受好了。
第57章 我有点受不了
易感期的Alpha身体滚烫,时屿打开包装,小心翼翼贴在他腺体上,手指尽量避免直接接触皮肤,但沈祈眠还是颤了一下,说好凉。
时屿反手再次打开门,一只手扶着沈祈眠,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试图带他离开这片空间。
沈祈眠踉跄了一下,苍白的手用力抓住门框,压低声音,用残存的理智说:“不行,如果去卧室,那就只隔着一扇门了,万一被你妈妈听到声音怎么办。”
时屿去掰他的手,生生一路扯着沈祈眠到床边,“隔音很好,而且这能发出什么声音?就算真的被发现了,这也是我要处理的事情,和你无关,别考虑太多,好吗?”
“……怎么可能和我无关。”沈祈眠被迫躺在床上,不忘紧紧抓住时屿,用残存的理智说。
易感期来势汹汹,有不正常的疼痛,也有其他正常Alpha才有的焦躁感,他的焦躁来源于不安,想要的就抓在手里,却总觉得握不住,心里涌起熟悉又陌生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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