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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藤上的西瓜不是彼此的唯一竞争者,还有其他的瓜藤在同他们一起争夺着这个大棚里土地的养分。”
“有的西瓜被剪掉了、踩烂了,还有的西瓜萎缩了、腐败了,有的瓜藤被连根拔起……这简直是一场危急存亡的生死战,惨烈无比。”
“但是别忘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大棚里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大棚之外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
三人一直到进了食堂,鹤素湍和越青屏还在想着柯教授的那个比喻。
“我去和研究院的同事们一起吃饭了。”徐小柿一指远处,“你们俩记得交报告。”
“行行,记得了,肯定按时交。”越青屏摆摆手。
他看向鹤素湍,微微挑眉:“我说鹤队,今天难得碰上了,早饭要不要一起——”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这噪音像是喇叭话筒还没调整好时的杂音,一瞬间,越青屏甚至以为是指挥中心又要召开什么紧急会议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一群坐着吃饭的人中间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赫然是他手下的鹦英。
鹦英一脚踩在桌子上,颇有枭雄之姿,他一手举起一只不知道搁哪儿找来的大喇叭,对着隔壁桌子就开始喊:“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零!听见了吗一队?!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过零!!”
一瞬间,整个食堂的人都像是骤然感知到了太阳的向日葵,“唰啦”一个猛回头,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向阳而生,要让那黄灿灿的太阳光照耀到脸上。
鹦英是个文化人,用华夏语喊完还不够,还用英语法语德语继续喊,让食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获得了平等的待遇,可以第一时间吃瓜无需翻译。
明明昨日才被罚写检讨,却依旧不知错也不改,粉身碎骨浑不怕,誓要毁了鹤素湍和越青屏的人间清白。
越青屏轻笑一声:“诶呀,鹤队你别生气,我回头会教育他的。”
说这话时,他一直在注意着鹤素湍的反应。
他本以为身旁这个总是一派淡定淡漠淡然的年轻人会被打破那副沉稳淡定的面孔,露出羞恼的情绪来。
但是他想错了。
鹤素湍的表情丝毫没变。
下一秒——
隔壁桌也站起来一个人,是鹤素湍的一位部下,名叫鹂笙声。
光从名字来看,就知道她这口舌上的功夫非同一般。
一旁的雁寒黎也递给她一个大喇叭,她举起来就喊,更为嘹亮高昂的嗓音一下子盖过了鹦英:“你们队长被我们队长甩了是因为他不行!听见了吗!是因为你们队长不行!He can’t! Il ne peut pas!他打咩打咩!”
语句很简短,但偏偏所有人都听懂了。
食堂里的吃瓜群众们发出哄笑与喝彩,甚至还有人鼓掌,好不热闹。
鹦英和鹂笙声仿佛受到了鼓舞,顿时喷得愈发起劲。
一个污蔑“他是零”,一个反怼“他不行”。
“还挺对仗押韵的,”鹤素湍颔首,“以后如果要养鸟,还是别把鹦鹉和黄鹂养在一起了。”
鹤素湍看着心情还挺好,但与之相反的,却是越青屏那瞬间黑下来的脸色。
他看向鹤素湍,磨了磨牙:“我不行?”
鹤素湍非常淡定:“我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就开始栽赃我?”
“笙声他们只是做出一个假设罢了。”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心情很好的样子,“而我没办法证伪。”
越青屏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他凑近鹤素湍,冷笑一声,低声道:“既然如此,鹤队试试不就知道了。”
鹤素湍往后一撤,轻而易举地拉开距离:“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这不合适,前·男·友。”
越青屏:“……”
越青屏:“啧。”
但鹤素湍却已经径直向自己队员们所在的桌子走去。
“给二队队长当过零,还因为对方不行甩了人家”的鹤素湍登场,适才还在激情互喷的鹂笙声和鹦英同时噤了声。
鹤素湍环顾四周,适才专注仰头吃瓜的众人纷纷掩面看面前的餐盘,一个个都假装漠不关心专注干饭,实则八卦的小耳朵都支楞着。
鹤素湍却只是看向鹂笙声:“这个大喇叭哪来的?”
鹂笙声拿着喇叭:“这……”
一旁的雁寒黎道:“是我跟来送菜的农场大叔借的。”
鹤素湍点点头,而后道:“雁寒黎,鹂笙声,扰乱秩序,影响他人,各写一千字检讨,今日训练加一个小时。”
雁寒黎和鹂笙声:“……是。”
两人看着都有点不太服气。
鹤素湍微微扬眉。
鹂笙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可这明明是鹦英先挑起的——”
“你们是我的队员,由我领导。”鹤素湍转头看向身后二队所在的桌子,“我相信,越队也不会徇私,会给出合理的处罚的,对么?”
“自然。”越青屏走过来,从鹦英手里拿过他的喇叭,往桌上一放。
几位适才还帮鹦英摇旗助威的二队成员一个哆嗦,立马安静如鸡。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鹤队都不徇私,那我自然也不会。鹦英,也罚一千字检讨,一小时加训。”
鹤素湍点点头:“嗯,别忘了昨天说好的,我们俩治下不严,也得各写一篇检讨。”
越青屏:?
不是,他原本还以为鹤素湍昨天就是随口一说,这一茬已经过去了呢。
真狠啊。手头还有报告要写,还自己给自己罚写检讨?
“鹤队,咱俩写的检讨,交给谁验收?”越青屏问道,“难不成你还准备去麻烦文森?”
“不用麻烦其他人,我们俩互相监督验收就行了。”
鹤素湍不给他再挣扎的机会,径直在一队这边坐了下来,而且是背对着越青屏。
越青屏:“……啧。”
他也在二队这边坐下了。
雁寒黎和鹂笙声适才起舞得很起劲,此刻面对着鹤素湍,又有点怂。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鹂笙声挤出一个笑:“鹤队,我去帮您取餐吧。”
“嗯,谢谢,”鹤素湍点点头,“帮我拿个套餐A就好。”
鹂笙声很快就把早餐取来了。
在冰岛这种天涯海角一般的地方,饭菜只能说是将极简主义贯彻到了极致——简单的面包、鸡蛋、培根,配上一碗燕麦。说不上好吃,但营养倒是保证了。
鹤素湍接下餐盘:“谢谢。”
“鹤队……”
“下次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二队起冲突。”鹤素湍淡淡道,“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好明面上护着你们。”
“明白了。”一队成员纷纷点头,气氛也瞬间松缓。
就知道他们队长还是护着他们的嘛!
雁寒黎虚心请教:“那下次二队要是再挑衅,该怎么办?”
鹤素湍将鸡蛋加进面包里,说得理所应当、仙风道骨:“路见不平也不吼,背后专门下黑手。”
雁寒黎、鹂笙声以及其他队员:!
至理名言!
他们学到了!!
鹤素湍勾了勾唇,将适才发生的事撇开。
他环顾四周,清点着自己的队员:雁寒黎、鹂笙声、鹰泽、雀可成……
“鸽乐怎么没来?”
雀可成举手:“鹤队,鸽乐说今天不舒服,请假了。”
“虽然是姓鸽,但他也不能老是鸽着。”鹤素湍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训练都得加大强度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2章 难度提升
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时,鹤素湍只觉得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恍惚间,在前一场游戏里发生的事已经遥远的像是上辈子了。
世界仍然是那样,他们的日常没有分毫变化。唯有天空中那刺目的红色在提醒着他们,一场足以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已然发生。
两日后。
“砰砰砰。”
刚刚洗完澡的鹤素湍被一阵敲门声从卫生间里敲了出来。他整理好身上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过去开门。
门打开,他和越青屏的目光骤然对上。
“有事?”鹤素湍问道。
越青屏原本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看到刚刚出浴的鹤素湍,临到嘴边的一句话又变成了一声口哨。
“身材不错啊鹤队。”
越青屏的目光颇为放肆地落在他浴袍的领口处,像是恨不得让视线拥有生命,顺着那小小的开叉钻进去,将鹤素湍全身巡视一遍。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的:“不过,比我还差点。”
越青屏的骨架子确实比鹤素湍更高大一分,两人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些许体型差。
鹤素湍不置可否,只是淡定地看着他:“找我做什么?”
“虽然我有点想做些什么,但毕竟你只是我前男友。”越青屏脸上笑容暧昧,说得也暧昧。
鹤素湍抬手就准备关门。
越青屏迅速一伸手将门挡住:“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去开作战会议。”
鹤素湍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想起,三日前,文森下了命令,要求所有勘探队长在下一轮游戏开始后去作战中心,全程观看记录,并随时探讨。
“下一轮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刚刚。”
“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鹤素湍低声道,捏了捏眉心,“多谢越队提醒。”
越青屏:“不谢,我一向乐于助人。”
鹤素湍点点头:“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稍后就——”
“郑爱珍死了。”
鹤素湍一下子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
郑爱珍是三队的队员,鹤素湍和他交集不多,但印象里,这人实力不差,出身军旅,作战素质非常好。
“这才刚开始。”
“嗯,他运气太差,刚落地就被一个怪物爆了头。”
“……”
鹤素湍面色凝重了几分:“你先去作战中心吧,我换个衣服就去。”
话虽如此,但越青屏却没有离开,他仍然大马金刀地把自己卡在鹤素湍的门口,眼里闪着点光:“我帮你擦头发吧。”
鹤素湍:“谢谢,不需要。”
“不用客气,我说了,我一向乐于助人。”
“……”
鹤素湍准备将越青屏挡着门的手拨开,而后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但是某人却好像看透了他的意图,先一步一侧身挤进门内:“我帮你擦头发。”
“不需要——”鹤素湍话音未落,手中的毛巾已经被越青屏一把抽走了。
“……”
算了,事已至此,乖乖给人擦吧。
他在床边坐下,非常顺其自然地享受着越青屏的独家服务:“郑爱珍是怎么死的?”
“估计游戏副本是根据玩家的文化背景所选择的。想子、郑爱珍还有其他两名勘探者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却都信仰泛灵论,即万物有灵。”
越青屏道:“我刚刚看了几眼天幕上的直播,那可真是个大场面,直接上演百鬼夜行。郑爱珍运气不好,直接被投放进一个大型鬼屋了,人一下子就没了。”
一位同事就这么死了,鹤素湍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现在应该去开会了。”
而不是在这给他擦头发。
“我现在去开会也没用啊,又不能帮想子他们闯关。”越青屏看向鹤素湍,“倒是你,忘记时间,临开会还在这洗澡,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鹤素湍:“……”
他沉默了一下,一向淡然的声音里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我收到了妈妈发的信息。”
越青屏的手一顿:“阿姨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让我照顾好自己,别有太大压力。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以及,下次注意着别在游戏里谈论我们以前的事。”
母亲的原话是:让全世界知道你当过同.性恋,这多丢人。
但鹤素湍觉得没必要让越青屏知道。
越青屏嗤笑一声:“我们都分了,她还不满意?”
“分手是你提出的,同意是我选择的。这与她无关。”鹤素湍将毛巾从越青屏手里拿回来,“你先出去吧,我得换衣服了。”
越青屏:“……”
平心而论,他很想留下来看鹤素湍换衣服,但是看对方用这副淡定淡然淡漠的表情谈论他们以前的事,他又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捏了捏拳头,笑得满不在意,但听着却阴阳怪气:“你大可以让阿姨放心,毕竟你就没在意过我。”
说完,他径直转身,大踏步离开,并狠狠摔上了门。
鹤素湍看了看门,怔了怔,好笑又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扭头看向窗外——
天幕上,红色的文字已经消失。天空像是冰裂纹的瓷器,碎成了一片一片。
每一片天空都是一块小小的屏幕,实时直播着游戏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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