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淙心满意足:“我知道,朱陆玲同学。”
我知道你是谁。你的妹妹,朱陆仪并非这场交易的另一个的对象。
朱陆玲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和闻淙说好,她会在下个课间完成「下毒」。
闻淙没问她具体打算怎么操作,只是静等结果。
等到第二节课开始,女孩儿回到教室,闻淙也慢悠悠地往办公楼走去。
他还顺道给赵驰回了个信,告诉他事情已经搞定了,不用那么着急。
赵驰接到信息的时候是怎样喜极而泣暂且不提,还是说闻淙。
他又一次朝窗外看的时候,办公室里一名其他年级的美术老师忍不住笑了,说:“小闻老师,你这才上了几天班,怎么已经跟我们似的早早盼起放学。”
闻淙眨眨眼:“也不算盼放学吧。我就是担心又起雾,昨天晚上还是郑主任送我回家的,但今天应该不能再麻烦他了。”
话一出来,其他老师看闻淙的目光顿时发生了变化。
比起亲近,更多是一种不确定。闻淙猜测他们应该是在琢磨自己算是抱上政教主任的大腿了,还是已经上了对方的菜单。
“啊,小闻老师家就在隔壁「明月湾」是吧?”那名前面搭话的老师问。等闻淙应了,对方又接道:“其实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搬过去呢。”
“搬家吗?”办公室其他人也加入这场讨论,“陆老师现在住在哪儿?”
搭话老师:“我在云华区。你们是不知道,那边乱得哟,一天到晚吵吵嚷嚷,觉都睡不好。”
其他人:“云华区也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昌平区呢。前段时间家里不是买了车吗?结果每天一个来回就脏得不成样子。我洗了两次就没耐心了,这俩礼拜又成了坐公交上下班。”
“武德区的确算榴花治安最好的一片儿了。”最后,「它们」一起得出结论。闻淙听着,心头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啊?你们都不当人了,怎么还这么接地气?
哦,哥他也是就算不当人了也要继续上班啊。
想起自己在男朋友家茶几上看到的各种图纸,闻淙开始释然。
他没参与同事们的后续话题,但还是一直分着三分心神在上面,悄然了解自己未来要生活的世界。
这么捱到又一次下课铃声响起。闻淙慢吞吞地站起来,插着口袋晃到外间。
他在教学楼外的小花园里见到了朱陆玲和王宇晨。不过一节课的工夫,她头发上的变化更明显了。原本整齐的辫子显得歪七扭八,还有几根干脆垂落下来,在脑袋旁边时不时地抖一下。
闻淙的目光从这位就差把「不装了」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女同学身上转开,视线落在她背后神色仓皇的男生身上。
“王同学。”他还是表现得很友善,就像政教主任面对自己时那样,“这趟请你过来,是老师有三个问题想要知道。课间时间也短,要不然,咱们长话短说?”
王宇晨听着这话,在毒素作用下变成深紫色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浮出比方才更多的恐惧。
说是小学生,他身高却已经快赶上闻淙了。放在外面的世界,这自然是因为新一代的孩子营养跟了上来,而放在这里,让他长成这副人高马大模样的「营养」究竟是什么,便很值得商榷。
想到朱陆仪「女巫」身份与她家用毒传统的联系,闻淙便对这十有九九是头吃过人的真狼的小诡异生不出丝毫怜悯心。王宇晨大约也意识到这点,一时之间,脸上露出混合着后悔与惧怕的复杂神色。
从上课时喝过的那口水开始,他的胃便在细细密密地疼痛。随着时间推移,这份疼痛开始朝其他地方扩散。
像是皮肉之下的内脏全部都要融化了……
“我说的话,”王宇晨喘着粗气问,“朱陆仪就把「救命药」给我吗?”
闻淙叹气:“王同学,你怎么还有力气讨价还价?好吧,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那我会去劝劝陆仪同学的。”
王宇晨捂住自己肚子,恨恨地说:“好!你问!”
闻淙敷衍地假笑一下,很快又压下唇角。“首先,任逸凡和你的身份一样吗?”
“对。”王宇晨干脆地回答,“他也是狼!然后呢,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闻淙:“上礼拜失踪的人,是你或者他,或者剩下哪一匹「狼」吃掉的吗?是的话,告诉我那头「狼」的名字。”
王宇晨神色愈发痛苦,忍耐着道:“吃是十有八九的事儿,可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见闻淙神色淡下去,他立刻补充:“闻老师!是这样,除了五头「明狼」之外,这次「游戏」里还有一头「隐狼」。”
“我们被票走之前,他有和我们一样的能力;被票走之后,他就能一礼拜吃两个人!”
“为了增加我们阵营胜利的可能性,他的身份是完全保密的!呼,剩下四个人我都聊过,”其实是不开心自己没有分到肉吃,于是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们说不是自个儿干的——应该是实话,我们互相张嘴检查过。”
闻淙听到这儿,悄然录音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心头发沉,语调却还算平静,说:“先把你知道的剩下三头「狼」的名字告诉我。”
王宇晨果真说了三个名字。闻淙听完,朝朱陆玲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反应了一下,才回想起来:“哦,这几个人身上是总带着点臭味。”
只是她们一家子都不算嗅觉敏锐的种族。要不是知道答案了再开始逆推,确实很难直接看出「狼」们的身份。
王宇晨听得呲牙,想要对朱陆玲怒目而视,却毕竟不敢多做什么。
“第三个问题。任逸凡昨晚去黄文墨老师办公室的事,你知道吗?”闻淙打断二人之间的隐晦交锋。也是这时,王宇晨腹中的剧痛再度加重。
毒素在血液中疯狂地扩散着。心,肝,脾,肺,他所有器脏都像是被放进了搅拌机里。剧痛之下,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五官也愈显狰狞。
终于!
尖锐獠牙「噗呲」挤破牙龈,王宇晨惨叫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
不止如此——
不知何时,细密黑色绒毛已经覆盖了王宇晨的手背。他的指节变得粗大,指尖也较原先锋锐许多。原先还只是个相貌寻常的男学生,到了此刻,已经有几分露出「狼」的面容了。
朱陆玲的眼神明显变得亮了,头上的「辫子」抖动得愈发猛烈。
闻淙开始担心她控制不住食欲,好在王宇晨的心理素质明显比他更差些,在疼痛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他快速地说出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知道!是李瑞皓让他做的!”王宇晨尖叫道,“他让任逸凡告诉黄老师,上礼拜被吃了的人还没死,只是被困在天台了!还让任逸凡想想办法,别让黄老师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任逸凡回来给我说,他本来也没想到能拦下来。但黄老师的手机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很容易就能搞得发不出去消息。”
“闻老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快让朱陆仪把「救命药」给我吧,我——啊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王宇晨口中的声音又成了凄厉大叫。
更多鲜血从嘴里涌出,却并非殷红,而是可怕的乌黑色。
王宇晨已经毒入膏肓。
作为他的求救对象,闻淙在头疼的却是另一件事:怎么又扯上其他人了?简直没完没了。
他身边,朱陆玲蓦地开口:“李瑞皓是发起「游戏」的「主持人」。如果政教主任发现我们在玩这个,他肯定要受到最大的惩罚。”
“闻老师,我能开始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40章 番外五(九)
校外又起雾了。
以校门作为分界线,一边是深深沉沉的厚重白色,另一边却是干净清爽、不染尘埃的的空气。
「实习老师」群里,其他人在对着闻淙方才发出来的录音热火朝天地讨论——仔细看看,还有人在指责他竟然自作主张、让王宇晨成了其他诡异的腹中餐——赵驰则怀着期待,又一次点开了和小闻哥的聊天页面。
要不然怎么说人年纪小,却能顶事儿呢。贾简那几个磨磨唧唧半天都没弄明白的消息,小闻哥两个课间就搞定了。
赵驰想到这里,神色又虔诚了几分。他郑重其事,向闻淙提议:小闻哥啊,外头那玩意儿明显来者不善,恐怕还真只有那些鬼玩意儿才能从里头走过去……不如这样,今天你就别去隔壁小区了,和我回宿舍吧!
斟酌了半天言辞,赵驰终于把消息发出去。
说他胆怯也好,其他也罢。可经历了黄、姚二人接连没了的事,赵驰是真的怕。
加上他还知道另一件事。尤其昨夜徘徊在宿舍楼那东西分明也在自己屋子门口停留了半天,只是姚谦运气更差一点,被选为了目标。
今天晚上,如果还要一个人待着,他不一定能见到周五的太阳。
然而赵驰注定是要失望的。今早出门那会儿,闻淙特地朝男朋友喊了一句晚上他也要去宁琤家里吃饭。就凭这话,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回「明月湾」。
“所以,”闻淙一边给赵驰回消息婉拒,一边和其他美术老师打听,“外头雾那么大,路况应该也挺糟糕吧?也不知道当家长的能不能按时来接孩子。”
他表现得忧心忡忡,问的话也很符合身份,于是很快得到回答:“放心吧。之前也有这种情况,街道办那边会统一安排车送学生的。不过我看这天气,明天「雾」来得恐怕还要再早一点儿。”
闻淙问:“早晨也是街道办来送孩子们上学吗?”
“谁知道呢。”其他人道,“到时候看吧。唉,咱们学校就是这点不好,就算学生都不来了,当老师的照样都得跑到办公室坐班。我二姑妈家的表妹学校就不这样,只要没有排到课,那想走就走,特别自由。”
话题又被扯开了。闻淙脸上挂着和同事们如出一辙的神色,时而笑,时而撇嘴抱怨,心情却逐渐沉重起来。
街道办有能力暂时抵抗「雾」的侵袭,对他来说不算太过意外。昨晚哥宁琤曾拿出有同样作用的雨伞,当时闻淙还考虑哥是不是又在忽悠自己,眼下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确还具有一定对付「它们」的力量。
这是好事。既然做好了日后生活在榴花市的准备,那闻淙还是希望活得像个人点。
可问题也随之出现了。他很确定,眼下的自己是上不了街道办的车的。留下的选项就太少了……嗯,要不要去找朱陆玲?
闻淙脑海中冒出一个选项。可很快,这个选项又被他自己否认了。
对方填肚子的时候很快乐是真的,早前被自己威胁时憋着气恐怕也是真的。自己不往跟前凑,她还能眼不见为净。真凑上去了,怕是很快要去和小狼人作伴。
那还有哪个诡异和自己有交情?思来想去,选项似乎只剩下一个政教主任。
闻淙沉默。
他扭过头,去看学校对面的小区。眼下时刻,一栋栋居民楼早已完全被雾气淹没。可某个刹那,青年依然有种自己透过茫茫雾海,与宁琤对视了的错觉。
他知道这种错觉的来源。如果哥能来接自己,那闻淙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么幸福快活。可哥的态度至今依然鲜明,他在不断告诉自己,要自己离开。
“但是,”闻淙自言自语,“他知道我肯定会回去找他,也知道起雾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了……他特地让我在家里吃了早饭。”
一个可能性迟来地浮现在闻淙胸口。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过疯狂大胆,可在这同时,闻淙又笃定爱人对自己的关切。
宁琤不愿意自己留下是真,但他一定不会眼看自己出事。
既然这样,再赌一把又何妨呢?
……
群里还在不断有新消息。
温狄到底不相信王宇晨口中那句“上周失踪的学生不是我和剩下四头身份确定的「狼」吃的”,提议还是要对他们试探一番。再有,最后被扯出来的那个「主持人」在他看来也是重点目标。
贾简在他针对闻淙的时候劝了几句,但对温狄的分析还是赞同的。“如果是普通的狼人杀游戏,「主持人」能知道所有参与角色有什么行动。现在虽然情况更特殊,但要想找一个突破口,也只能是他了。”
“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时间不够。”道法老师说,“要是前几天,还能试试放学后跟着学生出去。这么做是很冒险,咱们对外头「规则」根本毫无了解。但起码还是有可能推进任务,可现在——”
满打满算,众人只能拉出几个课间十分钟来完成计划。这点时间别说是引导「狼」们触犯校规了,能不能将他们引到目标地点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不光道法老师,其他人也深感焦虑。
这个时候,群里冒出来一句:“十分钟不够,那四十五分钟呢?”
众人愣住。
定睛去看,那新发消息的人可不就是闻淙?
马上要到放学时间,他人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一面等铃声,一面把自己发过录音以后的群记录全部看了一遍。
贾简等人能活到现在,自然也不是光凭温吞磨叽。他们对校内各种要求的把控极为细致,也当真列出了数个以诡异制诡异的方案。
闻淙懒得分析这些计划是谁的手笔,直接道:“我已经申请了,明天会在一班上公开课,”政教主任之外的四名老师也邀请好,正是五年级的四位班主任,“一节课工夫,你们说够不够?”
过了会儿,贾简才回答他:“闻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咱们当面谈。”
闻淙拒绝:“我马上要回家。”这会儿已经是5:25。
“他不要命了啊?”看到这话,温狄第一时间走到窗口去看校门方向。果真见到闻淙身影的时候,他抽了口气,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外头的雾有问题,闻淙这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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