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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确认了才说:“你升少将了?”
“嗯,”菲尔普斯略点了点头, 竟然有些紧张、有些局促, “尤文上将特批的, 原本按我的资历不应该……”
“你配得上少将的位置,甚至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军部的话, 现在应该是中将了, ”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第六军团需要你来撑场面, 你也能撑得了这个场面,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
伴随着阿琉斯最后说出的称呼,菲尔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他在下一瞬就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和煦的表情,但逃脱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阿琉斯以为,菲尔普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他最初“强迫”菲尔普斯的时候,对方曾经反复说过无数次:“我只希望做你的老师,我不希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超过这一层的亲密关系。”
不叫他“老师”,还能叫什么?
前男友先生?
还是菲尔普斯叔叔?
要不按职位称呼,直接叫菲尔普斯少将?
“叫我菲尔普斯吧……”
菲尔普斯沉声开口,阿琉斯“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来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将仍在战场,派遣我回首都星、向军部汇报工作,今天来城堡是送尤文上将带给您的礼物……”
菲尔普斯一开启汇报的模式,语调就几乎没什么变化,阿琉斯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你在首都星也没有别的去处,军部的招待所条件太差,宾馆的安保等级不够,你留在城堡里住吧。”
“这恐怕……”
“雌父既然让你亲自把礼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扰了。”菲尔普斯举起右手臂,压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阿琉斯一看他这模样,火就蹭蹭往上涌,当初闹着要分开的是他,追寻所谓初恋的爱的是他,发觉被骗后取消婚礼的是他,决定去军队重新开始的是他,这样的他,偏偏摆出了这种好像很忠诚于他、很舍不得他、很愿意为了守护他而奉献一切的姿态。
下贱、愚蠢、虚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想撕开菲尔普斯的假相,用尖锐的语言质问他、刺痛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菲尔普斯是愿意为了他而死的。
在无数次遭遇意外和险境的时候,菲尔普斯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以侍卫长的名义,守护着他的安全。
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与生命,他只是不爱他。
阿琉斯收回了视线,径直向前走,只是这一次没有走上几步,就被菲尔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么?”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菲尔普斯。
“当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虫去照顾他的么?”菲尔普斯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参加军部考试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也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难将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个冬天。”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蛛丝马迹:“是我派虫过去的。”
“我雌父那时候病得很严重,急需一些药材。”
“我听下属汇报了,就让他们采购好药材送过去了。”
这件事对阿琉斯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菲尔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来求助,菲尔普斯接了任务不在城堡里,阿琉斯听说了、自然就派虫帮忙了。
等菲尔普斯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没来得及见他,对方直接请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着对方回家之后问问雌父就知道他帮了忙,也就没有刻意提这一茬。
后来,菲尔普斯从家中回到城堡,回来后就有了个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将派人救过他雌父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启了和对方的非自愿纠缠。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的时候,只听对方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阿琉斯。”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老师,救你母亲是应该的。”
阿琉斯落下了这句话,径直向前走,而这一次,菲尔普斯没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终,阿琉斯没有问对方,是不是他将自己抱进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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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普斯在城堡里住了大半个月,阿琉斯偶尔能撞见他,就礼貌性地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和对方擦肩而过。
菲尔普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敲响了阿琉斯的房门。
阿琉斯那时候正在读小说,听见敲门声有点被打扰的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光脑上的自动开门的按钮。
门扉开启,门外竟然是菲尔普斯,对方穿着一身常服,硬邦邦地问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顶喝一杯?”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无语至极,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实的家居服,反问对方:“外面零下几度?咱们去屋顶等着被冻僵么?菲尔普斯,你发什么疯?”
阿琉斯脱口而出这句“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还挺熟稔的,然后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这么评价拉斐尔的。
拉斐尔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连菲尔普斯也不正常起来了。
菲尔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脸色有些暗淡,说:“那去餐厅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举起手中的书,“我读了一半,想继续读下去,你明天还要出发回军营,早点睡吧。”
阿琉斯拒绝得过于干净利落,让菲尔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着阿琉斯出门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阿琉斯翻了一页书,其实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他听着身后的雌虫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点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门被重新关上,阿琉斯也合拢了书籍,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菲尔普斯问过他之后,阿琉斯就感觉不太对劲,派下属特地查了查当年那段过往,这才发现,他下属找的、照顾菲尔普斯雌父的医生,竟然就是菲尔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钱,又派下属多方寻找、凑齐了药材,但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将功劳全部认领了,并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迅速拉进了和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赶在菲尔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约。
而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却阴差阳错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真相大白。
阿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与菲尔普斯亲密相处,并不敢直接冲上来、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约。
时隔多年,同样的骗局再次生效,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菲尔普斯爱错了对象。
阿琉斯猜测菲尔普斯是想来和他说明真相、并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爱错了对象,那也是爱了。
他和菲尔普斯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师生关系就很好,不必再折腾了。
最上头的时候,他将菲尔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现在距离最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之间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里奥,当年的爱意扭曲成了占有欲和破坏欲,直到最后,变成了释然与放手。
他都已经放手了,现在让菲尔普斯对他说,抱歉,我本来应该爱上的虫是你。
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侮辱么?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虫了,虽然也分手了吧,但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金加仑先生,要比菲尔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仑,阿琉斯又叹了口气,如果金加仑放弃了竞选议长、或者竞选议长失败了,其实他是不介意和对方重新在一起、甚至养着他的。
但金加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既没有像菲尔普斯一样搬回城堡,也没有像拉斐尔一样送送礼物。
感觉这只虫,像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突然上头想前男友了。
菲尔普斯走的时候,阿琉斯没有送他,或许以后还会见面,或许以后难以见面,但无论见与不见,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冬去春来,雄虫的处境愈发艰难,也有大批的雄虫开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虫靠拢。
有一部分雄虫将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雌虫,在聚光灯的追随下,开启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赎”爱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苦口婆心地劝他参加雄保会组织的“新式雄虫速成班”,顺便找个罪名不那么严重的雌虫,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
“人家雌虫心里也很清楚,他借助你出来,你借助他有个好名声,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纳个雌侍就行,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悄悄分开。”
“我拒绝,”阿琉斯的态度依旧坚决,“格兰多先生,我理解雄保会现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有过犯罪历史的雌虫在一起。”
第85章
“我帮你牵线的这个雌虫还好吧, 他犯的罪其实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格兰多依旧试图劝说阿琉斯,“也就是对雄虫不够尊敬、带头质疑雄虫享受的特权、当面辱骂了雄虫, 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比较早, 如果按现在的条款来审判,他的发言是完全正当的。”
“那我更不可能和他产生任何关联了,”阿琉斯用银叉叉起了切好的水果, 边吃边反驳格兰多,“在新法案颁布以前, 宁愿冒着被抓进监狱的风险、依旧要表达对雄虫的不满, 可想而知,这样的雌虫出来后,在当下的情形下, 大概率会成为憎恨雄虫的极端分子。而我将一个恨我的雌虫放在身边, 简直是嫌命长了。”
“他反对的是旧式雄虫,又不是新式雄虫,你和寻常的雄虫不一样,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即使不喜欢,和睦相处、相敬如宾一段时间也很容易。”格兰多可能面临的压力很大, 即使阿琉斯如此拒绝, 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
“我不认为我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 ”碍于之前雌父出事时格兰多的表态,以及在当前的变革中格兰多对雄虫群体的全力维护, 阿琉斯并不想将话语说得太过直白和难听, “首先这个雌虫不合适,然后我也不喜欢,我自己待着挺好的。”
“帝国即将颁布新的法案, ”格兰多压低了声音,“新法案对单身的雄虫极为不利。”
“罚钱而已,无所谓,”阿琉斯这几个月已经以各种名义缴纳了很多新增的罚款,“皇室总是要脸的,不可能直接没收我所有的财产。”
“不只是罚钱,”格兰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算了,你应该也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之前有雌虫提议设立公共的服务机构、用于更好地照料单身的雄虫,这个提议虫皇认为很合适,最迟到下个月,就会正式公布了。”
“哈?”
阿琉斯是很清楚如今的虫皇并不偏爱雄虫这个群体的,但他倒是没料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不偏爱了,简直是恨到一定程度了。
虫皇自己作为雄虫,他所获得的权势大半依赖于他雄虫的身份,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
“不必惊讶,他的确是要这么做的。”
“我不是惊讶,就是感觉离谱,他疯了么?”
“或许,”格兰多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大概早就疯了吧。”
“即使要结婚,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不需要找个监狱里的雌虫作秀。”
阿琉斯除了擅长躺平之外,也很“能屈能伸”,虽然贵族雄虫一贯都有些特权,但他并不敢赌,在他雌父明牌庇护大批雄虫的前提下,皇室会不会强硬逼迫他进入所谓公共服务机构,以便于“杀鸡儆猴”。
“眼下,因为你雌父的事,敢于在此刻和你进行联姻的家族恐怕并不多,我也会帮你打探一二。”格兰多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提醒,“只是,新公布的《雄虫保护条例》中的很多内容都不利于已婚雄虫,单雄虫无权拒绝雌虫合理的求欢这一条就很过分了。如果娶一个门当户对、甚至稍强势些的雌虫,风险或许很大,阿琉斯,你一定要确定对方对你的心意,至少是要报以善意的……”
“放心吧,格兰多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阿琉斯又劝说了几句,总算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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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对格兰多的来电十分重视,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家族内部寻找一个出了五服的适龄的雌虫,没什么感情也无所谓,反正家族整体利益在前,对方不至于害他,两个人在公众面前演演戏,如果相处愉快,那就当真夫夫相处,如果相处不愉快,连住都不必住在一起。
他将思路理清楚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属、整理名单,光脑里就多了一封邮件。
阿琉斯点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马尔斯发来的结婚申请链接,链接之外,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结婚,我们结婚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阿琉斯第一反应是马尔斯发错邮件,第二反应是马尔斯喝醉酒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删除了邮件,正想将马尔斯拉黑,对方却像是很了解他似的,拨来了语音电话。
阿琉斯按断了这个电话,马尔斯又拨了过来,除了这个电话,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像个阴湿的男鬼似的,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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