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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嘈杂杂的大厅里,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一件红色冲锋衣从外部飘了进来。
这自然是霍工的「能力」。让人类完全忽略自己,或者让人类「看到」自己,都在一念之间。
「它」从从容容地走到李总身边坐下,看面前的男人低头看表,又抬头去看不远处的人群。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
宁琤几人最终在一楼大堂堵住了「画皮」。
不得不说,对方的逃跑思路其实没错。在封闭的地方,「老烟鬼」的烟雾就是无法逃脱的牢笼。可到了开阔地方,总能有几分从中脱身的机会。
可惜还是领悟得有些晚了。
更没想到的是,烟雾为下方流动的漆液提供了最好的遮掩。等「画皮」回过神,自己双脚、两条小腿都已经陷在粘稠的油漆中,没法再迈出一步。
而在「它」挣扎的时候,漆液还在继续往上蔓延。没一会儿,就将「它」的身体完全覆盖。
在处于烟气外围的董悦听来,此刻的大堂还是安安静静的,宁琤则被「画皮」的惨叫声吵到皱起眉头,低声抱怨:“喊个什么。”
不一会儿,烟雾散去,漆液退回。
前方地面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女人的影子。只有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本来加班就烦,见不到小淙更烦
第210章 番外十八(12)
【画皮】本身并不是实力超群、能够以一敌多的诡异。
「它们」的力量更多在与伪装自己。融入人群,走到一个对自己身份并不知晓的活人身边,用不经意地口吻问道:“你觉得,我今天化的妆怎么样?好看吗?”
这种时候,「好看」或者「不好看」都不是合适的答案。
《便民手册》给出的建议是:微笑着看着询问者,告诉对方,「你今天的气色不错」。
评价别人的外表并不礼貌。
所有学校的道法课堂上,老师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谆谆教导。
……
在组员们渴望的目光中,宁琤把「画皮」遗留的东西折叠起来,变成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塞进口袋。
他能听到董悦咽口水的声音,也能感觉到王斌不太满意的眼神。
而在二者看不见的角度,宁琤的眸色也有些发暗。
「画皮」的「实质」是这么一块东西没错,但「它」身上其他部分呢?尤其是,那些从活人身上「借」来的皮去了哪里?
看着「老烟鬼」到底显得愉快的神色,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可是宁琤没法评价下属的行为。
说白了,王斌肚子里的并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也因此,自己的「规则」没有丝毫被触动的迹象。
而身为诡异,将人类看做最可口的点心,也不是宁琤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暗暗叹一口气,自我警醒:“但我和小淙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人。人不能出于这种理由伤害同类。”
之后,他感受一下霍工那边的情况,同时道:“出去再分。霍工已经跟着李槲再上十一楼了。”
李槲就是李总的名字。
没了其他人在,宁琤在称呼上明显随意很多。
董悦、王斌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对,离开当下的鬼地方才是最要紧的事。
三人同样往十一楼赶去。
电梯上升期间,宁琤眼皮垂落。
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到霍工那边,通过对方肩头的一点油漆,「看」着前方发生的事情。
李总进了1101。
李总快步往一个地方赶去。
李总……抽了一口冷气。
“嗯?”一声轻轻的、象征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宁琤登时皱眉,霍工也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不该出现的声音。问题在于,李总的表现,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想明。
他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房间的一块墙壁,嘴巴里喃喃念着:“怎么会?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在这儿?”
李总开始在那块墙壁前踱步。
手掌在墙壁上摩挲。
动作之间,身体忽然一震。
他骤然扭头,狐疑地看着身后。
如果这会儿是夏天,人们穿着短袖,霍工就会看到男人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不对劲……
有什么声音在自己身边出现了。
李总舌尖抵着上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脑海中是乱成一团的思绪。
掌心发冷,头发也仿佛被汗湿了,整个脑袋都冰冰凉凉。
他近乎是神经质地大喊:“谁在这儿?谁?”
大约只有一米之外的地方,霍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不对。堂堂诡异,竟然在人类面前泄露行踪。
有些「隐形人」会利用这招吓唬活人、看着对方惊疑的样子取乐,但霍工的确没有这份心思。
进一步讲,自己这也算是没有完成好组长布置的工作。
总觉得「画皮」那儿的收获距离自己远了几分。
不过——霍工又想——也难怪自己惊讶。
在前面那次搜寻当中,宁琤和王斌可以说是把1101的方方面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算是李总自己,也不一定有两个诡异那么了解他的房间。
可还是没有收获。
这给了「美居公司」众人两个猜测。要么,东西根本不在这个房间。要么,东西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谁也没有发现。
这才有了跟在李总后面、看他回来以后会做些什么的计划。
就算房佳方才没有提出为众人发放食物的事儿,宁琤也会在找到「画皮」之后随意选个借口,让李总有离开宴礼厅的理由。
可现在,诡异的部分完好实施了,李总本人出了岔子。
“谁?到底是谁?!”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阴沉,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宁组长?”他尝试着叫道,“是你们吗?”
「那个东西」好端端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太多年了,来来去去负责清洁屋子的员工都没有提出过什么疑问,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是以虽然李总知道,手下工作人员们也可能进入屋子,可要说动了「它」的人选,他还是倾向于那些外来者。
尤其是,知道「它」这种东西存在的外来者。
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回应。
李总的神色更难看几分。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
他依然看不见那件近在咫尺、始终位于自己身边的红色冲锋衣。
不过,也有一些其他东西引起了李总的注意力。
那股飘荡在房间里,激起人本能不安的味道。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在空气中细细闻嗅。
吸气,再吸气。
明明那么浓烈、清晰……自己前面满心都是寻找「它」,结果就那么忽略了。
男人重新抬起双脚。
这个时候,他情绪中的迫切逐渐被不安取代。
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男人很早就有所了解。
自己小的时候,统计局每年都要公布各地的出生、死亡人数,现在呢?他们还有那个胆子吗?
怕是整个部门都要被取消了。
虽然接手酒店之后,自己不得不像父亲那样长期留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像年轻时一样到处飞来飞去、醉生梦死。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是长期处于「它」的庇护之下。
李总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当下,这种隐秘的笃定被彻底打破了。
不光是「它」消失,还有那种根本不容忽视的……
血腥味。
虽然本能地想去寻找,可几步之后,李总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喉结滚动,又是一口唾沫被咽了下去。
那个其他声音也没再出现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提醒他,整个房间,整个十一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
可他又实在有些无法肯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唯一」一个。
又是一步,两步。
套房很大,但作为自己熟悉的、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其实一眼就看清了。
客厅是没有多出什么的。
洗手间?黑洞洞的,又是各种都市传说的常见发生地点,他本能地排除了去里面查看的选项。
再接下来,就是卧室了。
李总是抱着逃避的心态往过走的。
可越是走,他的心跳越是加快。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头皮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是他的发根在强烈情绪波动下根根竖起。
终于,他看见了。
那块覆盖在地毯上、完全不同忽视的深红暗色!
一个人身上能流出多少血?
如果再加一个前提,「被完整剥下一身皮肤」的时候呢?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最先这种细细的动静只体现在他指尖,不过很快就往全身蔓延开。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在那儿?到底是谁在那儿?特管局那些人有看到这东西吗?如果他们看到了——”
李总骤然哆嗦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劈入他的脑海。
是啊,那四个人来过这儿!
他们一定有发现了床下有什么!
所以才有后面的谈话行动。他们并不是在找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而是杀害对方的凶手。
只是……
恐惧之余,又有一股隐约的安心出现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前一刻,还在怀疑对方。后一刻,发现酒店里存在杀人凶手,对被怀疑对象的不信任就瞬间变成了要对方保护自己的理直气壮。
自己每年也要交不少税呢!以酒店的经营状况,要不是有「它」,还真承受不了。
大量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时候,李总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光是因为对凶案场景的本能恐惧与抗拒,也是因为身后再次传来的声音。
“李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了。场面很残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男人猛地回过神。这一次,他面对的终于不是空空如也的屋子,而是切实出现在眼前的人。
宁组长和他的三个手下都在。年纪居中的那个男的距离自己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李总警觉了一瞬,紧接着,又被宁琤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青年问他。说着话,身体侧过一些,露出背后臭着脸的「老烟鬼」抱着的那样东西。
是一块钟表。看起来十分平凡、普通,指针「咔咔」转动,像是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李总看在眼里,却是瞳仁骤缩,往前扑去:“快,还给我!要不然就又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还是要从普通人的角度看才能看出情况不妙
第211章 番外十八(13)
「又」来不及?
宁琤眼皮跳跳,象征性地阻拦:“给你可以,但是你得把话说清楚。”
李总却是一把将他伸过去的手推开。力度之大,让他自己身上的外套都有些歪斜。那位宁组长则因这股力道「踉跄」着后退一步,甚至发出了声惊呼:“李总!请你配合特管局工作?”
配合?
李总心脏「咚咚」狂跳,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涌上头颅。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公家负责超自然案情的人会这么不中用,而是一门心思扑到王斌面前,在对方徒劳地将钟表藏到身后的动作中,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
怎么回事?竟然掰不动!
不——
李总咬紧牙关,面上的肌肉剧烈抖动!
他到底还是成功了。中年男人的腕子大约是吃痛吧,骤然卸掉力道,让表盘被李总捞到手中。
就是这样。
过于专注眼前的争夺,以至于李总完全没有看到宁组长使给那个中年男人的眼色。
他抱着钟表又往前跑了几步,胸口依然起伏不定,呼吸也变得无比粗重。
“你们都别过来!”宁琤等人被警告。接着,他们再次听到:“马上就要来不及了!想从这鬼地方出去,就都听我的!”
那三男一女仿佛当真被他的表现骇住,依着他的说法停下脚步。
那就好。
李总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左边手臂拖住表身,右边手臂则放到表盘之后。
数步之外,几个诡异脸上神色敛去,再也看不见此前的焦灼紧绷。
「它们」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锁定在对方操作中的右手上。
而与组员们相比,宁琤做得还要更进一步。
漆液从他脚下流出来,顷刻间变成和走廊大地毯一模一样的颜色,蜿蜒来到李总身前。
客观地说,这一幕不算毫无痕迹。可专注于手上之事的男人却对此一无所觉,兀自在尝试调整时钟的时间。
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发现不对了。
“怎么回事,”李总喃喃念道,“好像没有变化……”
说着话,他重新抬起脑袋,视线却穿过宁琤四人,去看屋内的窗子。
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宁琤轻轻「啧」了声,道:“李哥,你果然知道要怎么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李总因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骤然想到了什么,面容紧绷着,问:“这到底是不是我房间里挂着的那块表?”
宁琤:“不是。”
李总瞳仁猛地缩小,脸上泛出一种愤怒和焦灼、恐惧交织着的深红色。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双脚,去到那个年轻男人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究竟将「四时间钟」最重要的那部分藏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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