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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并清楚知道一个事实——
他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长发男的双眼赤红。
他抹去脸上的血,死死盯着雾中高耸的尸骸,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站着。
而唯一还身穿气象局制服的第十组执行官影洞,他咬着牙艰难起身,用最后的力量,又一次在被雾鬼层层包围的灯塔边缘捏造数个黑洞,将近距离难以躲避的雾鬼尽数吸入,碾压成碎片。
而在最后一只雾鬼散去那刻,黑洞骤然破碎。
嗡——
巨大的精神反噬让影洞眼前彻底一黑,脱力倒下的瞬间,被身后的池临缓冲了一下力度,才踉跄着半跪在地。
“你怎么样!?”
池临咬着牙,身上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精神更是在各类冲击以及高度紧张且缺乏休息的状态中,传来阵阵刺痛。
但好在,他和林卿悦到底不是异能者,因此被保护在了后方,只借机杀掉几只漏网的雾鬼。此时他们虽然疲惫,但却是几人里状态最好的。
影洞已经很难继续,而络腮胡和长发男也同样。
不知道是第几次破碎又重组,那层将灯塔牢牢保护在身后的屏障,早已摇摇欲坠。
可雾鬼又一次从雾中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甚至看不到尽头,绝望的窒息感甚至让他们喘不过气。
而在下一刻……里面出现了一道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毛骨悚然的脸。
他鼓着掌,脸上的表情被浓雾遮掩,在骤变的脸色中一步步靠近。
消失已久的秦昱终于出现。
在离灯塔还有几米的距离停下,他依旧顶着那张颇具知名度的脸,戏谑欣赏着塔下人类的狼狈。
“何苦呢?”他不知真假地扯唇,伸手摸上那块早已布满无数裂痕的透明屏障。
“毫无价值地挣扎,有什么做的必要?”
络腮胡意识到了他的打算,猛地想要起身,但精神抽空的顿疼让他死死咬着牙,能做到的仅仅是强忍着不陷入昏迷,以撑起剩余的屏障。
可就像雾鬼所说,仅仅一个动作,早已薄得像一张纸的防线,就像特制的糖块儿——砰然崩碎。
眼睁睁看着络腮胡无力倒下的身体,池临把林卿悦拦在身后,咬牙看着空中散去的碎片,也注视着那只居高临下的雾鬼。
耳边是长发男的怒吼,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那个怪物拼命,却知道,现在的自己连拼命的资本都没有。
他不是木哥,握着身边女孩同样伤痕累累的胳膊,他再一次自己在这十几年里居然毫无长进,依旧是等着被别人保护的废物。
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住冰凉的瓶身,他忽然将一枚冰凉的硬币强硬塞进林卿悦的手里,一边推着她,一边急切地大喊:“走,快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最后的保护,在雾鬼眼中,他们宛如失去保护壳的蟹,哪怕举起钳子,也毫无抵抗能力。
长发男怒吼着冲了出去,而影洞费力睁开被血沾满的眼睛,艰难抬手。
微笑注视着他们的挣扎,雾鬼眼中的玩闹彻底消失,只留下冰冷的字眼:
“死吧。”
雾鬼的屠刀终于落下,长发男猩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雾鬼的手臂即将穿透胸膛,却不管不顾,竭力将手里的匕首刺向它的身躯。
“我们的世界消失,怪物!”
就在这一刻,无数细碎的光点忽然在他的周边浮现。
池临不可置信地转头,紧接着,那些扭曲的气体猛然炸响。
被光球包围的秦昱瞳孔骤缩,居然硬生生将他逼退。
“靠,你们不至于吧?”
用无限压缩的空气重新筑起高墙,抹去脸上的血痕,封楼龇牙咧嘴扔下备用药剂,忍不住怒吼:
“给老子撑住!还不到死的时候!”
说完,他对着面前脸色难看的雾鬼冷笑:“拿我给你当探路的不说,砍不过姓昭的就想来先解决灯塔?我当你是个什么玩意呢。”
猝不及防被指着鼻子嘲讽,秦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下一刻,长刀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昭皙站在他的身后,冰冷的声音在雾中响彻:
“抱歉,你恐怕要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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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喽~
倒计时:3——
剩下的字数不少,但应该没问题(撸起袖子赶进度)
第179章 决战2
慕枫、奶奶、池临、封楼, 时引……
一道又一道回忆中的影子重新走到他的面前。哪怕清楚知道是雾鬼的幻影,可屠刀落下那一刻,木析榆面色平静, 却依然能回忆起最初那刻的心情。
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置身事外,站在交界线上,远远注视着人类和雾鬼永无止境的闹剧。
可此时回头, 他才蓦然发现,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身处人群。
吵吵嚷嚷的净场办公室在雾中燃烧,木析榆注视着抢到外卖的迟知纹叼着鸡腿, 迷茫看过来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几张仅仅有过几次交集,在回忆中变得无比生动的人。
而他站在人群之外, 将他们的幻影一同葬送。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眼前又一次被黑暗覆盖。
木析榆能感觉到自己离雾心只差一步, 但不理解艾·芙戈弄这一出的目的。
杀死这些影子确实不是毫不波澜, 但雾捏造的幻影无法遮蔽他的眼睛, 当然也不可能阻挡他的脚步。
那么, 她想做什么?
呼啸的风声忽然间从黑暗中逐渐清晰,木析榆察觉到什么般,猛然侧身。
紧接着, 一道利锋贴着他的颈侧擦过, 削掉耳边一缕白发。
那把刀太古怪了, 哪怕贴近, 木析榆都能察觉到危险。侧身躲过并迅速拉开距离, 他才看清眼前人那张脸。
很好看,世俗意义上,所有人都不会否认的那种好看。
这是木析榆看到那张脸时的第一印象。
但当视线交错, 就从那双眼中,看到了难以忽视的血腥和锋利。
像他手中的刀。
这种锋利直接掩盖了样貌上的感受,更直观地震慑让人瞬间意识到他的危险。
木析榆也意识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把长刀,他居然提不起多少紧张,只有些隐约的困惑。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那么他大概率就是那道被刻意模糊的影子。
长刀伴随着那道身影,瞬间袭来。刀锋在中途将所有靠近的雾鬼,尽数斩杀,直逼他的面门。
木析榆唔了一声,一时间居然没看那把逼上来的危险长刀,而是忍不住落在眼前人的嘴唇上。
唇齿相贴的温度和人类温暖到发烫的体温冲破记忆,木析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直到差点被刺了个对穿,才总算勉强回过神。
刀刃抵着脖颈,却没有立刻砍下,木析榆注意到他眯起了眼睛,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耳廓,下压的动作加重,轻嗤出声:
“你最好能向我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有点带劲。
这个想法一出,顿时,木析榆深觉雾鬼这个品类是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就喜欢刀尖舔血这一款。
虽然思维发散得多少有点远,但木析榆依旧在观察情况。
他本能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
周边的场景非常模糊,被刻意隔绝了视线,让他只能看清眼前这个人。至于环境,只能从响动中分辨出是一处战场。由于没有记忆,木析榆分辨不出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被捏造的。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个人。
根据木析榆之前的猜测,无论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自己的一半雾心都应该在他身上才对。
可现在,木析榆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见他迟迟没说话,眼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手腕一转,直接动手。
这一下没留多少余地,木析榆只能以雾的形态拉开距离,落地时,用指尖的硬币死死抵住。
这个距离几乎是生死一线,硬币后方离侧颈只剩一丝缝隙,如果他刚刚的反应再慢一点,就会被这把刀抓住。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仅仅挑了下眉,不见紧张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你想要什么证明?”
四目相对,昭皙的唇角忽然弯起一抹弧度:“不用证明了。”
木析榆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危险,瞳孔骤缩后,手腕猛然发力。硬币边缘的齿轮顺着猛然发力的长刀向下,顺着力道强行挣开轨迹。
闪身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人之后那句似笑非笑地回答:“死了就当假的处理。”
木析榆:“……”
这就有点给自己上难度了。
浓雾掩盖了木析榆的身形,指尖的硬币翻转,数道聚集的雾鬼拦在前方。
昭皙明显早有预料,逼近的动作毫无停顿,精神脉络却骤然显现并绷紧,将拦路的雾鬼尽数撕碎,也让木析榆的动作猛然一滞。
而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就已经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不再收敛的凌厉风声让他毫不怀疑这个人之前那句话。
毫无疑问,他在逼自己露出破绽,如果是这样……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木析榆忽然侧头看向昭皙没显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睛,在刀尖直指眉心的那一刻,挑眉勾住一段绷紧的丝线。
灰白的血珠顺着脉络淌下,在交汇处滴落,又在砸到另一段丝线时,化为薄雾散去。
昭皙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旋即眯起眼睛。而木析榆没错过一瞬间的异样,唇边弯起弧度,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臂。
刀尖偏移,转而落在空荡荡的耳廓,在一声极细的咔嚓声中,最终抵上一块血红色的硬物。而木析榆无视了那些锋利的脉络,借着力道直接突破安全距离,用硬币侧方的锯齿,在眼前人眼尾,划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属于自己的气息从血液中清晰传来,被封锁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彻底冲破洪流。
愈发刺耳的风声中,那双灰白的眼睛短暂闭合,再次睁开时,昭皙看到了那人熟悉的笑意。拇指抹下眼尾渗出的血珠,擦在木析榆耳廓同色的宝石上,昭皙看了片刻,才终于嫌弃地冷嗤:“这么狼狈?”
“还好吧。”木析榆叹气,看向依旧看不真切的周边:“你在雾大?”
“嗯。”昭皙回答得很简短:“雾都的封锁在这里,我口头震慑了气象局最顶层那个老家伙,目前来说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不会毛线开启灯塔。”
对此,木析榆一点也不意外。
再强硬的手段也害怕不要命的,恰好,昭皙又强硬又不要命。
浓雾在翻涌,昭皙缓缓皱眉:“还有,秦昱露面了。他跟着封楼找到了封锁在房间,但我一露面,它就放弃了纠缠。”
“我有种直觉,它们在等什么。”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哦了一声:“这个,我好像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昭皙抬眼看他,但木析榆没有解释,悠悠开口:“问题不大,不过解释起来有点耽误时间,就不解释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数,但奈何过往简历实在称得上劣迹斑斑,昭皙对他的信誉度十分不抱希望,要笑不笑:
“问题不大?多不大?”
浅色的眼底,不信任几个大字毫不掩饰。木析榆有点受伤眨了眨眼,随后在凑近吻上昭皙唇角的瞬间,把他推进脚下骤然出现的门里。
猝不及防被浓雾裹挟,昭皙磨着牙,语气危险:“又骗?”
眼看着某人快要掩盖不住的杀心,木析榆终于忍不住笑了:“真没骗。”
侧头看向身侧雾中愈演愈烈的气息,木析榆正色下来:“你们还能撑多久?”
“不清楚。”昭皙闭了下眼:“在我死之前出来,不然就真要给我陪葬了。”
“嗯……”木析榆回答:“很快了。”
直到昭皙的身影消失,木析榆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转身踏入这场雾的中心,仰头看向站在雾鬼最中心那道身影。
“两个王的雾景交汇……”木析榆嘲讽勾唇:“为了解决掉麻烦,让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居然能勉强挤出点团结了,牺牲挺大啊。”
没听他废话,雾鬼已经冲了上来。
威压从高空而至,而这场雾宛如活了过来,一只又一只扭曲的影子试图向上抓住猎物的脚踝。
手指用力,硬币没入血肉,雾白的血顺着手腕创口的裂纹滴落,强行同化吞噬的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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