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木析榆上下打量一遍,在去掉所有的伪装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呆板:“你是回来的人?”
“嗯。”木析榆拆开糖纸,随口回答:“很久没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似乎是对他无所谓的态度不满,男人忍不往他身后看,见依旧是空空如也,顿时不满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也不带朋友来玩。”
“下次吧。”敷衍一句,木析榆也没有付钱的意思,叼着棒棒糖从架子上抽出两块口香糖。
男人没有阻拦,视线依旧直勾勾追寻着屋里这道身影,直到木析榆准备推门离开,他忽然像被戳中什么开关,后知后觉起身,慢半拍的换上一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的口吻:
“这不是小木吗?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木析榆掀帘子的手顿住。
熟悉的语调和语气,木析榆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算多么热络,更多的是见到多年未回晚辈的惊诧,
只可惜,伪装出来的笑容哪怕再真,在知情者眼里也假得可怕。
因此,木析榆没回答,只在离开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还有多少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逐渐清晰的审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为所动地随意站着,一副不得到答案不准备走的架势,直到背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你在说什么。”男人意味深长地开口,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还未散去的激动惊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极不自然,宛如卡了bug的器械。
“我们都在这不是吗?”他轻咬着字眼,在一片昏暗中缓缓勾唇:
“永远都在。”
第91章 邀请
从商店出来后木析榆没往建筑更密集的中心走, 而是绕道顺着边缘一直往这座小镇的深处走。
这里依旧能看出最初辉煌过的影子。
七八层的小楼成片耸立在这座镇子,虽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建筑,但直到现在也是周边城市化较好的区域之一。
踩上因长久无人打理而疯长的枯草, 木析榆抬头看向前方那三两栋带院子的双层小楼,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栋算是小别墅,但相比于临山郡那种一眼价格高昂的正经别墅区, 眼前这个其实更偏向带院子的自建房。
,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原本也准备盖楼, 但开发商那边说因为地基问题建不了高楼,又不想浪费,干脆弄了这么几栋小别墅。
这话是不是胡诌的木析榆不怎么清楚, 但这几栋传说中废物利用的产物倒是够值钱,价格高的周边人一度腹诽, 只有有钱的傻瓜才会出钱买个地界这么偏的位置。
结果没料到, 在闲置几年后, 开发商还真迎来了一位有钱的大冤种。
穿过几栋因常年无人搭理而长满青苔的空屋, 木析榆站在最后一栋屋子的栅栏外,仰头注视着院内那棵巨大的榆树。
几年不见,它的树冠展开已经将近十米, 茂密而舒展, 甚至将一大半屋顶压下下方, 投下大片阴影。
推门踩上院中的碎石和杂草站到树前, 他的眼中没多少怀念,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说不上的淡漠。
直到身后响起绷紧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
一身红裙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她抱着怀中的娃娃,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声音压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接连的质问下,木析榆侧了下头后转身。
“用不着这么紧张。”他扯了下唇:“你应该更熟悉这种环境才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松,甚至正好相反,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处在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边缘。
“不一样!”她狠狠闭了下眼,残余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这是一座巢穴。”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注视着木析榆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步步后退:“一座被遗弃的巢穴,它最初的主人是谁?”
平静注视着眼前这只甚至无法掩饰恐惧的雾鬼片刻,木析榆忽然笑了:“总归不是我。”说完,他顿了一下:“况且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却将猜测咽了回去。
木析榆轻嗤一声,越过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况且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死的东西又没有回忆的价值。”
随着“吱嘎”一声刺耳的声响,木析榆走进屋内。
内部的陈设依旧保持原样,只不过难以避免地布满灰尘。
没在一楼停留,木析榆直接走上二楼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腐朽的气味裹挟着灰尘,里面是成片的书柜和杂乱堆积的文件夹。
这些全部都是慕枫在离开气象局后重新整理的实验数据和结论,在他死后,木析榆闲的无聊大体翻过一遍。那些乱七八糟天书似的数据他看不明白,但好在慕枫是个实打实的强迫症,有各种标签注明进行详细分类,至少木析榆能看明白这些实验的目的和之间的区分。
单是这里记录的实验项目就有七项,里面从雾鬼相关的研究到人体基因全都有所涉猎,包括稳定剂、洗涤剂甚至目前只有气象局部分高层知晓的《精神共论》最初记录。
如果再加上一些只协助研究过一部分的项目数据,他一生参与过的项目至少十项。
慕枫死的时候堪堪四十出头,就算是个研究类异能者中的天才,木析榆也怀疑这人本质上是个机器。
视线从一排排书架上扫过,他这次来倒是还有一个目的。
脚步在倒数第二排书架顿住,木析榆伸手从中抽出一本黑皮笔记。这本笔记木析榆没仔细看过,但他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
——一场大型的人体实验。
这间书房里的东西慕枫从不禁止木析榆翻看,除了这本无比厚重的笔记。
那个男人活着时,他总是随身带着这本笔记时不时翻开,每次木析榆撞见,他的脸上都会露出一种那时的木析榆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似乎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木析榆也好奇过里面的内容,但慕枫一直十分抗拒他接触这项实验相关的一切,被拒绝得久了,无聊时那点一时兴起也就飞快减弱。
后来等慕枫死时木析榆都考虑要不要用这玩意给他当陪葬,但后来想想这人每次和这本笔记待在一块时死不瞑目的反应,看在这几年管他吃住的份上,木析榆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现在看来,偶尔善良还是有好报的。
不然他已经在拎着铲子刨坟的路上了。
就在木析榆拎着本子准备关门下楼的工夫,忽然间,他的目光在扫过走廊扶手时,忽然一顿。
几秒钟后,木析榆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随意打了个响指,声音回荡着空荡的室内:“这几天有人来过?”
站在楼下的红裙雾鬼表情依旧不好看,闻言十分暴躁:“我怎么知道?”
懒得搭理这个情绪还没有原主一个十岁不到小女孩稳定的雾鬼,木析榆轻啧一声:“没问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孩身边。那同样是一只雾鬼,椭圆脑袋,比头大几十倍的臃肿身体,和木析榆之前在临山郡别墅短暂喂成型的那只一个造型。
用木析榆的话来说,丑萌丑萌,怪有喜感的。
很快,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贴在木析榆耳边回响:[有,闯入者,偷窥,找……]
它们急切的,甚至连不成句的回答异常杂乱,木析榆胳膊搭在扶手,侧身注视着地上一连串通往卧室的脚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它的话没说完,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吸引了在场两人的目光。
木析榆相当诧异地唔了一声,低头看向皱起眉头的雾鬼:“你在这儿这几天还有访客来?”
“这鬼地方哪来的访客。”她眼中尽是警惕:“来的是雾鬼,雾气浓度相当高,为什么会忽然注意到这边?”
“哦,大概是因为我回来了。”木析榆看着在逐渐加快的敲击下砰砰作响的大门,倒是早有预料:“毕竟我也属于食物之一,它们估计怕我跑了。”
听着这句鬼话,她冷笑了一声。
房间中心不成型的雾鬼随着木析榆摆手的动作顺从散去,而小姑娘眯了下眼,抱着娃娃后退,躲到了楼梯边缘的死角。
在即将失去大门之前,房门终于向内打开。那一瞬间,门口那个高举手臂,一脸贪婪和恶意的年轻男人对上木析榆居高临下地注视,忽然像电脑切换照片一样,无缝衔接换上一个笑容。
依旧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两边唇角高高扬起一个对称弧度,上下嘴唇咧开一条缝隙。
木析榆简直怀疑这些玩意学得同一本教材。
对木析榆的腹诽一无所知,年轻男人很快表明他的来意,递出一张打印纸。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人’,因为你刚回来,和这里很多人都不熟,所以镇长想让你搬去居民楼和大家一起住,尽快熟悉起来。”
木析榆没回答,而他毫不在意:“镇长让我陪你一起搬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四目相对,木析榆注视着下面那张长在脸上似的笑脸片刻,弯着唇讥讽地笑了:
“行啊,走吧。”
……
“你疯了吗,昭皙!?”
宽敞的会议室内,一个中年男人猛敲桌子,对着长桌尾端,从进来后连表情都没变过一下的人愤怒吼:
“这次斗兽场死了少说两百多个人,你和风临的人当时都在,为什么不制止!?”
“不光是这样吧。”另一个穿着机车服,的男人放下杯子,不怀好意地盯着抬眼看过来的昭皙:“我怎么听说昭先生和斗兽场那位大老板有个什么赌约?”
说完,他敲了敲桌面,冷笑一声:“很好奇你们两个,一个半洗白的官方合作组织,一个纯粹的灰色地带毒瘤,哪来的赌约?”
“总不能是你还惦记着灰色地带的油水,还和那种地方有牵扯吧?”
面对挑衅,昭皙看了这位自以为抓住他小辫子,得意扬扬的家伙片刻,面露诧异:“你哪位?”
温必蔺:“……”
注意到这个人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反应,这位新任的第六组组长简直气疯了,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少他爹的露出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你现在才是被调查的对象!”
他猛然站起身,用遥控器打开室内投影,顿时,画面中露出木析榆站在台上的照片,而他脚下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着屏幕中那道身影,昭皙的手指从手机边缘滑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这是你经常来的新人,没错吧?”
没错过他的反应,温必蔺像只好不容易占了先锋的鹦鹉,咄咄逼人:“之后的照片不用我放出来吧?他,包括你,出入灰色地带在先,又直接造成这么多伤亡!就你现在这个态度,知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处罚!?”
“什么处罚,杀了我?”
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将温必蔺之后的威胁全部堵了回去,将他的脸色憋得青紫。
同时像被扇了一记耳光的其他人同样面色难看,一个优雅的老太太猛然放下茶杯,厉色呵斥:“昭皙,注意你的态度!”
然而昭皙不为所动:“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这一刻,他脸上的嘲讽终于不再掩饰,抱臂向后靠上椅背,环顾四周:“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准备和我说他表现得根本不可控,顺势让我将功折罪把他移交给你们气象局?”
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男人气急败坏:“你!”
“得了,省省吧。”昭皙压根没准备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留情面地直接打断:
“怎么,气象局之前从来不知道斗兽场是什么风气?还是各位至今才知道雾都还有这么个地方,所以才任由这帮人肆意妄为地活了这么久?”
“这间屋里有多少人去过那应该不用我一个一个点。”昭皙一手按在桌上起身,略微勾唇:
“既然斗兽场的规矩之前各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今天最好也保持安静。”
“我没耐心陪你们在这玩阴谋。”
-----------------------
79/169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