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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男子的眼神避开了沢田纲吉,看向了他怀中的猫咪,道:“我叫狱寺隼人。您怀中的猫咪,是我的猫。它总是喜欢乱跑,所以刚才我在找它。多谢您把它带回来。”
“原来这是你的猫咪呀。”沢田纲吉轻笑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瓜。”狱寺隼人回道。
沢田纲吉的眼睛微微睁大,道:“欸?”
“嗯,‘瓜’就是它的名字。”狱寺隼人道。
沢田纲吉忍俊不禁,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总之,能找到它就是好事。那猫咪还给你了噢,嗯…狱寺先生。”
狱寺隼人的意识似乎是在游离,他恍惚一瞬,随后低下头道了声“好的”。
沢田纲吉看不清狱寺隼人的脸,因此略微歪头,显得有些疑惑。
瓜已经从沢田纲吉的怀里跳了出来,它走到狱寺隼人身侧,随后坐下,抬起头望着自己的主人与对面的青年。
沢田纲吉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讲过这么多话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挠挠脸颊后轻笑道:“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咯,狱寺先生。下次可要注意看好你的猫咪,在这附近乱逛的话,万一不小心走丢了就不好了。”
狱寺隼人依旧低着头,但却乖乖回复着:“好的。”
于是沢田纲吉转过身,即将踏出往家走的第一步。
就在脚步即将落地时,身后的狱寺隼人突然开口,道:“刚才真的多谢您,为表谢意,我送您回家吧。我家也不远,就在附近。和您是顺路的。”
沢田纲吉心下虽有所提防,但他不觉得对方对他有敌意。反而是,对方看向他的那双眼里,承载的情感像是玻璃一样,似乎自己只要开口说了拒绝的话语,对方就会立刻碎成一地。
于是沢田纲吉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狱寺先生你不必一直用‘您’称呼我啦,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帮你找回了猫咪而已。”
狱寺隼人摇摇头,语气珍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不。既是恩人,便应当以最高敬意对待。”
沢田纲吉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执拗,但也随着他去了。
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往家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因为沢田纲吉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一直是周围人避如蛇蝎的存在。
能像这样和刚刚结识的陌生人一起走路,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这么想着,沢田纲吉的脸上扬起微笑。
狱寺隼人察觉到沢田纲吉面上的微笑,于是他开口问道:“您在因为什么事而感到高兴呢?”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随后面上的神情稍显腼腆,他道:“说来不怕你笑我,只是觉得,能这样和人一起肩并肩同行,实在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幸福。”
“是这样啊。”狱寺隼人的嗓音有些发涩。
沢田纲吉点点头,道:“是呀。其实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是这个社会…不,倒不如说,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份子。似乎全世界除了我之外,都是一体的。只有我无法融入进去。无论怎么尝试、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打破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狱寺隼人沉默良久,他道:“您不必融入。因为,属于您的,自然会奔您而来。”
沢田纲吉的心下触动,冰山之上的千年冰端,被一句话冲撞的染上裂痕。这是头一次。
于是沢田纲吉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他道:“哈哈,好,希望如此。”
“狱寺先生,我已经到家了,今日多谢你呀,有缘再见。”
沢田纲吉站在家门口,对狱寺隼人挥手告别。
狱寺隼人低下头,弯腰鞠躬行礼,道:“是,有缘再见。”
随着沢田纲吉进入屋内,关上大门。狱寺隼人迅速走到对面的墙壁处,而后身子脱力,缓缓蹲下。
狱寺隼人的眼泪无法抑制地不断掉落。他那双碧绿色的、犹如森林一样的眼睛,此时此刻正不断掉落着最为清澈的泉。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甚至哭到不能自已,感觉到胃内翻江倒海有些干呕的意识。但这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悲痛,他咬着唇,下嘴唇的软肉被他自己的尖牙刺破,流出鲜红的血。
瓜难得的没有做任何打扰狱寺隼人的事情,只是坐在狱寺隼人身侧,偶尔抬起头,用着带有些许软刺的舌头舔着狱寺隼人脸颊上的泪。
直到狱寺隼人意识到不能这样继续耽误时间,于是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络对面的几个人。
对面的人们几乎是同时接起通讯。
狱寺隼人的嗓音发哑,话语还在颤抖。
他一字一句道:“我见到十代目了。”
“什么?!在哪里!”山本武立刻道。
“还活着。”狱寺隼人没有回答山本武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十代目还活着。”
换气喘息之间,狱寺隼人擦掉脸上的泪,他朝着相反的路走去。
“你们听我说,十代目现在在……”
听完地址的三人彼此沉默着,最后云雀恭弥先开口,道:“知道了,挂了。”
沢田纲吉回家之后直奔二楼,透过窗户看向下面。他看不见狱寺隼人蹲下之后的身影,因此他不知道对方蹲下之后在做什么。但没过多久,狱寺隼人站起身,一边和某人交谈着一边离开了。
沢田纲吉的眼微微垂下,他不知道狱寺隼人的突然出现代表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可没有恶意的话,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骗子。”沢田纲吉看着狱寺隼人的背影开了口:“你的家明明不在这附近。”
第3章
“他的意识还不完整,所以他根本不认识你。”云雀恭弥开了口。
狱寺隼人坐在云雀恭弥的对面,他身侧坐着山本武。六道骸没来参加这个集会。因为人数大于等于四人,云雀恭弥便会离开。他们需要云雀恭弥的情报,六道骸也并不想和云雀恭弥碰面,因此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嗯。我知道。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见十代目的时候,他还知道我是谁。”狱寺隼人道。
山本武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不像平时那般漫不经心,而是内含些许悲伤:“这种被忘记的感觉真不好受。一开始传送过来的时候,阿纲还会喊我‘山本同学’,可惜的是自从第五次过后,再也没能听到了。”
三人彼此保持着沉默,这种微妙的氛围让三个人都心生不悦,但无力感又将他们团团困住。
“所以呢,云雀?”狱寺隼人道:“你知道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云雀恭弥略微侧目,看向窗外的行人们。
云雀恭弥开口道:“刚才已经说明过了。”
“并不是那种意思吧,云雀。我们都知道十代目是因为意识越来越不完整,所以记忆才会不断消失的。但问题是要怎么找回来?”狱寺隼人蹙着眉。
山本武思索片刻,抬起头道:“寻常办法肯定行不通吧?如果贸然拉他去看医生,他肯定会觉得我们不是好人。再加上,普通的医生也根本没有办法检查出原因吧。因为阿纲现在就在这个世界里,所以这个世界的人怎么检查,查出来的应该都是‘健康报告’吧?”
狱寺隼人的唇瓣紧抿着,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拳了。他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因为寻不出方法因此有些急躁。他不想再用这双眼睛,看到十代目死去的模样了。这种场景,见过一次就足以悔恨一生、以泪洗面,但狱寺隼人却见了八次。每一次,死去的不仅仅是沢田纲吉,那种悲痛似乎连着狱寺隼人也一起杀死了。
狱寺隼人无法继续忍耐,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坐着的人,道:“说个时间,云雀。”
云雀恭弥的眉头皱起,他的神情同样不悦。他道:“别命令我,狱寺隼人。”
片刻之后,云雀恭弥又继续道:“三天。这已经是在这边能做到的极限。”
“好。”狱寺隼人站起身,他道:“我先离开了。”
云雀恭弥却叫住狱寺隼人,道:“别贸然靠近他。不要忘了,六道骸之前来这里的时候,沢田纲吉是怎么死的。”
狱寺隼人的身子顿住,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哈哈,狱寺那家伙实在是太心急了。这样不会被阿纲讨厌吧?”山本武恢复往常的模样,笑着打哈哈。
云雀恭弥抬眼瞥向山本武,冷哼一声,道:“你看起来也很急躁啊,山本武。”
“嗯?”
云雀恭弥的指尖指向山本武的左手。山本武的左手正握着时雨金时的包,他无意识地用力,背包的带子已经被他捏的有些变形。
“哎呀,被你发现了。”山本武面上带着笑,随后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离开时,扭头对着云雀恭弥道:“云雀,但说到急躁的话,你这家伙也是一样的。”
“不必多话。”云雀恭弥回道。
道路两旁依旧是杂草丛生,沢田纲吉漫不经心地用视线扫过这条已经走了无数次的小路。这条小路明明走了这么多次,但却似乎总是看不到尽头。不知道一直延展下去的前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沢田纲吉看向道路的远方。并不是他不想向下走,只是每次走到家门口时,沢田纲吉总会产生一种‘必须要进家门’的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阻止他向下走一样。因此沢田纲吉从未成功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眼前不断延伸的道路在某一瞬间突然变成电子碎片,整个世界像是突然失真一样,变成细碎的光点。沢田纲吉立刻用手揉着眼睛,道:“怎么回事…看错了吗。刚刚那是什么,就像是游戏画面一样……”
“大概是眼花了吧。真是奇怪啊我,视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了。”沢田纲吉道。
但揉完眼睛之后,顺着道路接着走下去,没走几步,沢田纲吉的眼前出现了一家甜点店铺。
“啊,是之前没见过的店…之前走到这里的时候是没有的。”沢田纲吉依旧自己与自己对话。
“你这混蛋,特意把店弄在离十代目这么近的地方!”
似乎有人爆发出巨大的争吵声。
“KUFUFU……你难道是在嫉妒我抢占先机了吗?”
沢田纲吉将内容听得断断续续,他不知道里面的人在争执什么。
但看见一家新开的甜点店铺就在自己的眼前,沢田纲吉有些按耐不住。
“这是新店……选在离我这么近的位置就代表着店主可能还没听过我的传闻。或许我进这家店,不会被拒绝呢。好久没吃甜点了……”沢田纲吉小声地与自己对话。
于是在门口深呼吸一下之后,沢田纲吉鼓足勇气推开了这扇甜点店的门。
里面的两个男人正站在彼此的对立面,看上去刚才争吵的两道声音的主人就是他们两个。
其中一个青年略微侧身,随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沢田纲吉将视线投了过去,他也有些愣住了,他先开口道:“狱寺先生。好巧,又碰面了。”
狱寺隼人方才还带着怒意的面孔在见到沢田纲吉时立刻烟消云散,他面上带着浅笑,隐忍下所有情绪,与沢田纲吉打招呼:“…您好。”
对话过后,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另一个青年已经站在对面很久了。但他没有出声打扰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的对话。
这个青年有着靛青的长发,右眼之上覆盖着一个眼罩,左眼则是深蓝的瞳孔。长相一眼看去,就不属于亚洲的范畴。
于是沢田纲吉想:原来这也是一位外国朋友。这是狱寺的朋友吗?刚才似乎就是他们在争吵些什么。
对面的靛发青年只是眉眼含着笑,一言不发地看向沢田纲吉,像是要从上到下把他看穿一般。这样的感觉让沢田纲吉有些不舒服,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面这个人的眼神,和狱寺隼人看他的眼神有相似的地方。
可究竟是哪里相似,沢田纲吉又说不出口了。
“啊,那个,您好。我是沢田纲吉。你看起来像是狱寺先生的朋友,我之前捡到了狱寺先生的猫,所以凑巧认识了。”沢田纲吉微笑着打招呼。
六道骸的目光被沢田纲吉的微笑刺痛一瞬。
他伸出手和沢田纲吉相握,道:“KUFUFU…我是这里的店长,六道骸。幸识。”
说完这些后,六道骸的目光还落在沢田纲吉身上,他面上保持着微笑,似乎是强迫自己闭眼,于是他中断了看向沢田纲吉这件事。
反倒是再度睁眼之后,六道骸嗤笑着对狱寺隼人道:“连猫都用上了啊。果真是卑劣的黑…”
察觉到沢田纲吉好奇的视线,六道骸将“□□”这个词硬生生吞回腹中。
“嗯?”沢田纲吉有些疑惑。
狱寺隼人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您别听他胡说。瓜是擅自跑走的…”
沢田纲吉却眯起眼,轻笑两声,最后道:“真奇怪。你们看起来感情似乎并不好,但是,好像又因为什么,你们的感情又很好。”
“KUFUFUFU……你真是会说话呢。这张嘴说出的话语,总是那么令人……罢了。”六道骸将甜品单递给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心下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店长要用“总是”这个词呢?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他呀。真奇怪…
无论如何,甜品单上的甜品实在是吸引人的视线,让人有些难以抉择。
沢田纲吉皱着眉头,最后手指点了点草莓芭菲,道:“我想点这个,可以吗?”
六道骸的视线在“草莓芭菲”那里停顿几秒,随后他轻轻垂下眼,接回菜单,道了声:“哦呀,这是自然。”
随后六道骸转身回到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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