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吗?我以为人类都怕死。”
可“她”的声音哪怕在此时也依旧温和,甚至回抱住眼前即将带着她一同踏进坟墓的人类,轻声笑着:
“你爱我,我听到了。”
“你不想信我,但还是信了,真可悲,是不是?”
慕枫没有回答,只是一点点收紧手臂,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
他的精神最先受损,这是比灯塔高出三倍的精神分解,连雾鬼的王一旦被框定都被压制,更遑论他甚至不是高位精神力。
引·爆装置的滴滴声紧随而至,慕枫甚至已经无法再默数时间,只下意识抱紧怀中的雾鬼半跪在地。
真可悲,他到底还是在谎言里爱上了一只没有心的怪物。
甚至在这场梦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付出了真心。
当光鲜亮丽的外衣褪去,他居然发现自己一事无成,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能剩下。
被刺穿烧灼的疼痛让慕枫的视线一片模糊,不受控制地下坠。
可雾鬼撑住了他,目光落在那仅仅一点移动就被穿透性的激光撕扯开的焦黑伤口。
滴滴滴滴滴滴——
刺目的红色越来越快,“她”看着这个明明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下意识抓住自己的人类,甚至能感觉到他越来越慢的心跳,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直到现在,身为没有具体形体的雾,“她”不是绝对没有离开的机会。
但雾鬼却依旧站在这里,被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类牢牢抓住。
连木析榆都不知道,“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第一声爆炸开始前,他才听到了那声无奈般的轻叹。
“近百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雾鬼彻底散开了身形,因恐惧而翻涌的浓雾瞬息间将他们包裹在内,而“她”平静地捧住男人即将失去意识的脸,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确实很喜欢你,那就活着吧……”
“对了,人类的记性好像很差,我不希望你忘了我,该给你留下点什么好呢?”
“你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完美的试验品?”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被强行撕扯下的一半精神夹杂着人类的鲜血中的基因。力量在这种时候削减大半,甚至动摇了根基,这意味着“她”在将自己的处境推向更危险的一端。
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将那段瞬间开始成型的雾送到恋人手中,缓缓勾唇:
“那么,下次见。”
最后一句带笑的尾音被爆炸的剧烈震动和彻底爆发的精神压制彻底撕碎。
木析榆无声注视着被翻涌的浓雾和塌陷的废墟彻底吞没的两道身影,在砸下的碎片中一步步后退。
至此,当年那场事故产生的原因本应明了。
可木析榆忽然想到了慕枫房间里那张被裁剪下的报纸,是关于这起事故的官方报道:
[十三区实验室因雾鬼入侵塌陷,包括气象局首席院士慕枫在内,23名登阶计划研究员殉职,6名实验志愿者死亡。
此次事件为气象局建成后最大的实验事故,我们为逝者默哀,感谢他们的一切付出,却不能因此停止脚步。
所有崇高的牺牲都将指引我们前进]
牺牲者?
木析榆思索着这三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可慕枫明明已经以实验的名义把他们支了出去,连“她”也确认了这个说法。
所以为什么?
是他们没有听从慕枫的命令,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半途返回?
新的问题伴随着飞快溃散的雾景在木析榆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而在他从脚下塌陷的雾中坠落,踏入之前保险期间笼罩在外的另一层雾景时,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仰头注视着高处,看到了雾景裂缝后那道巨大而充满探究和贪婪的眼睛。
但真正让他感到心惊的不是那只逐渐开始具象化的雾鬼,而是那道随着慕枫的雾景溃散而越来越清晰的熟悉精神力。
昭皙?
木析榆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来?还踏入了自己留下的那层雾景。
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蔓延上心头。木析榆甚至来不及想自己会暴露什么,下意识强行闭合了雾景上空的那道裂缝,将不甘而虎视眈眈的目光硬生生隔绝在外。
必须把他送出去。
落地的瞬间,木析榆死死咬着牙,注视着已经再次被浓雾包裹的镇子。
人类绝不能轻易踏足这里,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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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我们家好像有那个恋爱脑的基因,这玩意不会遗传吧?(思索)
第110章 水母
下午三点, 可见度已低于两米。
人眼在此时已经不再能发挥多少作用,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昭皙到底还是回了这栋别墅。
其间他一直坐在客厅沙发翻看自己权限可以查看到的所有第九区资料,其中唯一一条关于心悦镇的是来自七年前的实地考察报告。
根据记录, 那次考察前一周,第九区和现在一样有一场浓度并不高的雾。
根据经验来说,在雾气浓度达不到雾鬼化型标准的情况下, 极少出现事故, 因此当时气象局官方并未过多关注这里情况。
然而谁也没料到,在一周之后, 气象局忽然收到了几通来自不同区域的电话。
电话内容出奇的一致:
由于大雾期间正好赶上节假日,有不少返回探亲或者旅游的人,可在抵达后却宛如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联。
而他们失联前的最后地点, 不约而同指向一个地方——心悦镇。
一开始也有人怀疑过是那些失踪者是受到威胁或者绑架。
但报警后跟随警方前往,他们却真的在镇里见到了那些人。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胁迫, 甚至相当自由, 只不过面对询问, 他们的回答却出奇的统一:他们喜欢这里的安定生活, 想在此定居,不再想理会外面的事。
这些人里不乏收入可观的社会精英,已婚有家庭的人, 还有喜欢四处观景的自由职业者。
如果是一个两个很正常, 但一下十几个, 就连警方也察觉到了不对, 直接致电气象局。
单看这段文字简述, 就连昭皙都能察觉到诡异。
什么世外桃源能让社会各个群体的人纷纷选择抛家弃业,被诈骗窝点洗脑了还差不多。
当时的气象局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派了一个小组过去, 把整个镇子地毯式地排查了一遍,从现场浓度检测到室内过滤系统一个都没放过。
那些不愿离开的人也通通做了一遍精神熵值检测,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这些人的精神熵值虽然有起伏,但都没超过正常值范围,在后续谈话中也没有透露出丝毫被胁迫的意思。
就好像,他们确确实实地真心喜欢这里。
为此可以不顾一切。
气象局的人掘地三尺也没能在这里找到异常,可这一切太诡异了,就算气象局高层真是群酒囊饭袋也不代表没有脑子。
那次带队前往的是气象局第三组组长——御天。
昭皙见过他,这个人非常强势,异能和精神力都在巅峰,话语权相当高。
他怀疑镇子混入了已化型的雾鬼,当即决定进行全体精神剖析和基因扫描。
虽然有悖人权,但当时气象局异能者中只有两位有直接手段辨别化型雾鬼,一个是气象局至今都无法彻底掌控的‘A’;另一个则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因为精神缺陷,他长期被保护在“箱子”里,只有偶尔时候才能保持短暂清醒。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不那么温和的科技手段和硬等它展开雾景了。
在雾鬼面前,御天天然认为人权并不那么重要,毕竟命都没了谁还能跟你谈这没用的东西。
然而他没料到,自己的决定遭到了全体镇民的激烈反对。
毕竟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一个推测就要把数百人推到解析仪面前,去面对异能者都难以避免的精神损伤,这个结果昭皙不太意外。
这场恐慌最终是镇长出面平息的。
协商过后,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逐一排查和守株待兔的传统办法。
半个月后,那只伪装成旅行团导游的雾鬼终于忍受不了长期待在过滤系统和紧急安装的临时灯塔下。
精神受损让它急需进食,却在企图展开雾景时被御天一枪崩碎。
之后那些自愿留下来的人各自被家人接走,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不过从那过后,心悦镇“吃人”的说法在周边逐渐传开,愿意来的人越来越少,才逐渐变为现在的“空”镇。
看完最后的封存编号,昭皙开口:“你怎么看?”
这话他问的是身后搭着沙发靠背光明正大和他一起看完这份“机密文件”的小鬼。
闻言,木析榆撇了撇嘴:“这么久远的事我怎么知道,它们现在连镇子里这些都没消化明白,这你得出去后问那个我。”
“不过……”他看着昭皙手里逐渐黑屏的手机,眯了下眼:“这么看我应该成功了一半。”
“所以你准备用什么办法?”扔下手机,昭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木析榆依然没有回答,只忽然抬眼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昭皙同样察觉到了远处天空逐渐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再收敛气息。
毫无保留蔓延而出的精神网络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覆盖大半城镇。借助精神,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像,带来所到之处的所有细节。
透过密集的网络,昭皙“看”到了那些被吸引而去的精神波动。
昭皙看不到它们本身,但能清晰捕捉到它们的极度活跃的状态。
它们在往城镇中心的高空聚集,昭皙的视线跟了上去,试图看清最中心的东西,可越靠近那个位置,周边狂乱的精神波动的撕扯感就越强烈。
在被反噬前的最后一幕,昭皙强行冲破干扰,直视那道笼罩整个天空的巨大阴影。
明明只有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它居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类的视线,扯起一抹贪婪而戏谑的笑容:
[……看到你了]
周围狂乱的精神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将不速之客牢牢锁定。
昭皙瞳孔微缩,但早有准备。
随着精神被强行收拢,昭皙冷眼看着那些想强行将他留下的东西越来越远。
等强压下脑海中剧烈的刺痛,睁眼就听到了身边漫不经心的声音:
“这些东西够兴奋的。”
木析榆伸手抓住一段雾,听着耳边层层叠叠庆贺新王的欢呼,语调戏谑:“不过也是,对它们倒是怎么都不亏。”
闻言,昭皙瞥了他一眼,却一个字都没问,直接推门走出。
在室外,狂风夹杂着水汽,那种渗入骨髓的冰寒更加明显。
轰隆——
一声剧烈的震动后,更加狂乱的精神力和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让昭皙略微皱眉。
而木析榆已经走到他身边,目光一扫而过:“果然,你在这些东西眼里也挺受欢迎的。”
“你是说它们想吃了我?”昭皙注视着远方,语气很平静。
“它们平等地想吃掉所有精神力高的东西。”木析榆将一枚硬币扔进昭皙衣服口袋。
不同于昭皙间接的感受,他的目光穿透迷雾,和最高处向下俯瞰的那道虚影直直对上。
“我比较建议你不要凑热闹。”片刻后,木析榆率先将目光收回,目光相当诚恳地看着昭皙:“说真的,那个地下室真的很不错,闲得没事的话你还可以看电影。”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他下意识想去看那人的反应,然而下一刻,就被不轻不重地揪着领子拽到了昭皙眼前。
四目相对,木析榆面露无辜,而昭皙浅色的眼中没多少波澜,声音也不重,可却隐含威胁:“闭嘴,小鬼,目前我对你的忍耐非常有限。”
“不想被看见把柄,你可以直接把我捆了蒙上眼强行关进去,真要这样我一个字都不说。”说完,昭皙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略微扯唇:
“问题是你行吗?乳臭都没干的小崽子。”
被推了一个踉跄,仅有十岁,就身高还得仰望他的木析榆不吭声了。
不过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挫败,半晌的愣神过后,悄然看向昭皙背影的目光中隐含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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