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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 昭皙猛然回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几只雾鬼死死咬住了守住缺口的长发男, 它们撕咬着他的脖子, 扯下血肉, 将它从那里拖出,丢入身后的雾中。
那个缺口又一次被撕开,可无论是封楼还是大胡子, 都无法迅速修补。
借着这个机会,雾鬼突破了这层屏障,扑向离得最近的林卿悦。池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头疼都忘了,手中握着的玻璃瓶直直砸在地上,下意识扑了上去。
“不要!”
昭皙认得池临,更何况一旦灯塔防线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想要回身,但秦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
“去哪?”
被扑面而来的雾鬼硬生生逼退,当昭皙再想上前,已经来不及了。
尸骸一样只有剪影的雾鬼扑了上去,远处的刘煜连开三枪,可溶解剂子弹已经没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拖慢雾鬼聚集的进程。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池临身上亮起。
近在咫尺的雾鬼被笼罩在内,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居然像遇到了什么克星,从那束光中飞速逃离。
一时间,那道缺口没人敢靠近。
封楼因为异能透支,满脸血,此刻也惊呆了:“操,小子,你扮猪吃老虎!?”
“没有,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LED,池临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就变成了一脸迷茫:“我刚刚注射了洗涤剂……效果这么快吗?”
说着,他呃了一声:“一直没反应,我都以为失败了。”
“……”
一时间,封楼居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而昭皙眯了下眼,想起木析榆说过池临的精神力非常高,大概率就是这个原因。
昭皙忽然朝灯塔方向退去。
一直来到池临身边,他朝着看过来的池临,平静开口:“帮我个忙,能做到了吗?”
……
彻底撕破了脸,雾中的情况有些混乱。
木析榆其实没有掌握多少关于时间的部分,更多的只是吞噬了精神和力量。
虽然对雾鬼来说,「异能」这个东西没有限制,只有选择。
虽然时引选择的部分和时间关联,甚至生怕自己没死透,亲自把自己分解了。
但很明显,在木析榆这,专业不太对口。
不过凭着感觉照着葫芦画个瓢也够用了,更何况还有身边这个虽然长得小,但活得久的专业人士。
在上手之前,木析榆还考虑过直接回雾鬼诞生时期,趁着没长大当场撕碎炒盘菜的方案。
但现在,他得承认,是自己想得太多。
不过也是,要真能做到,雾鬼两百年还苦心经营什么?直接穿回事情发生之前,把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干掉不就完了?
遗憾地把方案撤回,硬币将拦路的雾鬼全部卷入并分解。趁着这个空当,他一把捞起现在还没个膝盖高的前高位精神力,打断了他的异能。
“准备干什么?”木析榆退出雾鬼的包围圈,挑眉看着被他拎起来,莫名有点一言难尽的K。
“那位总局让你来的吧?都死了一回了,还想继续?你可真是全人类的好员工。”
浓雾抵挡在身前,隔绝了雾鬼靠近的脚步。
“不过,省省吧。能不能得手另说,我担心那个神经病真从我雾里气活了。”
这次,K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但你很难赢。在别的王的雾景里,就算你能占据上风,也很难。”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他的说法:“不,没那么难。”
“有些人类的技术确实有用。”他眯起眼睛:“她太自信,所以留下的破绽远比想象中要多,也带来了机会。”
“比如?”
“比如……我刚刚让你帮的那个忙。”他踩上雾中出现的另一个始终指针,忽然侧头看向远方传来的剧烈波动。
消失已久的“慕枫”从雾里走出,脚下的时钟“咔嚓”一声,骤然碎裂,而空中的雾鬼似乎察觉到什么般,猛然回头。
它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人类形态,而“慕枫”却本能地找到了她。隔着无数雾鬼,他的眼底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在透过那道漂浮的身影,注视着什么。
可最终,他缓缓闭目。在雾鬼冲上来的瞬间,将紧握在手中,浮动着灰白液体的药剂瓶,连同木析榆从昭皙那顺来的溶解剂,一同倒入雾中。
“慕枫!”
雾鬼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怒火,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被提取出的,雾鬼的“精神”。
雾鬼的力量脱离本体后很难一直留存,只有贴近核心的部分可以。
就像木析榆说的,艾·芙戈留下了太多破绽。
第一次登阶计划,以及第一代的洗涤剂,包括这一次的伴生剂,它们的主要成分都是她的精神。不过她每次分出的部分不多,至少对一位王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更何况就算被分出也并不算完全脱离,雾鬼可以感受并控制这些分散出去的力量。当一切结束,大部分都会回归本体,丢失只是暂时的。
但……大概她都没想过,会有人把这些微小的部分被一点点被收集,提取。十年时间,慕枫在那间地下的实验室中,硬生生提取出了一部分。
那时他甚至不知道那只雾鬼是不是还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提取这些东西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本的提取物,木析榆已经在心悦镇面对那只雾鬼时用掉大半。
但好在,因果和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依然很多
所以在踏入这场雾心那刻,木析榆就把“慕枫”送回过去拿到最初那瓶试剂,而K则将因果重新连接,让他可以将它从过往的时间带离。
仅仅这一点剂量其实不够影响什么,但足够作为引线使用。至于剩下的,就像她说的,加上木析榆就足够了。
在最初,他从雾鬼的精神和人类的基因里诞生,然后延伸出自身。
现在,他把“自己”留给一个人类,那么剩余的部分……
借着它作为导火索,点燃这场雾景刚好。
落入雾中的雾白液体和指尖坠落的硬币轰然碰撞。
木析榆眯起眼睛,朝厉声怒吼的雾鬼微笑。
浓雾在飞速涌动,巨大的冲击下,木析榆的力量顺着本能回归的那丝精神,将沾染上的一切燃烧,摧毁,然后吞没。
K被逼后退,手中的书页飞速翻动,只能紧紧握住手中仅剩的细线。而“慕枫”叹息着,最后注视雾中身影。
雾景波动,从最中心向外,带来巨大冲击。
一直守在雾外的度炆猛然回头,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的什么。但口袋里的塔罗牌被狂风卷出,他下意识伸手拿出其中一张,在看到上面正立的死神时,度炆瞳孔微缩。
狂风中,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那张死神从他手中抽离,被狂风席卷。
“……”
抬头看着面前那团不见尽头的浓雾,度炆皱紧眉头,许久之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异能发动的这一刻,力量飞速从他体内抽离。
度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摧毁的剧痛让他猛然半跪在地,猛的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风临的现任领导者,度炆。就像时引说的,他的异能其实并不完全与命运相关。而是可以把和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的状态调换。
但这个能力面临的限制和风险都太大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参照。无论是塔罗还是没能学成的东方玄学,都是他试图握住信息的渠道。
就像他当初来到斗兽场,又主动走向木析榆。
可现在,他捏着那张正位的死亡,甚至不知道其他牌面,依旧选择了入局……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怒吼,可度炆已经无力转头,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从他身上崩裂,哪怕状态转移的过程中,伤痛被削弱,却依旧拖着他迅速坠入死亡的边缘,又被异能的保护机制堪堪拦下。
强撑着将药物注入身体,度炆喘了口气,死死盯着面前的浓雾。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等待。
雾景在燃烧,而温度随着入侵急速下降。
最初部分的燃烧约等于自毁,木析榆的大半身体已经溃散,却强撑着在雾景崩毁的那一刻,将最后反扑的雾鬼强行拽入自己的雾中。
精神与身体崩毁的剧痛在此刻突兀消减,木析榆察觉到了变化,没有一丝犹豫,借着这一瞬间的喘息,突破最后的封锁。
剧烈的冲击结束,K捂住刺痛而混乱的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咬牙看向雾散后的结果。
看清浓雾中心的两道身影,K的脑海中只浮现出几个字——
两败俱伤。
木析榆的手穿透了裸露在外的雾心。雾鬼的斗篷千疮百孔,蔓延的孔洞像是被火焰点燃的白纸。
但同时,木析榆身体里剩下的力量……烧尽了。
它的一部分来自一位王分离出的力量,它的溃散重创了这位王。
而另一部分来自第一位王的馈赠,它的自毁,带走了此刻被木析榆握在手中的残余。
两团雾心的溃散悄无声息。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出乎意料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位王依旧死死抓着木析榆的手腕,可她没去看眼前这个由她创造,又在此刻亲手摧毁自己的孩子,而是越过浓雾,似乎想要看见什么。
可直到最后的残余散在雾中……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K喘息着,抱着手里的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确认留下人的状态。
可木析榆已经站起身。
他的身体同样千疮百孔,哪怕强行吞掉了落败者的残余,丝丝雾气依然不断地从他身体脱离。
失去雾心,他的精神同样在随着这场雾一同溃散,现在还站在这里,几乎是靠着人类器官的运转,勉强维持。
但维持不了太久。
雾鬼们早已嗅到了机会,可它们目睹了一位王陨落的现场,本能的畏惧让它们选择噤声,等待最后的结果。
[它吃掉了王……]
[但它的雾也要散了,也会死吧,它为什么还没死?]
[如果它死不掉该怎么办?]
[那说明它的雾没散,如果雾还没散……]
雾鬼们窃窃私语,却观察着,等待着,可雾中心的那道身影依旧在那。
它们没能得到他的死亡,只等到了一句宣告——
“旧王已死。”
视线从雾中扫过,唯一的胜者目光平静。
终于……它们做出了选择,向胜者聚集。
没能化型的雾鬼分辨不了太多,它们依附浓雾,只要雾还没散,它们就不会离开。
旧王的死,伴随着新王的降临。
被狂风裹挟着,K伸手挡在身前,看到不见尽头的雾白涌向最中心站着的那道身影。
修复的疼痛又一次开始清晰,可木析榆脸上始终毫无情绪,却忽然抬脚,走到K的身边,抽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你要干什么?”K嘶哑着声音。
“雾鬼的部分损毁,最初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就算还有一小部分留存,也无法支撑。”他顿了一下,垂眸看着自己随时可能“死去”的身体。
“舍弃它,反而是个机会。”木析榆开口:
“她有句话说得没错,人类的躯壳是我的弱点,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K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木析榆选择用自己作为引线。
这场漫长的蜕变里,他吃掉了自己残存的人类部分剩余的精神,将刀亲手刺入心脏,然后……重走雾鬼化型的过程。
扔下血淋淋的刀刃,它将抽离的精神裹上雾气,放入这场还在不断聚集的浓雾最中心。
雾鬼的狂欢中,它漠然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残破身体躺在地上,像在看一件穿坏了的衣服。
离开前,它忽然被一抹鲜艳的红色吸引。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那个和人类血液同色的东西是什么。
可雾的形态难以佩戴装饰,毕竟雾鬼的身体应该轻盈,而那些东西对它们来说,是束缚和累赘。
雾鬼们催促着王前进,可纯白的人形虚影俯瞰了那样东西很久很久,最终却从雾中脱离。
它的身体逐渐有了重量,身体和五官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它落地时,已经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空壳一模一样。
它想摘下那枚耳饰,可后方的针头打了个圈,牢牢固定在那处的耳骨。
过了许久,它没有破坏结构,而是用刀剖下,对比着放上同样的位置。
再次睁眼,他仰头注视着天空翻涌的浓雾,听着雾鬼们的鼓动和狂欢,白发被风掀起,又从鼻梁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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