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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程的声音近乎嘶哑,却没有丝毫犹豫:“救我弟弟。”
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木析榆惊讶地挑了下眉,旋即侧头看着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的林风信片刻,给了答案:“唔……没展开雾景,不是不行。不过,你确定?”
“你弟弟活不过这场雾,就算这次我再救他一次也没用。”木析榆的语调相当冷漠,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倒是你。”
说着,木析榆没看林风程越发难看的脸色,目光转而落在他周边那些被精神力吸引,越来越活跃的雾上:
“没感觉到么?你要觉醒异能了。”
第98章 野营
“异能?”
林风程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然而下一刻,剧烈的疼痛就让他闷哼一声跪伏在地, 好半晌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开什么玩笑……”
木析榆倒是相当能理解他的崩溃。
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说,他其实有能力挽救这一切,只是晚了一步, 任谁都会觉得命运弄人。
不过木析榆也确实没说错。
林风信很难撑过这场雾。
天生精神力不稳, 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在于他天生没有抵御雾鬼的能力,极易被影响。好处则有些微妙——
雾鬼化型并不会选择这类人, 因为收益太低。一旦在化型的过程中引线精神溃散,雾鬼能吃掉的部分相当有限,大部分反而浪费了。
倒是和池临是两个极端。
虽然说救林风信价值不大, 可木析榆仅仅这么站着,那些雾鬼就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放弃了轻举妄动的意图。
精神撕扯停止, 林风信苍白的脸色好看了太多, 但即便如此, 溃散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像被豁开的裂缝,死亡是迟早的事,想彻底终止就需要精神修复相关的异能或者技术。
木析榆反正没办法, 要是昭老大在搞不好还有得救。
毕竟是精神系列的高位精神力, 说不准就有这部分相关的附加能力。
至于现在……
木析榆看着林风程周边极度活跃的雾气片刻, 后退几步。
就在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 飞速拔高的精神力轰然扩散!
爆发的那一瞬间, 无形的力量将周边聚集的雾鬼强行逼退,而更近的那些则被直接撕成碎片。
翻涌的浪潮掀起木析榆的衣摆和白发,可他从始至终的一动未动。
没有具体的异能形态展现, 那么精神力等级……
99、105、118——
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叫随着雾一同平息,木析榆勾起一团即将散落的雾,遗憾地垂下眼。
128—135区间内,未达到精神系异能产生范围。
轻叹口气,他侧头看着另一边已经死死捂住头醒来的少年。他紧紧皱着眉,在看到痛苦跪倒在地的哥哥后惊慌地踉跄起身。
“哥哥,林风程!”
他嘶哑的声音伴随着丝丝鲜血从嘴角滑落,一步还没走出就头晕目眩地跌倒在地,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待眼中再次恢复清明,他拿下死死捂住口鼻的手,在看到掌心血痕后不可置否地睁大眼睛。
“发生了……什么?”他低垂着眼喃喃自语,下一刻耳边已经响起慌乱的脚步,被一只手死死揽入怀中,听到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会救你,别怕,我会救你!”
听着一贯稳重可靠的哥哥少见的失态,林风信在大脑撕裂般的阵痛中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了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木析榆。
“发生了……”什么?
最后两个字因为又一次咳出的血未能出口,木析榆却清楚他想知道什么,低声开口:
“血没什么,大概率是毛细血管破损导致的。”说着他顿了一下,还是把结论咽了回去,侧头用了更委婉的说法:“你被雾鬼捕获了。”
雾鬼?
林风信看着周边越来越白的雾,下意识看向手腕。
那条手环还在,但早已超出负荷停止运行,这相当于最后一道防护彻底消失。
林风信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道的气息,半晌后意识到什么般低喃:“我……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
林风程的声音嘶哑,带着狠戾的味道。可他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松开弟弟,将手腕上的手环拿下戴到他手上。
“哥。”林风信下意识想拒绝,而木析榆已经开口:“带着吧,你哥不需要了。”
“况且现在没时间留给你们拉扯。”木析榆注视着小广场外围被动静吸引来,却顾及着什么没有上前的雾鬼,淡声开口:
“建议之后留在那间屋子别离开,虽然没有过滤系统,但……至少比在外面能多活几天。”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阻拦,雾鬼们明显并不急切,只藏在雾中观察。
木析榆没和两人同行。首先他清楚“本地人”的身份已经失去了两人的信任;其次,他的好心和耐心也着实有限。
大概大雾天气终于让人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过滤系统失效的问题。
路上,木析榆看到不少急匆匆想离开的人影,但结果很明显。
越临近小镇出口位置,哭闹的恐慌以及愤怒的质问声越大。木析榆没有凑近的意思,只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靠着树听了一耳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滤系统为什么失效,你们这是违法!”
“最近的灯塔在哪,不,酒店在哪!?”
“信号也没有了!你们这是拐卖人口!”
一声声激烈的质问,却没有一个人对面前这些“本地人”的身份产生质疑。
不过也未必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恐慌的人群前方围了另一群人,木析榆在最前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这个镇当年的镇长。
令木析榆比较惊讶的点在于,他居然活着。
不是雾鬼的伪装,而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就算是异能者,这么多年过去要么凭本事离开,要么也该被杀了。结果这个人还稳稳坐在镇长位置,这就很有意思了……
木析榆眯起眼,抱臂看着这一幕。
“请少安毋躁,各位。”
在争吵逐渐变为推搡之前,镇长终于出声制止。他的状态和几年前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无比从容。
这种情况下甚至没有猜测的必要,在确认身份的那一刻木析榆就清楚了他的立场。
“大雾封山,各位,这种情况连我都第一次见。”镇长叹了口气:“我很清楚各位的担忧,但刚刚你们也已经试过了,走进雾里更危险,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先冷静下来,毕竟在雾中情绪波动越大越有可能吸引……那些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似乎是有所顾忌。
在雾都没有人不知道雾天出行意味着什么,因此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的意思,连吵闹声都不自觉放低。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但留在这也不安全!”有个一身腱子肉,一看就经常健身的男人开口:“没有过滤系统,家里和外面根本没区别!”
听到质疑,镇长微笑着的目光转向他,有理有据:“气象局的通知是薄雾预警,这说明浓度根本达不到产生雾鬼的标准。”
说完,他在其他人出声反驳之前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可见度那么低,周边也有山路,就算开车离开也很危险。更何况荒郊野外,如果遇到变幻成人的雾鬼明显更麻烦,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御的。”
毕竟当过二十多年的镇长,在察觉到不少人的反应松动后,他的语气逐渐变得诚恳:“目前我们已经通知了气象局官方,很快就会有救援。况且这场雾未必会持续那么久,说不定很快就会散,到时候我会联系大巴送各位离开。”
之后的内容木析榆没再听,直接转身离开。
短短一个小时的工夫,可见度已经缩减到100米左右。
这个可见度其实已经远超app的检测浓度,最晚今晚,这场大型雾景的壳就会彻底封闭。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木析榆侧目瞥了眼草丛后如影随形的几道影子,旋即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好古怪,它是什么?]
[好像,但不是,它是什么?]
[它在干扰我们,无论是什么,要在迎新宴上杀了他,或者吃了他]
[能行吗?]
[能行吧……]
自以为无法被听到的窃窃私语一路围绕在木析榆身边吵他烦躁,直到关门回屋才因为浓度不够渐渐散开。
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丫头就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现在是一点看不出最初的恐慌,反而随着雾气渐浓,越发愉悦。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不紧不慢地轻啧一声:“你不会准备叛变吧?确定自己的新王能接受你怀里那玩意?”
意图被戳穿,她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像雾鬼,不过却并不了解我们。”
她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这甚至不涉及接不接受的问题,因为拥有一个人类根本是件不值得关注的小事。就像人类不会因为你一时兴起养了只小狗而认为你叛变。哦,除非它咬了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睛,而她却跳下椅子,抱着娃娃走到窗边:“不过这次,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木析榆的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将手机放上桌,点开忽然探出的一串消息,随口问:“为什么?照你这么说,让你的新王帮你呗?”
“新王?”她轻蹭着娃娃的脸颊,看着远方笑了笑:“当它的浓雾真正笼罩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木析榆没搭理她,只在看到跳出的弹框联系人时,表情忽然变了几变。
[在哪?]
短短两个字,木析榆忽然有种上学那会儿和高老板请假去医院,结果在网吧被抓包时的心虚感。
他甚至条件反射似的把房间看了一圈,在确认没人后,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鼻子。
等等,我正常休假,到底在心虚什么?
而且他怎么可能找到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在雾里待久了,纯属脑子坏了,当即硬气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他考虑到自己即将失联一段时间,为杜绝意外,果断编了段瞎话发朋友圈:
[马上进山野营,信号不好,勿念。]
点下发送键,由于雾景还没闭合,以木析榆的能力只是把这两条信息的干扰抹去不算太麻烦,倒是不担心发出会变成乱码。
但……再之后的就不一定了。
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顺着雾鬼的目光看向窗外。
聚集的雾越来越多,浓度甚至超越了十年前的那一次。刚刚灰白眼眸中那丝略显跳脱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散去,只余下看不透所想的思索。
“你未必能从这走出去。”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我知道。”
木析榆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勾唇缓缓垂眼,轻声笑道:
“走不出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同一时间,小镇外。
车里的身影一手扶着方向盘,毫无波澜的目光从黑屏前的消息界面移开,开门下车。
走在几乎快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那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直到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阻拦。
“您是到访的客人?”
雾中的人影甚至看不清脸,这在气象局发放的灾害手册中是最危险的几条之一,可来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说着,他看了眼手机刷新出来的最新朋友圈,目光在下方没关的定位停留几秒,旋即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来野营。”
第99章 再见慕枫
最后的几个小时, 木析榆一直坐在客厅看桌上那本册子。
而红裙的雾鬼则抱着腿坐在窗台上,托腮注视放在正对面的娃娃。她们那么像,面对面就像在照镜子。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放弃同类, 选择雾鬼呢?”
她将半张脸埋进胳膊,另一只手摸上娃娃脸。这曾经是那个孩子最常做的动作,而现在, 由一只雾鬼延续。
木析榆翻开下一页的手顿了一下, 却没有抬头:“大概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自愿走向猎人的陷阱。
可他们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宁可面对一双虚假的眼睛赴死也不愿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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