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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许于岚抱着托盘不住鞠躬，“隔壁有擦鞋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我们会给予您相应赔偿。”
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也就是说许于岚已经失去了偷走芯片的机会。
但是他相信，灰不会让任务失败，让自己的鼎鼎大名染上污点。只要他出现，自己就有机会看清他的脸。
你要怎么继续躲下去呢，灰？
不算长的走廊此刻像是没有尽头。许于岚领着黑西服男子在一扇门前停下。门前的女服务生鞠了一躬，拉开房门，带着他们二人进去。
这是一间休息室，擦鞋机就在墙边。
服务生帮他们调整好机器模式，就安静地立在一边。
通讯器那头一片寂静。灰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
许于岚观察着四周，当他看向窗外时，被一束细长的红光闪了一下眼睛。
危险！
许于岚刚想把黑西服男子拽到一边，可下一秒，玻璃窗碎裂。女服务生发出一声尖叫。
许于岚眼睁睁地看着黑西服男子倒了下去。他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漆黑的血洞。
“剩下的还需要我教吗？”耳边的通讯器响了。许于岚看见，对面的大楼上，站着一个人。他端着一把狙击枪，背对着耀眼的广告屏，迎风而立。因为背光，脸部看不真切。
许于岚知道，那就是“灰”。
“闻氏不留菜鸟。”灰说着，背后的广告屏不断变化闪烁，让人眼睛有点花。虽然看不清，但是许于岚觉得他绝对笑了一下。
许于岚，瑞城冷氏第一的杀手Wind，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说他“菜”。
“另外，勇气可嘉。”
许于岚一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勇气可嘉”，他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他？
转眼间，那人就已经离开了楼顶，只留广告屏依然闪烁着一个可爱代言人妹子和“买一送一”的夸张字体。
等许于岚和一群手忙脚乱的服务生在隐瞒全场人的情况下收拾完现场，趁乱将芯片摸走后回到宴会厅，陆翊明已经坐在蘭眚柠檬大厅中央的钢琴前了。
还好赶上了。许于岚暂时压下被灰挑衅的不爽，向他走去。
全场的人都围在钢琴边，许于岚只能在外围，从人头的间隙看他。
第一次在蒙兰大剧院的时候没有感觉，在和他学了一段时间琴后，许于岚才能感受到陆翊明高超的琴技。
许于岚在陆翊明家里看过一些音乐鉴赏杂志，那些是他认识他之前根本不会接触的东西。里面有一些陆翊明的鉴赏专栏。
介绍一栏说，陆翊明十三岁时才第一次摸钢琴，没有学过琴的他却当场弹出了高难度的曲子。一些专家说，陆翊明不乏阳春白雪的高雅之作，还有一些颇具他个人特色的编曲。和谐的乐调，却能勾人起鸡皮疙瘩，这和他的编曲也有很大关系。专家分析了他的几首曲子，说这些曲子里的压抑氛围，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血雾，用音符诉说着杀戮。它们能打开人的记忆盒子，翻出听者最不堪的回忆。
而那些上流社会的蒙兰人，最喜欢的就是所谓“自我鞭挞”。也难怪他们会对他如此着迷。
等许于岚回过神来，只见在一片掌声中，朝观众鞠躬起身的陆翊明，在对着他微笑。他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没有鼓掌。他拍了拍手，陆翊明已经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了。
第5章
半夜，简陋的外租公寓上的窗户一个个都黑洞洞的，只有一扇窗户透出一点光亮。
许于岚趴在桌上看着一本从蒙利尔大学顺来的书。他辍学得早，但是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踏进大学校园。闻氏给他伪造的学生证足以以假乱真，所以他经常用这本“通行证”在学校里转悠。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里面很多书对他来说过于专业和深奥，他只能找些科普类的或者故事书来看看。对他来说，在图书馆里，就算不看书，光是照一个靠窗能晒到阳光的位置，看着来往的年轻人找书，用笔记本敲敲打打地写论文，都是非常惬意的事。
在这座血色的城市，这里是一个世外桃源，对外面的残酷肮脏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可以在这儿追逐天真纯粹而遥不可及的梦想。
美好而可笑。
桌角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许于岚拿起来看了一眼。
“能见一面吗？就在楼下。——言。”
他愣了一下，起身推开窗户往下看。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站得笔挺的年轻男子带着墨镜，抬头看着他，手插在夹克的兜里。
许于岚嘴张了张，飞速换了双鞋，转身下楼。
“言朗哥，你怎么来了？”许于岚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冷岩，心中有些奇怪。
“于岚。”言朗没有回答他。他嘴角勾了勾，勉强露出一点笑意，然后张开手臂，抱了抱许于岚。
明明这个年纪青年的体温应该富有热度，这个人的气息却是凉凉的。
“……你怎么了？”许于岚惊道。
“于岚，不要回瑞城了。”言朗说。
“你说什么？”许于岚一把推开他，手抓着他的肩膀，有些颤抖。
言朗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我看不见了。”
异能者在使用能力时眼睛颜色才会异于常人。而冷岩研制出的药剂，能迫使异能者的眼睛在正常状态下显色，只是每个人的副作用强弱不太一样。
“是冷岩？”在瑞城的十年，许于岚早已把他们二人当作自己的家人。他注视着言朗的眼睛，心里一疼。
冷岩是冷氏的长子。他下面有个弟弟，是冷父情人的孩子。按理说冷氏应该由冷岩继承，奈何冷岩是个普通人，而冷二少爷冷行是异能者，所以冷父一直以来都偏爱冷行。后来冷岩的母亲又怀了孕，冷行和他母亲为了避免又生出一个异能者，就制造了个“意外”让冷岩母亲流产，一不小心让她流血过多而亡。
失去了母亲的冷岩，在冷氏更加被冷行母子肆无忌惮地折磨。冷氏内部都传着，冷行和他哥哥冷岩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都是兄弟，能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解释这事的冷氏男成员，听了这样的疑问，总会露出猥琐的笑，一只手比出一个圈，另一只手的手指伸直穿过去，对人笑着说——“就是这样的关系”。
也是从那时起，对权力毫无所谓的冷岩开始在忍气吞声中养精蓄锐，一步步地把冷行及其母亲从冷氏除去。言朗是冷父下属的孩子，一路陪着冷岩。后来，他们捡到了无家可归的许于岚。也是在同一年，冷岩在冷氏站稳脚跟，继承了冷氏组织的大权。
冷岩把冷行踩在脚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异色的眼睛做成了标本，放在自己母亲的遗像前。
在许于岚眼里，冷岩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脑子里经常不知道想什么，总爱捉弄他，但是在他被冷二少爷的势力威胁的时候，冷岩也替他挡过刀子。
只是这几年，冷岩对异能者越来越疯狂，冷氏的异能者越来越少，冷氏组织逐渐没落。言朗带他去看过医生，说是以前和冷行争斗的经历造成的。尝试过治疗，但也无济于事。
言朗和许于岚成为了最后两个陪在冷岩身边的异能者。他们都坚信冷岩会好起来。只是没想到，冷岩已经到了疯起来连言朗是谁都能忘记的地步。
“只是意外。小岩他……越来越严重了。”言朗撇开眼，把墨镜重新戴上，“别担心，我的能力‘透视’，还是能让我看到一些东西的。只是跟直接用肉眼看相比，看不到物体细节，适应一下就好了。”
“你不离开吗？”
“我习惯了在他身边。”言朗笑了笑，“我放心不下他。”
“那我也不走。我跟你们一起。”许于岚说。
“不行。小岩他有时候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我怕他……”
“我不怕!”
“听话！……”
二人争执不下，言朗只能退后一步，让许于岚找到灰以后再做打算。
许于岚目送言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天边的月牙已经落下了一半。街上偶尔传来野猫细长的叫声。
许于岚找了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点上，猛吸了一口，抹了一把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一时间竟是差点把自己呛到。
他沿着街道默默地走着。偶尔路过一个睡得正香的乞丐。
酒吧还亮着霓虹灯。嘈杂的音乐从酒吧里泄出来，人们还在不知疲倦地挥霍时间。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以至于许于岚根本没发觉他已经从路灯坏了都没人修的无人管理区走到了蒙兰城中心地带。
也根本没发觉自己已经停在了陆翊明家门前。
屋里没亮灯，大概人是睡了。
许于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停住了就要按下门铃的指尖，背靠门框缓缓滑下。
来蒙兰转眼间已经过了四个月。第一次见到陆翊明的时候还是刚入夏，现在天气已经有些转凉。路边那曾迎着阳光盛开的紫阳花，也一朵接着一朵地褪色干瘪下去了，只留下一支支花梗，在泥土中纪念着曾经的灿烂。许于岚缩起腿，手臂抱在一起，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门开了。
“怎么不按门铃？”陆翊明朝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看着他惊讶而欲言又止的神情，笑说，“没睡，在里间写歌。到阳台透气，刚好看到你在。这是怎么了？”
“我……”许于岚满腔的情绪却哽住了。陆翊明只是个普通人，他总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给他。
陆翊明看了看他，没有得到回复，试探似的说：“想出去走走吗？”
许于岚愣了愣，点点头。
“等我一下。”
陆翊明转身进屋，出来时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许于岚身上，“看你好像有点冷，别着凉了。”
月亮已经落下去，天边漏出一些光来。他们在朦朦的天光中，并肩走在蒙兰城的河边。许于岚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陆翊明像是知道他不想说话，一路安静地陪他走。许于岚偶尔碰到他的肩膀和手背，他没有躲，就像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身上的衣服有淡淡的清香，陆翊明的身上总有这种香味，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
胸腔里的怦怦声越来越响，大到他怀疑他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得来点什么声音把它盖住。
“陆翊明。”许于岚突然叫了他一声。他被自己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陆翊明停下来，转身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映着晨曦的光。
鬼使神差地，许于岚搂住了他的脖颈，闭上眼睛，把嘴唇贴了上去。
时间停止了几秒。当许于岚不知道要把手脚往哪放的时候，陆翊明轻笑一声。
后颈被温热的手掌抚上。陆翊明的舌尖轻轻挑开他的唇，把他按得更近了一些，加深了这个吻。
第6章
涉及少量自残、强迫行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许于岚的眼睛上留下一条狭长的光斑。许于岚悠悠醒转，看着自己公寓的天花板呆了几秒。
……完蛋了。
许于岚抓狂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盖住涨红的脸，倒腾了几下。
我今早干了什么啊？！
唇上湿润的触感似乎还在，陆翊明的外套还在他床头。这些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陆翊明的感情，只岚狌是碍于身份一直回避，以学琴的同校“学弟”的身份相安无事地待在他身边。
他也知道他自己的状态不是告白的最好时机。他不知道陆翊明是怎么想的，他这样的人，身边不乏社会名流和各种要身材有身材，要美貌有美貌的人。
所以，那个回吻，是不是只是对一个失魂落魄的可怜人的施舍？
“老板，买花。”
闻芷坐在白色镂空的椅子上喝着下午茶，玻璃桌上放着一本杂志。这是一家咖啡和花卉一体的店，许多贵妇喜欢来这里在花香中喝下午茶消遣，同时也在无意中给闻芷带来很多小道消息。
闻芷循声抬头，看了许于岚一眼。她走上前，帮许于岚把他看中的向日葵用淡蓝色的丝带扎好，收好钱目送他离开，嘴角一勾。
*
陆翊明仰躺在沙发上，手里削着苹果。他右手把着刀刃灵活而迅速地翻飞，那只苹果很快被他片成一朵花瓣层层展开的花。
他把玩着自己的成果，似又觉得无聊，便把它还带着皮的一面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拉开一些距离。然后，他手握水果刀，看似随便地一掷，刀尖捅穿果肉，冲力把苹果直接精确地带进桌子边的垃圾桶。
门铃被摁响了。陆翊明拿张纸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去开门。
许于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团东西。
“我来还衣服。还有，这花送你。”许于岚抢着说，把衣服和向日葵往陆翊明怀里塞。
陆翊明一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进来吧。”
他接过花的时候手顿了顿，问道：“这是哪儿买的？”
“二号街那家店。怎么了吗？”
“没事，”陆翊明捏了捏向日葵的花茎，说道，“我认识那家店的老板，爱坑学生钱，以后最好别在那里买。我先把这花放在外面花盆里。”
陆翊明走出门时还回头补充了一句，似乎在打消许于岚的疑惑，“向日葵，要放在外面多晒太阳，才健康。”
等他安放好花回来，看到许于岚还站在门口，便问：“怎么不进去？”
“那个……今天早上，对不起。”许于岚低声说，“我有点冲动……”
“噢，冲动。”陆翊明看着他，若有所思。
许于岚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所以，是不打算负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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