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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摇头,“我该怎么相信你?就算你说得是真的……你现在记忆力这么差,万一哪天醒来就把答应我的事情忘记了该怎么办?”
方才还很信誓旦旦的沈祈眠瞬间也被说得动摇了,也跟着慌乱几分——好像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万一真的发生,时屿该怎么办?
沈祈眠抚摸时屿的脸,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喃喃道:“心理医生说,只要有媒介,回忆半个小时就会想起来的,我会把重要的事情写下来,每天醒来都看一遍的。”
“可是——”时屿说:“可是,你如果病情发作,看不到了该怎么办?到时怎么回忆?”
话音还未落,沈祈眠已用力将时屿拥入怀中,尖削的下巴抵在时屿脖颈,原本只是一个人的恐惧,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现实问题摆在这里,找不到解决办法。
“那你就快点回来啊,不要太久,我有点离不开你。”
时屿声音闷闷的:“专挑别人爱听的说是吧。”
“分明都是真心话,原来你爱听吗?”得了机会,沈祈眠不停重复:“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小鱼哥哥……”
时屿悄悄在沈祈眠脖颈处吻了一吻,虽然现在沈祈眠这么说,但是他明白,真正离不开对方的,是自己。那就再听一听吧,以后或许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每次亲密都要当作最后一次。
时屿早有觉悟。
又抱了一会儿,事先定好的闹钟开始振动,时屿这才缓缓放开手,不忘再三叮嘱:“有时你或许听不到,但是你要记得,手表连续振动三下,就是我在给你打电话了,要记得接。”
沈祈眠无论什么都点头答应:“知道了。”
时屿叹了口气,下床去拿行李箱。
沈祈眠也跟着一起,送他到门口:“不需要我陪你去机场吗?”
时屿拒绝了:“外面冷。”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这个时候国外也不暖和,记得多穿点,好好照顾自己,别冻感冒了……我在关心你,你瞪我做什么。”
可能有些言重了,但时屿确实表情不大友善,此刻站在玄关,眼神凉飕飕的,无悲无喜,薄唇紧抿,虽说是在瞪人,瞳孔深处却黯淡无光:“你不要突然关心我。”
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吧,沈祈眠不知道这又是哪里做错了,眼睁睁地看着时屿开门离开,又眼睁睁地看着门重新关上。
沈祈眠靠着柜子发了会儿呆,腰背一点点弯下去,想挪回卧室,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沈祈眠第一反应是时屿可能落下了什么东西,于是立刻去开。
才推开,话都来不及说,门外的时屿第一时间死死抱住他,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力道越收越紧,勒得骨头发疼,时屿的呼吸都在抖,好多次尝试说话都以失败告终。
“再见。”他最后说。
沈祈眠心想,真是好有仪式感啊,他的手按在时屿后脖颈:“几天后见。”
这一次,他目送着时屿在走廊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他进了电梯。
吧嗒一声,回身关上门。
不用在时屿面前装下去,身体的疲惫瞬间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来,他就快招架不住,只能暂时靠着门,喘匀了气才慢吞吞地往卧室走。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随手拿出那个本子,来回翻看,后面还有很多内容是新加的,他扯下那张时屿贴上去的标签纸,按照上面写的内容在原来的文字上进行更改。
脑海中翻滚着时屿离开前说的话。
万一真的忘了最重要的部分,眼睛又正好看不到了该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一遍一遍地看前些天新添的内容,详细记录了那天在逸居苑发生的全过程,恨不得把它们烙印在潜意识里,再也不会遗忘。
最后以一句话结尾。
「看着时屿陪我死,是比让我活着还要苦的事,那就还给他一个不算太健康、也不算很合格的爱人吧,直到他不再爱我。」
——不再爱,或许只有来到生命的尽头时才可以做到。
意识溃散,没有呼吸,不会再思考,心脏无法跳动,这才是终结。
这是前几天时屿说过的话。
当时时屿问:“看似告白,实际上是枷锁,对吗?”
沈祈眠回答说:“不是的,你的感情于我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美好、最需要保护的东西,怎么会是枷锁?”
就算是,那他也是心甘情愿走进来的。
本子坚硬的边角抵着指尖,他深深呼吸,去厨房走了一圈,回来时状态稍微好了些,正好收到时屿发来的消息:「上飞机了,落地时再联系你,快回我,手机就快要关机了。」
沈祈眠笑了一下,打字速度很快,言简意赅。
「等你落地,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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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更新
第91章 因为他被骗了
时屿离开了三天,他基本三天没出过门,唯一一次离开还是去医院。
以前时屿在家时,总有个支撑,沈祈眠每天都可以看看他的脸,听一听他的声音。但是现在,远隔重洋,这些通通都成了奢望,他时常觉得难以为继。
他现在要一个人对抗寂寞。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一直响个不停,手表也连续振了三次,是时屿在打电话,沈祈眠不敢拒接,只能把手机静音,不再去管。
这个时候接电话能做什么呢?
听自己狼狈、连说句话都要断断续续的声音?这只会让他担心,他每天已经很累了。
用被子盖住脑袋,喉咙里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吟,他用力抓住被单,心中更加烦闷了,床单被套每天都会换一次,上面已没有半点残存的信息素。
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咽回咬出的血水。
时屿是对的,呼吸太快果然会引起肺部问题,牵连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着疼痛,每次吸气,肺里就像是有刀子在刮,他扒着床沿往边上挪蹭几寸,莫名干呕起来。
动作间不知怎么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手机,居然无意间接通了,时屿的声音在头顶上方突兀响起:“怎么一直——”
“不舒服吗,是不是胃痛,沈祈眠?你把话筒打开。”
沈祈眠被吓得瞬间收了声,屏息凝神,仓皇间抓过手机,关掉话筒功能才继续趴在床边干呕,脑袋无力地往下垂,眼底充血,像一把火在灼烧着。
他拼命压制住不适,抓过手机恢复正常通话功能,一下一下揪着床单,“怎么了?刚才在睡觉。”
“你声音都哑了。”时屿说:“我刚才都听到了,还骗我。现在家里只有阿姨给你做三餐,这样不太行,你去医院住几天吧。”
沈祈眠想都不想,十分硬气地拒绝了:“我不去。”
“那待会儿好些了你去把监控重新装上。”
“……我不去。”
“那现在和我打视频。”
沈祈眠摸了摸自己的脸,就算有美颜功能,脸色肯定也白得吓人,何况还瘦了几斤,不知道时屿有什么特异功能,每次都看得特别准,如果发现了又要担心。
但连续拒绝三次,总没什么底气,沈祈眠语气适当变化:“我求你了,我要睡了,现在好困。”
时屿呼吸急促起来:“我也求你了,我要看你。”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
每次沈祈眠痛到无法抑制声音都会短暂地关掉话筒,缓个半分钟再打开,时屿那边又开始忙了,有几人匆匆忙忙地和他讲话,应该是有什么工作安排。
最终,时屿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可能要晚几回去了,大概晚四五天,你自己可以吗?”
沈祈眠顿住。
想说我不可以,一点都不可以。
该怎么回答呢?如果说可以,那就是说谎;如果说不可以,又怕时屿放心不下。
纠结片刻,沈祈眠重新瘫软在床上,顾左右而言他:“我想你了。”
还没说完,尾音又开始打颤,他把声音闷在被子里,实在忍不住才重新爬起来,每说一句话都要酝酿好久:“我先去下洗手间,你如果有事就先挂了吧。”
这次他把手机藏进被子里,迈着虚浮的脚步冲向卫生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痛苦的干呕混杂着断断续续的粗喘,被水声掩盖了七七八八。
什么都没吐出来,可能因为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才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顾不上手机,他无精打采地过去开。
是物业的人。
“是沈先生对吗?这是您的快递,应该是贵重物品,请您确认好是否有问题。”
沈祈眠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反手拿过放在玄关专门用来拆快递的刀子,划开紧密的包装,除去最外面的这层壳子,里面非常精致。
拆到最后一层时,指尖都酸软了,几乎怀揣着最虔诚的心。
DIVANOR的限量款戒指很难买,听说经常会出现一推出就售完的情况,分配到各国专柜的数量极少,但是品牌会优先将限量款开放给顶级VIC客户。
以前沈祈眠从来没买过珠宝,临时消费也来不及了,为此还去求了沈欣然。
当时沈欣然说就当是作为长辈送给时屿的礼物,但沈祈眠还是把钱全部给她了,理由很简单。
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假手于人。
更何况,无论对谁,能不亏欠就不亏欠,这是他的处世之道——时屿除外。
打开漆面盒子,沈祈眠呼吸急促起来,很快就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疲倦的眉目间增减几分温柔,与他那张漂亮得有些攻击性的脸格格不入:
“辛苦了,东西没有问题。”
重新回到卧室翻出手机,发现时屿先挂了。
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折腾这两趟,二十分钟都过去了,但沈祈眠看到了他发过来的消息。
小鱼:「临时有点事要忙,晚点再联系你。」
小鱼:「还有,我也好想你,你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能再瘦了。」
小鱼:「以后再不接电话,我就把你的备注改成小哑巴,你等着吧。」
看到这里,沈祈眠这才想起来回复他:「不是小哑巴,你才是小哑巴。」
时屿回他:「知道了,撒娇精。」
沈祈眠实在是没精力再和他聊了,但凡身体好受些,绝对要打电话回去,用最撒娇的语气和他辩解几个来回,强调自己绝对不是撒娇精。但现在他已筋疲力尽。
重新打开盒子,拿出那枚铂金戒指,摩挲内环那两个字母,他想,如果再深陷黑暗,即便不能和时屿有身体接触,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攥紧戒指,按在胸口,无力地蜷起身体。
**
开不完的会,参加不完的活动,没完没了的社交。
前三天主要是做一些主题汇报,还有参加专题研讨会,每晚必有聚餐,唯一的优点是这个圈子里对不喝酒的人包容度极高。
时屿倒是很爱喝酒,但这种形势下就算了。
喝得多,想得也多,容易睡不着觉。
各种语言掺杂在一起,还有各种翻译,听得头痛,他以前对这种场合得心应手,现在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这么热爱工作。
已经第六天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可以回去。
深夜十点,这个饭局总算散了,时屿离开的时间偏后,和主办方的负责人在走廊里闲聊两句,对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热情地拍拍他肩膀:“那个——”
“时屿。”时屿知道他把自己的名字忘了,总不好让人家太尴尬,面无表情地接话过来,接过名片时,侧身躲过站在走廊中间打电话的年轻男人。
“哦对对,时屿,我记住了,以后或许还能有机会再交流交流。”对方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我记得你是青舟市的人吧?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后天吗?不再多留几天?”
时屿摇头说不了:“还有人在等我。”
“听这话,时医生是谈恋爱了?我猜,肯定是个性格好的Omega.”
“不,我的爱人是Alpha,但性格的确很好。”
对方惊了一下,脚步跟着停下来:“没在开玩笑吧,我们都以为你是Alpha.”
时屿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解释。
眼看着话题就要聊尽了,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情绪:“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你叫时屿,对吗?”
时屿觉得莫名其妙,主办方的负责人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时屿摇头,很不给面子,按完电梯的下行键才问:“你是谁,我应该没见过你。”
“我还有个问题。”年轻的男人收起手机,目光变得深沉几分:“你认识沈祈眠吗?”
时屿脸色顿时变了,脑子里划过无数种想法,目光彻底冷下去,依旧是方才那个问题,但声音中已有防备:“你是谁。”
他笑了笑:“居然真是你,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本人,真是荣幸之至。”
“你好,我叫吴汀,或许你没有听过我,但是或许你该听过我父亲的名字。”他观察着时屿的脸色,在电梯门缓慢打开时,终于再次吐出两个字:“吴乾。”
时屿目光如刃,咬紧后槽牙,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和吴乾的对话内容一下下撞击着神经,他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恨意蔓延上来,好在仍旧残存着几分理智,让主办方先离开。
他死死盯着对方,“我们没见过,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吴乾说的?”
吴汀耸了耸肩膀,“当然不是,你的名字,我是从沈祈眠口中听说的,哦对了,他现在还活着吗?”
时屿终于想起正事,不想回答他这些无聊的问题,强势地问:“林海安入狱之后,吴乾带走了沈祈眠是不是,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这你都知道?”吴汀啧啧称奇,“说起来,我和沈祈眠六七岁时就认识了,我从没见过那么无趣的人,明明年纪那么小,却活得像是个死人,一开始还知道痛,慢慢连求救都不会了,每天周而复始地被折磨,成为一个可怜的泄愤工具,最狼狈时身体血淋淋的,连喘气都困难。他这种人活着都成问题,长大以后居然会爱上谁,真是够离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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