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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退还聘礼一行人的领头人,竟然是现在里奥的未婚夫,对方还想要拜访阿琉斯,消息甚至没有递到阿琉斯的面前,就被拉斐尔滴水不漏地拒绝了。
据说那位伊森先生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勉强离开会客厅后,在紧挨着会客厅的门廊就说出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这样的豪言壮语。
城堡里的仆人也很难绷,得知消息的年轻侍卫甚至想去和对方决斗,但还是被拉斐尔拦下了。
伊森作为埃文家族的养子、里奥的未婚夫,其实并不值得如此慎重,但他在星网上热度极高,如果年轻侍卫再与他发生冲突,很容易被利用、变成对方名气的垫脚石。
“……现在还有些半真半假的传言。”
“什么?”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据我所知,他们家并没有尚未婚配的雌虫……”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拉斐尔重复了一遍,眉眼间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迪利斯伯伯已经一百多……”
尽管虫族在成熟期基本可以保持外貌不变,但过大的年龄差总会让人有所诟病,迪利斯上将的前任雄虫英年早逝,他这些年一直独自抚育孩子们长大,倒是没想到,会和年轻的雄虫传出绯闻来。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了,我得到的资料是,迪利斯上将频繁出入埃文家族,埃文家族为此感到欣喜异常。”
“哦。”
阿琉斯不想追问了,拉斐尔却一边帮他修剪指甲,一边温声说:“里奥先生如果再不抓紧的话,恐怕只能得到一个雌侍的位置了……”
“拉斐尔,”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不想在继续听下去了。”
拉斐尔凑到阿琉斯的指尖,亲了亲,轻笑着问:“你是舍不得他,还是看不惯我如此‘恶毒’、竟然会看他的笑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阿琉斯顿了顿,继续平稳地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在背后咀嚼评判他人的选择与人生。”
“少爷还真是善良呢。”拉斐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阿琉斯看着他这幅表情,听着这句“少爷”,莫名想到了几年前,当他在雄父家午休醒来,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下楼时,刚好撞上了完全陌生的他。
他衣冠楚楚、礼仪无可挑剔,开口就唤他“少爷”,阿琉斯打着哈欠看了他一眼、随意问:“你是谁?”
“拉斐尔,”男人轻笑出声,“很快,就会成为您父亲的新任雌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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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修建好指甲以后,拉斐尔并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留在了房间里、甚至点上了他们惯常使用的香薰。
拉斐尔将长长的头发别在耳后,自床尾爬上了阿琉斯的床,阿琉斯不太需要动作,他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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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拉斐尔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清理干净了阿琉斯的身体,熟稔地将阿琉斯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琉斯懒洋洋的,手指抚过拉斐尔的脊背,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陷入香甜美梦的前一瞬,他听到拉斐尔在他的耳侧轻柔地开口:“究竟要怎么做,您才会愿意娶我做雌君呢?”
第17章
阿琉斯并没有立刻入睡。
他听到了拉斐尔的话语,但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或者,换个说法,无论拉斐尔做什么,他都不会将对方提成他的雌君,这是雌父的决定。
他不认为拉斐尔对他有多爱,他对雌君之位的执念,或许更多的,只是对地位和权力的追逐,毕竟,雌君未来远比他一个管家更有资格掌握城堡里的一切权力,而他作为雌侍,总归要在雌君面前低上一头。
阿琉斯也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稳的睡眠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拉斐尔已经不在他的身侧了。
阿琉斯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空着的位置,床褥上不带一丝体温、甚至被抻得很平,就好像昨天晚上拉斐尔并没有睡在他身侧似的。
阿琉斯慢吞吞地起了床,去了洗漱间清洁了身体,等换上舒适的起居服之后,拉斐尔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拉斐尔将一束沾染着晨露的鲜花插入了花瓶之中,一边整理、一边温声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阿琉斯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束鲜花上,很快又落在了拉斐尔一丝不苟的着装、柔顺而亮泽的头发、微笑着的脸颊上。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在里奥离开之后,拉斐尔对他上心了很多——倒也不是说以前不上心,以前的拉斐尔待他有些疏离、有些审视、有些保留,现在的拉斐尔,倒越来越像是将他看做自己最珍视的丈夫似的。
这种平等的、体贴的、温情脉脉的相处模式的确让人心情愉快,但当阿琉斯深入去想拉斐尔为什么这么去做的时候,内心的愉快就会瞬间消散,只剩下怅然若失的叹息。
诚然,阿琉斯可以继续糊里糊涂地享受这一切,直到他再一次选定新的雌君。
更何况,拉斐尔没有直白地索求过什么,他也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但阿琉斯做不到继续下去了,他不能说是一个完全的好人,但也不是一个能轻易辜负他人“心意”的坏蛋。
因此,他并没有回答拉斐尔的问题,而是用很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拉斐尔,你知道的,我是不会选你做我的雌君的?”
拉斐尔整理插花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温温柔柔地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你做得很好了,”阿琉斯实话实说,“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晚了一些,如果能早一点遇见的话,那就很合适了。”
“哦,这样,”拉斐尔收回了触碰花朵的双手,低垂着眼睑,像一尊精美的瓷器,“是遇到得太晚了啊……”
阿琉斯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有几分难过的情绪,他将这种情绪归咎于一些尚未磨灭的怜悯心。
他只有一个人,当不了每一个人的救世主,如果不想让他的雌父、让他剩下的雌侍难过,那就只能选择让拉斐尔难过。
这个选择看起来有点难做,但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们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拉斐尔主动开了口,他问:“我可以要点补偿么?”
“可以,”阿琉斯答应得很快,又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不能太过分。”
“您知道的,我在做些小生意,”拉斐尔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腹中打过无数次草稿,“需要一批原料,采购这些原料不违法,但走正常的渠道会比较慢,如果是王室特供的商队就不一样了……”
“你希望我去找雌父,让他动用关系、帮助你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之一?”阿琉斯的反应很快。
“是的,雄主,”拉斐尔之前是弯着腰的,现在干脆单膝跪了下来,以一种祈求的姿态,“这对我的商队很重要,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阿琉斯一开始是觉得有些为难,他很少拜托自己的雌父动用特权、他的雌父对拉斐尔并不喜欢甚至称得上有些厌恶、各方运作让拉斐尔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商队之一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想拒绝。
他已经拒绝给拉斐尔雌君的位置了,再拒绝给他补偿——特别是这个补偿他能做到,未免有些太绝情了。
阿琉斯深吸了几口气,说出了“好”字,下一瞬,他被拉斐尔热情而亲密地抱住了。
拉斐尔热情地亲吻他的指尖、颈部和脸颊,阿琉斯却有些意兴阑珊——拉斐尔的表现,让他觉得,他是付了足够的报酬、才能得到这样的“款待”似的。
他们之间,除了利益交换,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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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点微妙的情绪,阿琉斯在午餐后去找了菲尔普斯,不凑巧的是,对方今天竟然出了门。
“他去做什么了?”阿琉斯随意问不知何时又出现的拉斐尔。
“说是要出门买些东西,提前一天告了假。”
“哦,向谁告了假?”
“……”拉斐尔非常谨慎、并没有开口。
“以后他要请假,让他来找我,”阿琉斯最后看了一眼对方常用的单双杠,“我不希望我想找他的时候,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是,雄主。”
找不到菲尔普斯,待在城堡里又要和拉斐尔继续相处,阿琉斯想了想,很突兀地想到,他曾经和卡洛斯约好,等有空的时候,就去科学院“探班”。
虽然没有提前约好,但偶尔给个惊喜,倒也是不错的体验。
阿琉斯吩咐佣人去准备车辆,自己换了身衣服,亲自从酒柜里挑选了一瓶葡萄酒、拎上了一盒厨房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他幻想着和他的朋友卡洛斯喝点酒、吃点蛋糕,然后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一边大笑,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但他没想到,会遇到那样的情景。
第18章
首先,不要误会,卡洛斯并没有出轨。
但眼前的情形,不知道和出轨相比,哪个更恶劣一些。
阿琉斯非常尊重科学院的探究精神,也尊重部分研究可能会需要招募底层虫族、在双方达成意愿的前提下展开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虽然残忍,但因为待遇丰厚,有时候的确是底层虫族换取较多金钱、解决眼前难题甚至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然而,这并不代表,阿琉斯能够接受,他的枕边人面无表情地指挥下属去开展身体实验,特别是开展精神力相关的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直接破坏精神场,造成重伤、植物人乃至死亡的结果。
但偏偏,因为某一任虫后颁布的法令,有关于精神力的身体实验,在双方正式签署协议后,视作合法。
——也就是说,完全无法从法律的层面去阻止、去谴责这种行为。
阿琉斯后来回想,卡洛斯其实应该也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
过往他去科学院找他前,卡洛斯一般会约他在科学院的会客厅、他自己的单人宿舍或者干脆约在科学院的小公园、咖啡馆或者附近的酒店。
——他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实验室,也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办公室。
阿琉斯比较宅,在结束学院学习后出门的次数并不多,去科学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而卡洛斯的导师之一,是他比较熟悉的长辈,有对方照拂,他对卡洛斯更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怀疑。
即使很多人都在说,卡洛斯职位攀升的速度过于快了些,即使很多人怀疑,卡洛斯能够在完成科学院工作的同时考取医生执业证书不太正常。
但阿琉斯只认为他们是嫉妒,他们嫉妒卡洛斯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他们嫉妒卡洛斯背靠着阿琉斯拥有更多的试错机会,他们嫉妒卡洛斯尚未从学院毕业就早早被科学院预定……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信任的人,但他很愿意相信,卡洛斯的位置是走正路得到的,而不是当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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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并不美好的会面,其实处处有着诡异的地方。
譬如阿琉斯的车队,在即将到达科学院的时候突遇了现任太子的车队,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全体车队等待太子的车队缓慢通过,二是抛下其他的车辆,而他所在的车辆利用家族特权、轻车简行、快速通过,等之后再找地点与车队会合。
阿琉斯在得知太子的车队要封路两个小时后,选择了第二种途径,他让拉斐尔通知车队的其他人、两个小时后在科学院门口等待,自己则是穿越了封锁区。
第二个意外,是拉斐尔的身上携带了不允许被带进科学院的设备——那其实是一个微型的录音笔,拉斐尔有睡前回顾当日要点的习惯,城堡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也知道他有分寸,只会在聆听或者讲述重要工作安排的时候开启录音笔,并不会肆意录制与他人的谈话。
或许是因为今天阿琉斯临时起意、他们出发得太匆忙,拉斐尔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携带着微型录音笔,触碰了科学院的忌讳,虽然不至于被问责追究,但至少今天下午,他是进不去科学院了。
阿琉斯的车上共有四个人,司机、阿琉斯、拉斐尔和保镖。
司机年纪偏大,保镖身上配枪、但枪过不了安检,拉斐尔犹豫着让谁跟阿琉斯去,阿琉斯笑着摆了摆手,说:“我自己进去就好,又不是没来过。”
第三个意外,则是阿琉斯没有拨通卡洛斯的电话。
无论是星脑、亦或座机,竟然都无人接通。
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异常冷漠,阿琉斯向他们询问卡洛斯的现状,他们只说不清楚,希望他们帮忙联络卡洛斯,也只得到了一个“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的”的答复。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阿琉斯的确是尊贵的雄虫,但来往出入科学院的尊贵的雄虫实在太多,也就没那么尊贵、更不值得给予太多的关照了,更何况,只开一辆车到科学院门口的雄虫,又能有多高的身份呢?
阿琉斯叹了口气,顺手挡住了想替他理论的拉斐尔,温声说:“看来今天不太适合出门,但来都来了,我总要见卡洛斯一次的,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吧。”
拉斐尔点了点头。
阿琉斯又经过了一轮安检,然后迈着还算轻松的步伐走进了科学院。
他原本也没有想去实验区的。
他是很正常的雄虫,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不会故意去有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然后,第四个意外出现了。
一、二、三、四,四个意外,一两个意外还可以用“偶然”来安抚情绪,四个意外,那恐怕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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