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喻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还清醒着,一定会觉得这种事情难堪至极。
只见颜喻依旧垂着眼,仿佛早已习惯一般,唯有呼吸的节奏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颜喻没回答,也没拢起衣襟,就那么任由那道缝隙敞开,像一种无言的、自暴自弃的证实。
“看够了么?”
“……嗯。”
陈戡放开手,本着非礼勿视的周到,赶紧将目光重新调整到颜喻脸上,“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哼。”
颜喻冷冷地笑了一声,脸上是厌弃又了然的表情——他或许是代入了文章主人公的记忆,因而觉得陈戡说的是什么虚伪的鬼话。
果然,只见颜喻又冷笑着勾了勾唇角,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几近放荡但合理的原著台词:
“不都是你玩的?”
陈戡:“……”
陈戡还没想到该怎么将“你觉得胀么?”这句话问出口,就听颜喻又问:“你今天吸不吸?”
陈戡:。。
?
陈戡保证,其实颜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蓄意勾引的神情,就像一起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洗漱完之后,在床头各自玩手机,一方突然问了句“今天搞不搞”那般寻常。
然而陈戡还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心疼得要死——
他的颜喻,
那个最自尊最骄傲的颜喻,
就算要问他这种话——又或者哪怕是问傅观棋、问其他任何人这种话——都只能是清醒的、自愿的状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心魔操纵下,丧失自主意愿的一种邀请。
于是陈戡闭了闭眼,将翻涌的燥热和酸涩一起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甚至带上了刻意的冷淡:
“今天不用。”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太阳穴发紧。镜子里的人眼底还有未褪的红,陈戡撑在洗手台边,深吸了几口气,等着陈小戡自然地平复下去。
……
张星之的出差原本还有两天才结束,然而他被陈戡的夺命连环Call和巨额转账提前叫了回来。陈戡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急得像个吉吉国王,原本订下的日子也不行了,非得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他们家解决问题。
于是当天下午,张星之拉着行李箱进陈戡家门时,颜喻据说还在单位上班,但陈戡却是特意调休,只为带张星之“潜入”家中。张星之应陈戡的要求,今日也打扮得格外低调,一身灰扑扑的棉麻衣裳,罗盘也用布包着,进门时还鬼鬼祟祟地张望,仿佛在干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
“额,你要不要先把你家摄像头断了?”张星之问。
“不用,他往常这个时候有学术会议。”陈戡看了眼时间,“特意掐断反而引起他的怀疑。你速战速决。”
“急急急,有这么急吗?我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张星之没好气地进门,接过陈戡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抬眼打量他,“——到底怎么了陈队?突然火烧眉毛的,出什么新状况了?”
陈戡靠着玄关柜,按了按眉心:“少说废话,赶紧开工。”
“行行行,”张星之换好拖鞋,把罗盘从包里掏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颜主任在尸魂界那事儿,圈里可传疯了——以前没听说他有这本事啊?单手掐诀超度百年厉鬼,完了还嫌魂飞魄散得不够均匀,现场抄家伙给鬼做尸体缝合——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说?啧啧啧,说他是‘尸魂界的耶稣’,我滴妈,传得可邪乎了,听完都快给我整上信仰了。”
陈戡皱了皱眉:“你不是信三清么?”
“比喻,这不就一比喻?”张星之压低声音,“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电话里你说得云里雾里的,我都没听明白。”
陈戡沉默片刻。
“血孕。”陈戡吐出两个字,“他生了一只猫。”
张星之愣住:“猫?”
“嗯。”陈戡声音发干,“而且他身体……有了些变化,他似乎正在泌乳。在产后第五天,就进了第二段心魔。”他顿了顿,“现在他认为自己是某本书里刚生完孩子的主角,正跟我……讨封地。”
“第二段心魔?这可麻烦了,一层套一层。”张星之倒吸口凉气,随即瞪大眼睛,“诶等等!我刚刚没听错吧?你说他泌什么?!”
陈戡别开脸,有点回避道:“……我就确定他现在身体不舒服……具体的情况他没跟我说,我也没太看清楚……”
Tony张震惊:“——不是,你这事儿能弄得不清不楚的吗?”
陈戡:。
“你没尝吗?”
“当然没有。”陈戡眉心蹙得更紧。
“嚯!”张星之竖起拇指,带着点调笑意味道,“正人君子,真能忍。佩服。”
陈戡冷冷瞥他一眼:“你这活儿能不能干?不能干退钱,我找别人。”
“能干能干!”张星之赶紧托稳罗盘,“先看看环境。有时候外因会加剧心魔——让我瞧瞧你这屋子风水,至于产乳的事看完再说。”
陈戡没再说什么,让张星之拿着罗盘开始查勘。
起初,勘查很顺利。
张星之托着罗盘,在客厅缓步走了半圈,看的是房型和布局逻辑:“你家的风水其实不错,聚气得宜。看得出当初布置花过心思。”
但没过一会儿,当张星之行至厨房的料理台时,脚步却猛地一顿——手中罗盘的指针开始毫无征兆地打转,越转越快。
“嘶……”张星之倒抽一口凉气,抬头看向陈戡,眼神复杂,“老陈啊,你们家这料理台……故事不少啊。”
陈戡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此处气场活跃得过头了,”张星之凑近光洁的大理石台面,手指虚虚拂过,“水火既济,阴阳交融,但交融得……过于激烈。是不是曾在这里进行过一些需要‘深度沟通’的……交流活动啊?”
陈戡耳根一热,某个雨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硬了几分,“就正常做饭。”
“正常做饭?”张星之挑眉,指向料理台下某个柜门把手,“那这上面的抓握痕迹怎么解释?指印清晰,用力很深,而且不止一次。”
陈戡:“……”
“还有,”张星之走到嵌入式烤箱旁,敲了敲玻璃门,“烤箱上方的吊柜边缘,是不是有磕碰痕迹?看这高度,像是有人被托举时,后脑不小心撞到的。”
陈戡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那次颜喻被他抱上去坐着,确实往后一仰……
张星之仿若未觉,又踱到冰箱旁,指着侧面一处:“另外这里,是不是沾过什么?比如酸奶,或者……别的?”
陈戡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在跳。“张星之,”他咬牙冷笑,“你是来看风水,还是来查案的?是不是把你往犯罪现场一放,连痕迹检验都免了?”
“诶,你这就不懂了吧,先天风水看过了之后呢,这后天风水就和查案一样,查的是气场的案。”张星之理直气壮,推开浴室磨砂玻璃门——就见他的神秘罗盘指针猛转,几乎要脱离轴心!!!
“好家伙!”
Tony张又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淋浴区和按摩浴缸:“陈队,你们家这浴室,简直是‘欲海泛舟’之象!水汽过旺,凝结不散!是不是经常在这里……嗯,从花洒下转战到浴缸?而且偏好某些比较费腰的姿势?”
陈戡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有。”
张星之的表情正经起来,“别骗人了,你灵能太强,灵压积存到一定程度,会形成滞留的不良气场。对你无声无形,但对灵压弱的人,健康不利。”
听到会影响颜喻,陈戡神色一凛。
“……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什么不良气场能留那么久?”
“废话!你一干就俩时辰起步,灵压又那么强,崽子都能给一男的揣出来,当然会留得久啊哥!”
陈戡:……
张星之一边记录,一边摇头,看陈戡的眼神从戏谑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佩。
随后,客厅沙发、阳台躺椅、甚至书房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罗盘每到一处有过亲密痕迹的地方,就转得像个陀螺。
就在他准备收工时,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里摆着一个极其豪华的狗窝,铺着蓬松的羊羔绒垫子,旁边散落着几个磨牙玩具和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皮质牵引绳。
张星之脚步顿住。
罗盘指针再次剧烈跳动,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狗窝,又凑近嗅了嗅空气,眉头紧锁,“你家这狗窝,太太太,太Y乱了吧……?”
“又怎么了?”陈戡不耐,“给狗睡的也有问题?”
陈戡为了今天的风水勘测能正常进行,甚至把他们家的芋圆和猫猫都送了宠物洗澡的地方,没想到这Tony像是理发理多了,把大脑都剪掉了,对着他家的狗窝就开始大放厥词,而且是情绪十分激动道:“问题就在于,它残留的根本不是单纯的宠物气息啊——?!”
张星之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语气特别笃定:“这里有过非常强烈的、带着支配与服从意味的能量交换。而且,频率不低。”
陈戡心里猛跳,但面上更冷:“说人话。”
张星之指向那根皮质牵引绳,金属扣环内侧有明显的摩擦痕迹,“这绳子,真的只栓过狗?有没有可能……栓过别的?比如,某位一时兴起、自愿戴上项圈的主人?”
陈戡:“……”
陈戡没招了。
他有点后悔找张星之这么个东西来。
然而张星之仿若没有看到他冷得吓人的脸色,手指按压羊羔绒表面某个略显塌陷的区域,“还有这垫子,看这受力形状和深度,可不像是狗趴出来的。倒像是……人长时间跪坐或者趴伏留下的,你俩玩得挺野啊?”
陈戡耳廓红得几乎滴血。
昏暗灯光下的画面一闪而过——记忆里三年前的颜喻脖颈上套着项圈,黑发蹭在绒垫上,回过头看他时,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羞怯。
但那只有一次……
而且颜喻害羞得不行,五分钟就喊停了。
五分钟的事儿,也能算?
根本没有“频繁”好吗?
真服了。
陈戡强行切断回忆,声音干涩:“少在这里写小说,都是完全没有的事——你就说怎么办。”
“行行行,没有的事,”张星之忽然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反正此处气场极度紊乱,建议彻底清理。狗窝移位至太阳下曝晒至少一周。至于这些磨牙棒和绳子……”他顿了顿,“建议直接处理掉,干脆别留了。”
他站起身,总结道:“整体来看,你这屋子‘情谷欠煞’过旺。我会给你一些净宅的熏香和符水,你得按要求净化。”
“‘净化’完会怎样?”陈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还能怎样,心魔症状会减轻。”张星之收起罗盘,搓了搓下巴,“不过话说回来,颜主任眼下这泌乳的问题,恐怕比房子里的‘情煞’更棘手。”
陈戡抬眼看他:“你有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两个。”张星之竖起两根手指,“我就先说个不太靠谱的——民间有‘回奶’的偏方,用炒麦芽煎水喝,效用因人而异。但那是针对产后妇女的,颜主任这情况……原理上属于‘外邪侵体,血气逆乱’,但是你媳妇儿毕竟是男的,如果硬用这方子,说不定会冲撞他本身的灵脉。”
陈戡眉头拧紧:“说另一个。”
“另一个比较靠谱,但也更麻烦。”张星之正色道,“他这‘泌乳’是心魔催生的生理异象,根源在心,不在身。所以得从心魔入手化解——要么,你陪他把这场‘戏’顺顺当当演完,让他‘自然’离乳;要么,找到他心魔的症结所在,直接拔除。”
“演完?”陈戡重复。
“对。按他现在的认知,自己是刚产子的王妃,那你就是王爷。”张星之摸了摸胡茬,“产后泌乳,在这个情境里是非常合理的。你如果强行给他打断或否定,反而可能加剧他的心魔。不如……顺势而为,等他自己觉得该‘回奶’了,这症状自然就会消退。”
陈戡沉默了。
顺势而为?怎么个顺势而为法?
如果仅是意味着他得继续配合颜喻那些“讨封地”的举动倒也没事,可这里的顺势而为,应该包括了某些更为亲密的接触。
他想起颜喻早晨的样子,心头那阵酸涩又翻涌上来。
“直接拔除症结呢?”陈戡声音发沉。
“那跟上本书一样,得找到他心魔的‘核’。”张星之摊手,“他为什么偏偏代入这本书?为什么执着于‘封地’和‘子嗣’?这些执念背后,对应着他现实里什么样的恐惧或渴望?搞清楚这个,才能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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