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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气息钻入宁、闻的鼻腔,两人的疑虑像是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一样消散了。
“走,”他们说,“我们这就走。”
青年们跟在八组组长背后,踏入「仙灵庙」当中。
这时候,宁琤与闻淙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神像面孔。
虽然只是深山中的一个没有名气的庙宇,对塑像的雕刻却显得极为细腻。当柔和的光线落上去,那双悲悯的眼眸也显得更是生动。
慈和的目光落在新来者身上,像是在温柔地告诉来人:“许愿吧,许愿吧。不管你们有任何愿望,我都会为你们实现。”
不止如此。
除了自方才起就萦绕在宁、闻身畔的香气外,两个人还听到了轻轻的唱经声。声音不知来自多少人,可当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无比和谐,像是在引诱旁人加入其中。
明明他们一点也不懂,可是脑海中仿佛已经出现了下一句的调子。
“来吧,来吧,”有一个意识从他们的脑海中冒了出来,鼓励他们,“许愿吧!”
信仰有什么错呢?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仙灵庙」就是庇护你们的地方啊!
“来吧,来吧,”唱经的声音更清晰了,像是有意要把每一个音调都镶嵌到新加入者的喉咙之间,“神会给你安宁,给你祥和,给你一切——”
闻淙只觉得烦恼。近乎是本能地,他想要和爱人抱怨:“哥,你还记得吧,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学校美音体组的办公室很接近,每次我从音乐组门口路过,都听到里头有各种声音。”可能是乐器,也有可能是单纯在唱歌,“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会特别想走进去,也当「它们」音乐组的人。但我合同上签的是美术老师啊!真的到了别的地方,只能是无名无份的实习吧?”
前头的平静宁和心情在这一刻骤然消退了。闻淙眼神晃动一下,骤然发觉:“不好!我和哥刚刚……要命,竟然已经站在这种地方了!”
「听」是不行的,「闻」也明显有问题!
闻淙当机立断,纸化了自己的鼻子、耳朵。同时,通过与爱人牢牢握在一起的手,他也试着将宁琤的这两个部位纸化。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这个算得上攻击的动作八成是要引来几分麻烦的。但在宁琤身上,事情很顺利地成功了。
闻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提起的心脏缓缓落在踏实的地方,知道这是兄长给自己的回应:没关系,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闻淙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旁边的八组组长,提醒对方,“廖组长,你前面是不是说了,我们可以先在庙里参观一下?”
不管怎么样,拖延时间是没错的。
八组组长回答:“行啊。哎,你们也不用跟我说,我就是带你们来这儿。后头怎么转,许什么愿望,都看你们自己。”
倒是显得很和气。宁、闻的目光动了动,大概读出了对方口型背后的意思,也朝对方笑笑,随即便绕过神像离开。
桌后另有一道门,从中跨出去,便来到「仙灵庙」的中庭院落。
几棵树被种在墙边。还是季节的缘故,上面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只能从零星的残余叶片中分辨,这并非一般与「阴气」「鬼气」联系在一起的槐、柳等木。
树下有桌,近些去看,还能见到上面刻着的象棋棋盘。
宁琤的手指在上面的沟壑中轻轻抚过。他旁边,闻淙目光侧过些,看着中庭后方的另一个建筑。
唱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和前屋一样,里面同样亮着灯。无数身影坐在当中,距离虽远,可有光线在,诡异们自然能看出那些身影脸上的沉静神色。
青年从中看到了大巴车上的其他面孔。与「七组」的人一同离开的,和潘辉一起走了其他方向的……除了霍家父子,车上的人近乎是被一网打尽了。照这么说,自己和哥倒算是来的最晚的。
这个认知让闻淙头皮发麻。纵然已经经历过无数危险,此刻也不由反复去想:“我和哥真的还有机会走吗?这么多的诡异都折戟了,我们又有什么特别的?”
还真有。
如果闻淙把问题向宁琤说出来,他会这么回答弟弟:“咱们是唯一知道「仙灵庙」来历的人。”
当年宁旭升的逃脱方式是「不信」。从这点出发,加上前前后后的各种见闻,宁琤已经可以肯定了,不存在「十之一二」的可能性。
「仙灵庙」的「致命规则」一定是和愿望挂钩的,最后可能的情况就是:只要许下的愿望被实现了,「仙灵庙」的污染就算完全完成,许愿人的一切都会被收割。
在愿望本身上做手脚是行不通的。潘辉很可能也看过网上那些强调「灵验」的帖子,猜到问题所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愿望又会是什么?
宁琤猜测,很可能和「从【仙灵庙】的控制中脱身」有关。所以他在这个点离开了,走得潇洒轻松。
但还是错了。
只是「不许愿」三个字说来简单,实际却很难。眼下自己和小淙还能通过纸化一部分身体的形式抵抗。但时间再长一点,事情恐怕会很难说。
这不算好消息。可宁琤唇角弯起,露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轻松笑容。
闻淙见到,视线中多了几分疑问,不过宁琤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难不倒闻淙。短暂思索后,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哥方才触碰的棋盘上。借着昏黄灯色,一块与石桌同色,只是略略带了些反光的位置映入眼帘。那是哥刚才落在上面的油漆,油漆上有一个数字「8」字。
闻淙眼皮跳了一下。
哥最后带上的那一重「保险」,开启时间就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六点。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线索和这数字有关。
现在特地提起,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吐槽音乐组老师暗算同事:86章。
不过被暗算久了算是加了音抗,wwwww
第106章 番外十(13)
喜意自闻淙心头升腾。哪怕他知道夜晚漫长,两人后续定然还会面对危机,此刻也不由想:“哥给我这么明白的暗示,应该是他已经弄明白一些事。”
在这基础上,再看到宁琤低下头、拿出手机,答案显而易见:自己的手机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在他尝试于剧本中留下「不许愿」的痕迹时。换个角度说,被「仙灵庙」这么严格防范的事,不正是「它」最担心来者做的事?
宁琤又一次看完时间,抬眼便见闻淙双目明亮,朝自己点头。
他微微怔然,随即一笑。
两人绕过唱经房,走旁边小路,向「仙灵庙」更深处探索。
毕竟只是个山间小寺,建筑并不会显得过于繁复。等宁、闻穿过贴着墙的狭长小径,眼前场景再度宽阔起来,他们看到一排整齐并列的屋舍。
屋舍前的小院里还有晾着的衣服,甚至开辟了一块菜地,生活气息十足。
闻淙一眼过去,便扭头和宁琤讲:“看起来是他们住的地方。”
宁琤看着他嘴唇动起来的形状,点点头,“走近瞧瞧。”
闻淙嘀咕:“我还以为他们一天到晚都要在前头念经呢,没想到真有地方睡觉……啊,还有厨房。”
两人将屋舍最边儿上那间稍稍推开,一眼看到里面的橱柜、厨具。
整体还算整洁,然而若是走到这儿的其他人还没完全被「许愿」的念头吞噬,仍有余力细细去瞧,就会发觉:“餐具的数量不够。”闻淙和宁琤比划。
宁琤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闻淙又强调:“远远不够——就算去掉你们公司的人,也一样!”
宁琤读出这句话,心神微动。
他没说什么,而是拿视线转向旁侧其他屋子。闻淙会意,阖上厨房门,跟着兄长继续朝前走。
一扇门,两扇门,陆续在二人手中被推开。纵然不能交谈,但他们还是都有了底。
这地方,好像还真有人在啊。
原本他们只把外间展露出的东西当做「仙灵庙」的伪装,可在眼下看到的诸多细节中,宁、闻推翻了原先的想法。
诡异布置出的屋舍可以干净,可以脏乱,却不可能有那么多真实活人留下的痕迹。
问题是,人究竟在哪里?
宁琤打开了衣柜的门。闻淙从旁边凑过来,一起看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
手臂自如地搂在兄长脖颈上,半个胸膛贴着对方的后背。
另一只手的手指顺着那一件件衣服翻了过去,很快,他和宁琤讲:“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
同一个人的穿衣风格总会有些共性,而不会像眼前这样。哪怕不去细究尺寸,也会给人瞧出明显不同。
宁琤点点头,把柜子阖上。
在柜门之间只剩数厘米的时候,两人都看到,柜子一角的衣服微微动了动。
闻淙扣在宁琤肩头的手骤然用力。后者侧过头,无奈地看一眼弟弟。
闻淙朝着方才有动静的位置指了指,又比划了数下。宁琤点点头,“我知道,看出来了。”
明显有人藏在里头。但对方这个态度,也明显是不愿意见人。
或者说,对方并不能肯定半夜来找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于是在避害的本能中选择躲藏。
闻淙眨眼,终于不出声说话了,而是做口型:“可是,他在庙里待了那么久,总能知道些情况吧?”
宁琤自然知道这点。但他也担心人被吓到,再出其他事端。
闻淙沉思,顺道把人搂得更紧了点。
宁琤很习惯弟弟的树袋熊形态。他想了想,先把柜子门彻底阖上,又维持着挂人的姿势,慢吞吞地挪到屋旁的桌子前。
桌面也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是摆了一本经书。
宁琤把经书打开,略略一翻。虽然没有用心看,眼前还是稍稍晕了晕。
他立刻把东西放下,也歇了从上面撕纸的念头。细细去想,前面网上的帖子里也有说,进了「仙灵寺」后不要喧哗、保持尊重……这些虽然不会是「致命规则」,但真违反了恐怕也有麻烦。而撕掉经书的事儿,怎么想都很不尊重。
宁琤「啧」了声,也不考虑其他了,直接将自己的手指放在桌面上。
闻淙看着这幕,喉结一滚,心头担忧。
哥的头发比前面更白了。虽然还没有到此前见过的全白地步,可也能说明他耗了多少心力。
宁琤起先没有察觉。等到油漆在桌面上形成了一行字的形状,而弟弟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他才略有意外地拍了拍闻淙的手。
闻淙便也凑得更近了些,蹭蹭宁琤的脸颊,终于依依不舍地跟他离开。
也没走远。「仙灵庙」拢共也没多大,不在相对平静的生活区待着,两人难道又要去前头的唱经房挑战自己有没有被控制?转到另一间屋子,两人就停了下来。闻淙大概翻动了番室内的东西,判断这儿整洁有余,生活痕迹却不足。换句话说,后面就算有人住,怕也数量不多。宁琤则侧着头,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旁侧室内,「看」到衣柜被打开一条缝隙,其中露出一双眼睛。
眸子里带着警惕,稍稍在外间转了一圈,很快又将柜子门关闭。
宁琤:“……”
也没办法,自己总不能把字留在柜子里面吧?不是不能做到,但对活人来说未免惊悚了些。
好在没过一会儿,柜子里的人又似察觉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从中出来。
是个女人。
不算高,身材也瘦削,脸颊微微凹陷。透出的却不是惶恐,而是精明。
她迅速地到了桌边,将方才宁琤随手放下的经书摆正,接着便想重新钻回柜子。
这时候,女人视线一扫,看到了桌上留下的文字。
“我们也是误入庙中,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人。看屋中仿佛有人生活,只是不见影子,是否恰好不在?如果归来,可否聊聊?”
女人眉尖压下,脸上浮出一点怒意。
宁琤:“……”
宁琤看着女人从壶里倒了水,开始擦桌子。
他「啊」了声,略有心虚。是了,如果连桌子上书摆放的方位都有讲究,那写字肯定也是不行的。
按说难以擦掉的漆液,在「漆匠」先生本人的控制下快速附着在抹布上,又被拧入水中、泼在墙角。
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女人都沉着脸。
宁琤生出种自己二人不可能从对方身上得到线索的直觉。也无妨,与在诡异场所中艰难生活的人类相比,自己和小淙本就过得更容易些。
他并不算失望。可出乎意料,在收好一应工具后,女人站在原地,用力咽了口唾沫。接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几分钟后,一张纸条被从窗子扔了出来,落在地上。
宁、闻对视,闻淙自告奋勇:“哥,我去捡回来。”
宁琤站起来:“一起去。”
闻淙笑了笑,仗着两人这会儿都听不到声音,他光明正大地蛐蛐:“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啊。我生气了,回去要哄我。”
宁琤似有所觉,扭头看他。
闻淙乖巧.jpg,被爱人拉着手往外走。
说是离开,但也是去去就回。
纸条很快在二人手中展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十分潦草,内容也简洁,却也总结了许多经验。
不要许愿。
不要听见。不要看见。不要闻见。
不要对话。
白天怪物会出去,可以在后面活动,晚上不要被发现。
不要想离开。
纸片本身不大,字也都挤挤挨挨地团在上面。
最前面四个字,和最后面三个字上各被画了一个圈。宁琤的手指在「想」字上摩挲一下,若有所思。
这句话的重点,是「离开」,还是「想」?
不知道,也没必要验证。这会儿已经很接近十二点,再坚持八个小时就够了。
闻淙的眼神往这个屋子的柜子上瞟了瞟,又努努嘴。
宁琤把纸团收好,拉着闻淙走到柜前,两人一起钻了进去。
能放下诸多衣服,同时藏下一个瘦小女人的地方,轮到他们俩了,却是十分拥挤。
闻淙不觉得有什么,把宁琤扒拉到怀里,便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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