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琴键》作者:鸠啾子
文案:
卧底钢琴家攻x赏金杀手受
一个关于琴与枪的故事。
猎手来寻猎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却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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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蒙兰大剧院。
柔和淡黄色的聚光灯下,年轻的钢琴家闭着眼,十指在黑白键上自由而欢快地跃动,赋予一个个琴谱上的音符以最鲜活而生动的生命。它们歌唱着,震动舞台上的细小的尘埃。台下的观众屏息聆听,他们有很多千里迢迢慕名而来,一掷千金只为一张他的演奏会入场券。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翘着一只腿,双手交叠着放在他被啤酒肚微微撑起的西装上,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人。
年轻人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琴键——这是他颇带个人特点的作曲风格,像是一个热闹的世界突然停止了时间。空气安静了两秒钟,观众才从乐曲的情绪中苏醒过来,台下掌声如雷。
年轻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搭在琴键上,深深地呼吸。他的额上都是情绪带出的细密的汗珠,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晶亮地闪着微光。待情绪微微平复,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放到心口,鞠躬致谢。他的手恰好抚摸到整洁的黑色西装上别着的那朵蓝紫色小花的娇嫩花瓣,那里本该和其他艺术家一样,别一枚昂贵而显示自己身份的胸章,这倒衬托出他不拘一格的别样浪漫。那是在蒙兰很常见的一种野花,叫做“紫阳”。在每一个蝉鸣的夏天,紫阳花都会在河岸,在路边,在蒙兰的每个角落盛放。
翘着腿的中年男人斜眼瞥了一眼,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陆先生,刚刚听你弹的还不够尽兴,能否给我再弹一首呢?”
年轻人的礼还没有行毕。他停了一下,直起腰,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望向喊话的中年男人。台下有些躁动。大家一边对这个无礼的像在廉价餐厅点菜一样的行为表示愤怒,一边担心地观察台上年轻人的反应。
“没能让观众感受到音乐的快乐是演奏者的失职。既然市长先生这么要求,”年轻人礼貌地微笑,说道,“希望下一首能让您满意。”
全场哗然。他没有理会周遭对他“谄媚奉承”的鄙夷,重又坐回钢琴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琴键,似和它说了什么。然后,指尖又在琴键上飞舞起来。
曲子不算长,傲慢的市长先生却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甚至有人低低地笑出了声,但是他察觉不出什么。一曲毕,年轻人微笑着问道:“市长先生,这样达到您的要求了吗?”
“勉勉强强吧。曲名叫什么?”
“一首大家都听过的普通曲子,我只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编和变调。”年轻人起身向他鞠了一躬,眼角弯弯,“曲名——《春天在哪里》。希望这首充满童趣的歌能给您带来快乐,顺便帮您回忆小学时代,或是幼儿园时,老师的谆谆教诲。”
台下的笑声终于忍不住,一个个爆发出来。
他这首即兴发挥的曲子确实改编得很有技巧,内行人一听就能意会,而某些附庸风雅,只是把听过他的演奏当做一种谈资的人,听了却是云里雾里。
“你……”市长气得满脸胀红,话还没说完,只听震耳欲聋的“嘭”的一声枪响——市长的圆润光滑的脑袋被一颗子弹贯穿。污血飞溅到年轻钢琴家的皮鞋前一寸处。
等保安飞速奔上二楼观赏台——枪声的源头处,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在乱哄哄的人群中,一个浅绿色眼眸的青年冷着脸,怀里端着枪,径直穿过无视他的人们,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凌晨四点半。天空还是蒙蒙的灰色。
许于岚睁开眼睛,自十年前入行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浅眠,也习惯了每天在凌晨自然清醒。他伸手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又摸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扔回原处,下床洗漱。片刻后,他擦干湿漉漉的头发,看了一眼手表形状的通讯器,把它塞进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走出狭小的公寓单人房间。
蒙兰夏季的清晨仍有些冷。许于岚穿着短袖,打了两个喷嚏。街灯已经暗下去了,微弱的自然光让街景有些模糊。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想死你啦,在干吗呢,岚岚?”电话那头响起一个腻腻的声音。
许于岚在石阶上坐下,说道:“没什么,醒了来散散步。”
隐约有一些隐忍的喘息从电话那头传来。
“啊,我和阿言昨天半夜又抓到个漂亮眼睛的小家伙,现在还在庆祝呢。来,跟阿言打个招呼。”
手机似乎被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耳边,但是那个人没有说话。
“冷岩,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许于岚耳朵一阵发烫,冷岩不知害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还是没法习惯。刚要把把这尴尬的电话掐断,又被冷岩叫住。
“哎,别别别,我是想来问问你进度怎么样了,见到‘灰’了吗?”
“没,我才刚转正,哪那么快。”
“你这都帮闻氏收了多少人头了,再这样下去你都要成闻氏的人了。”冷岩不满地哼了一声。
“今晚就可以去见其他成员了,我到时候再探探消息,你别急。没事别来电话,,不安全。挂了。”
还没等那边的人回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从他十年前认识冷岩开始,他就知道这人不太正常。但是那时的他只有十一岁,冷岩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别无选择。
许于岚以前跟着生父姓林,叫林岚。在他十岁那年,他们一家出游的途中不幸发生了车祸,只留下他一人。他被母亲的一个远方表亲收留,那时才改了名。养父母对许于岚并不怎么好,特别是在他们生了一个儿子以后。许于岚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并不小,他不得不时常去偷一点东西果腹。刚开始,商店里的店员会追着他狠狠把他揍一顿,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惊奇地发现那些店员不追他了——准确的说,是看不见他了。他抱着满怀的火腿肠和方便面,看到了干净得反光的商店玻璃上,自己变得浅绿色的眼睛。他就是在这时,发现自己不是个普通人。
后来,他偶然间在起夜上厕所时,听到养父母打算让他出点“意外”事故,从他手里抢走林父林母留给他的存折。于是,在一次登山途中,许于岚用异能藏匿起来,将养父母一家推下了悬崖。十一岁,这是许于岚第一次杀人。他实在太害怕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的隐匿已经解除,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他的冷岩,和在一旁叹息的言朗。
“嗨,那三个被你推下去的是你什么人呐?” 冷岩笑眯眯地说,“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跟我走吧,跟我有饭吃。”于是许于岚成为了冷氏组织门下的一名杀手。
冷岩不是异能者,却喜欢收集他们的眼睛。还行的就弄下来做成标本,实在喜欢的就先上个床,再做成标本。跟冷岩走得近又还完好无损的异能者,除了他的发小言朗,就剩许于岚了。冷岩派许于岚来蒙兰的目的,就是找到蒙兰闻氏组织的异能者Grey,人称“灰”。
许于岚起身往回走。不知不觉,晃悠到了河边。河边有一台钢琴,有个年轻男人在演奏。在蒙兰,暴力与浪漫并存,在街角有一台公用钢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晨曦透过云层,河面在他身侧泛着波光。晨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微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有些凌乱,他也毫不在意。街上只有他们两人,这是一场他自己的演奏会。
许于岚记得,这是昨天晚上的那个钢琴家。
第2章
不知道昨晚他一枪打爆市长的脑袋,有没有吓到他这个斯文人,毕竟那时候他们距离还挺近的。许于岚想着,突然有了一丝怜悯。
昨晚因为忙着瞄准没认真听,现在静下心才发觉,他弹得确实不错。许于岚的生父是音乐老师,虽然他因为自己小时候不爱弹琴没有学,但是也能稍微听出年轻男人的技术,不禁感叹那些听众也不只是人傻钱多,才跑来花重金来听他演奏。
许于岚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弹完一首后,自己不自觉地鼓起掌来,眼中也不知道为何有些泪水。他赶紧用手背抹把它抹干净。
钢琴家听到声音,目光投向他,笑了笑,走了过来,说道:“谢谢,我不知道这么早还会有人在这里。”
许于岚一向独来独往,一有人和他搭话就慌,不知道说什么。他故作镇定地评价道:“很好听。”
那人看了看许于岚憋得有些微红的脸,笑吟吟地伸出手,说道:“陆翊明,弹琴的。阁下怎么称呼?”
“许、许于岚,蒙利尔大学的学生。”许于岚也伸出手,有些结巴地说出闻氏在蒙兰给他的假身份。冷岩说他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非常适合伪装,倒是个非常准确的描述。
“蒙利尔大学?”陆翊明打量着他,“我也是蒙利尔大学毕业的,音乐系。这么说来,你还是我学弟了。
“现在街上冷冷清清的,许学弟在干什么呢,该不是和我一样失眠了吧。”
许于岚看着他,总觉得自己无缘由被占了便宜,心里有些不爽,又碍于隐藏身份无法辩驳。
陆翊明笑起来很好看,许于岚心里渐渐放松下来,想着反正自己也是闲着,便顺着他的话聊下去,“我一向睡眠不好。学长也是吗?”他当然知道陆翊明是为什么失眠。许于岚这么想着。
果然,陆翊明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移开视线,说:“昨晚有一场我的演奏会,市长在我面前被人射杀了。大概等会的早间新闻就会播报了吧。”
“哦。”许于岚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低头抠着手指。
陆翊明没有觉得许于岚平淡的反应有哪里奇怪。蒙兰向来如此,各个组织的杀手像街边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常见,隔几天死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最近进行市长竞选,现任市长和几名候选人角逐激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意料之中。
正想着,许于岚目光又碰到了那台街角钢琴。他不太懂琴。父母过世后,他曾很后悔怎么没有跟父亲学,不然现在也不会连一个缅怀他们的方式都没有了。而陆翊明刚刚弹琴的样子,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陆翊明身上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能是从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上来。
“请问,可以再弹一首吗?”许于岚话说出口,才震惊于自己提出的请求。
出乎意料地,陆翊明答应了:“我家就在附近,你不介意的话。”
陆翊明住在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屋里照得很亮堂,窗外夏花开得灿烂,花瓣上还有些晨露。
许于岚端坐在钢琴后的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像个小学生,心里有些崩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陆翊明去了他家。好像是当时有几个路人注意到陆翊明,开始围观,他才决定换个地方弹琴。反正最后,许于岚不知不觉就跟过来了。
陆翊明是个很神奇的人,许于岚发现自己在这个陌生人身边竟然总能很容易的放松下来,通过他的笑,他的话语,现在许于岚发现,还有通过他的琴声。
许于岚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那个小屋子里,他趴在地上,在一张纸上胡乱地涂涂画画,耳边响着让人安心的钢琴声。他笑着把那副画举过头顶,跑到那弹琴的人身边。那个人不是他爸爸,而是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闻声扭过头来,却是一个模糊的脸。
许于岚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来,看到旁边的钢琴,才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长期失眠的人,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家里放下警惕心就这么睡着。许于岚想给自己扇两巴掌。
“醒了?”
许于岚闻声望去,只见陆翊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写着什么,五指在腿上跳动,像是在琴键上一样。桌上放着一盘吃了几块的饼干和一杯见底了的咖啡,落地窗外的阳光已是下午的橘黄色。
许于岚内心又崩溃了。他这是睡了多久啊??
“喝点什么?”陆翊明放下手中的东西,许于岚这才看清那好像是新写的乐谱。
“抱歉……不麻烦了!”许于岚赶紧摆手,盖在身上的毯子就往下滑,他慌忙把它拉住。
“不用道歉,谢谢你给了我新的灵感。唔,还有几个地方要上琴试试,等会再改改。”陆翊明说着,笑了笑,把乐谱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咖啡给他。
许于岚接过咖啡,没有喝。他小心地看着陆翊明,确定对方没有生气后,才小声地说:“你弹得很好听,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所以才控制不住……抱歉打扰你这么长时间。”
“你家里也有喜欢钢琴的人么?”陆翊明靠着沙发,拿了一块饼干,随口问道。
“嗯,我爸和我哥。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
“抱歉。”
许于岚笑了笑,继续说道,“陆先生弹琴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的那个哥哥。他很有天赋,很喜欢音乐。我刚刚在想,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也是像你一样的钢琴家,你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下次……还能再来吗?”
“当然,欢迎。”
半夜,许于岚来到蒙兰主城区的一个地下酒吧。这个酒吧表面上的“老板”不重要,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普通人。这个酒吧背后真正的势力,是蒙兰的闻氏组织。
许于岚顺着有些浑浊积水和暗红锈斑的铁质台阶往下走,无视吧台服务员热情的招呼,绕过在缭乱四射的灯光中疯狂舞动尖叫的人群,找到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一个带着像黄色鸭头一样的鸭舌帽的青年背对着他,独自坐着喝酒。
许于岚走过去,青年抬起头看他。
“林。”许于岚报上自己的代号。
“凯子。”青年笑起来,点点头,这让他脑袋上的“鸭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凯子这次来,是跟他商量一个需要他们合作完成的委托。许于岚不喜欢跟人合作,在冷岩那里做久了,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习惯,更何况这种委托他有自信自己能独自完成。而此时,不明所以的凯子还在把他当成刚入行的新手,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解各种细节,可谓是保姆式教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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