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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藤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隗溯慢慢睁开眼,飞速修复的身体各部分,让他的嗓音很快恢复如初,只是仍有一些无可避免的微哑。
抽去了几条最粗壮的藤蔓,似乎让他的神志,也回来了些许,大脑变得更清醒,也稍微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他唇微抿,被青年抱在怀中,如同浸泡在温暖的热水中那般,让他只想沉沦下去,一点也不想梦醒。
如果只是受到藤蔓的些许琢磨,就可以得到青年这样的哄抱、怜悯,那他愿意天天被自己的精神体透,几个洞一起入都可以。
可这样大约,是会吓到对方的。
隗溯无声地苦笑着,努力感受着剩余的藤蔓,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将它们松懈下来。
霍衔月的目光落下。
他有些看不明白,可黑发哨兵耳尖泛着异样浓红的模样,和偶尔克制隐忍的轻哼声,似乎令他意识到,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
对方获得藤蔓的控制权了吗,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他骤然抬头,与黑发黑眸的哨兵,雾气蒙蒙的沉沉眼眸,正对上了视线。
即便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可霍衔月却莫名明白了,对方在向自己求助。
霍衔月有些干渴的燥意,而面前恍若湿漉漉的哨兵,却乖巧地展露出所有的脆弱之处,任人采撷。
青年抬起膝盖,微微蹭在那件粗糙制服裤的前端,就像方才,黑发哨兵自己做的那样。
这样,算是帮对方放松吗?
他并不清楚,可铺展在地面的漆黑藤蔓,却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用力舒展着身躯。
大概,仿佛是个正确的方向。
霍衔月的脸颊发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更用力地,对准某个地方,踩了下去。
古怪的触感,伴随着漆黑藤蔓狂乱的挥舞。
黑发哨兵宛如忽然失去了支撑那般,弓起身,轻轻抽搐着,又慢慢将最脆弱的部分,递到了青年的鞋尖,无声怂恿着。
霍衔月感到对方的目光,如同锁链,牢牢地粘在自己的身上,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情绪。
在这种地方,自己竟然在做着这种事情,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可作为共犯的另一个人,却仍在用平静而侵略性的神色,静静望着他的浅色眸子,毫不在乎地渴求着。
简直让人怀疑,隗溯是否已经恢复了神志。
霍衔月忽地撇开了视线,定定地注视着不远处,声音轻微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晰,语调有些僵硬:
“你……这里,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不能……”
他知道,以哨兵的五感,对方完全可以听清楚。
而半晌,黑暗哨兵才轻笑了声,慢慢低声回答道:
“我知道。你是想要知道,已经昏迷的三人,还是仍然清醒的一人?他们都被搬到了很远的柜子里,但这不重要。”
霍衔月似乎听出了其中的关键,回头迷茫问道:
“那么,什么才是问题?”
隗溯身上的藤蔓,终于彻底松开,化为虚影。
而一直靠藤蔓支撑着身体,被近乎抽空了力气,向前倒去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地被青年接住了一半的重量,倾靠在对方的颈侧。
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力,都在方才的一番波折中,被彻底耗尽的他,如今的五感,也只比普通人更敏锐些而已。
黑发哨兵有些无奈地苦笑着,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近乎是一副任人摆弄的糟糕模样,轻声沙哑道:
“方才,纪戎去破坏军部的监控记录了。或许,他已经回来了,也有可能的。”
第30章
霍衔月抱着黑发哨兵的手臂,微微僵硬,下意识地紧扣了指尖。
和隗溯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过分松懈,都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分出去探知外面的景象。
他垂下眼帘,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模样,只有主机的嗡鸣声,极轻地担当着背景音。
霍衔月不知所措地挪开眼睛,低声嗫嚅道:
“那、那我是不是,把底下的这件外衣还给你,会比较好?”
隗溯漆黑的眸子,望着青年紧绷的脊背和动作,平静地开口道:
“可我没有坐起身的力气,不论怎么办,都是会被人看到的。”
霍衔月只感到头皮发麻,这般意味不明的对话,简直就像是自己趁着四下无人,对黑发哨兵做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他偏偏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分明是相差无几。
霍衔月慢慢恢复着精神力的探知,在尴尬之中,想起了另一件事,忽而道:
“那个时候,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精神力可能要耗尽,还建立了逆向的链接?”
隗溯轻声笑了出来,沉沉叹着气,伸手顺杆爬地抱住青年的腰间,意有所指道: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察觉不到,我岂不是白活一辈子了。如果你躲着我、不告诉我你遇到的危险,那往后,这种事还会继续发生。”
霍衔月被那话语中的意思引住,没有发现对方的动作,迷茫道:
“什么样的事,会发生?”
隗溯目光微凌厉,似是偏头、注意到了什么,却仍是神色如常笑着道:
“或许我会变得破破烂烂,下一次,不知还能不能,派上一些用处了。”
而此时,霍衔月的精神力触手,也探知到了门外远处的脚步声。
可黑发哨兵话语中的含义,让他立刻反驳道:
“你不会出事的!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门外,脚步声似乎更近。
霍衔月慌乱地反应了过来,想要调整两人如今的姿势。
隗溯稍许坐起身来,退开了些距离,双眸直视着青年的脸庞,手腕却禁锢般、扣在对方颈后,不令对方逃开,慢慢认真道:
“让我做些什么吧。就像今天一样,尽情使用我的精神力,也比一声不吭地离开要好。即便在模拟大赛,也这样好吗?”
霍衔月忐忑地想要逃离,握住了黑发哨兵的一侧手腕,却仍是被迫抬起了头,目光混乱地落在机房门外,他知道,在那门背后,停着金发哨兵的身影。
高等级哨兵的力气,如果对方是认真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的。
可今天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又怎么可能,再使用精神力,去控制对方的动作。
一抹隐隐的委屈,让他的眼底蒙上些许雾色,他不明白,黑发哨兵为何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令他无法再摆脱两人间的纠葛。
分明他想要放弃了,不愿再去思考,自己是否仍然还喜欢着对方,又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而选择了主动退出。
有时候,只有不甘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可横在面前的道路,又太过漫长而坎坷,几乎有时候,令他觉得完全看不清前面的景色。
青年指尖颤抖着,用力地握着那道手腕,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才极低声地道:
“嗯。你不要这样困着我,我将外衣还给你。”
黑发哨兵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连带动作,也顺畅自然了许多,看不出一点僵硬来。
他沉沉地注视着青年的模样,直到对方被他盯得、脸颊发烫了,才缓缓松开手,脸上状似严肃沉稳的神情。
可只有隗溯自己心底明白,在问出这句夹藏着私心的话语后,他的胸口,究竟有多么的不安与害怕。
害怕自己操之太急,惹人厌恶。又无法克制住自己,一再使着小花招,试图求得青年一点心软,以此做出种种得寸进尺的举动。
他俯身接过外衣,却没穿上,只低头认真地替青年整理着衣领,将自己压出的折痕理平顺。
而等两人都看不出什么异样,连黑发哨兵破皮的唇角,都早已修复完毕后,他们才走到机房门前。
纪戎不知何时,便已经站在了门外,等两人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对方似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衔月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
“隗溯告诉我说,你去破坏军部的监控记录了。”
三人走进门内,看了外面空荡的走廊一眼,又关紧了机房门。
纪戎听提到正事,总算看起来心神回来了些,靠在一片长桌前,沉声道:
“没错。破坏记录还算顺利,但奇怪的是军部的态度,他们似乎没有对意外故障的数据,产生太多的怀疑,就心急慌忙地撤离了宴会大厅。”
隗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问青年道:
“这是,因为你先前提起过的,制造’通缉犯’逃跑行踪的方法,起了效果吗?”
纪戎微惊,也想起了这件事。
青年究竟是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让不相干的外人、甚至“敌人”,做成这样复杂离奇的任务?
他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因为,这样机密的事情,很有可能,涉及了不同变异人精神力的使用方式,是不能轻易告诉外人的。
就算是游菁、游芷双子的精神体鸟群,也仍有许多的秘密,就算是他们几人,也并不真正了解得清楚。
然而,霍衔月听到了黑发哨兵的那句询问,却慢慢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你们还记得,那三个昏迷不醒的人中,有两名哨兵吗?
那个’替我完成任务的人’,便是这两名哨兵的同伴。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是我,又或者说,是我的精神力的秘密。”
两人一惊,神情凝重地,望向机房尽头的某处柜子。
他们把昏迷的三人搬出,纪戎很快认出,其中的一名普通人类,便是当时在一号训练场,向霍衔月找茬的军部男子,周锐泽。
而另两人,则都是生面孔。
隗溯的眸光有些冷,望着那两名陌生哨兵的容貌,在面对霍衔月的双人精神力通道中,忽而道:
【这就是,在宴会厅中,给你下药的那伙人中的两个。】
霍衔月愣了下,不明白此时此刻,黑发哨兵重复这句话,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但他还是在精神力通道中,回答了道:
【嗯。】
下一刻,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漆黑畸变藤蔓,猛地从身旁之人的脊背后冒出,涌向那两名昏迷哨兵的脖颈。
如果按照原本的运动轨迹,几乎立刻,就要绞断那两人的脖子。
霍衔月心跳近乎空了一拍,扑到了黑发哨兵的身前,将人下意识地向后,按在了一架高大的柜门前。
而藤蔓的走向,被这么一撞,歪歪扭扭地似乎有些迷茫,渐渐收回了本体的身上。
这一切,在旁人看来,都只是瞬息的时间。
而霍衔月的心跳砰砰作响,他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昏迷哨兵,又转头,直视着隗溯的双眼,道:
“他们还有用处。”
黑发哨兵压抑着的神色,似乎微微有些痛苦,低声道:
“真的吗,可是他们对你——”
霍衔月忽而转头,打断了黑发哨兵的那句话,对纪戎冷静道:
“你能帮我一起,把他们搬到楼下病房,遮掩好痕迹吗?
军部的那些人,现在离开之后,今晩便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有更难处理的麻烦。而这三人醒来只后,也什么都不会再记得的。”
隗溯微眯起眼眸,想要挣扎着,也一同前往搬运“尸体”。
可他被青年的手按住了肩膀,只是这么一点、可以轻易被挣脱的力气,却让他没有任何办法动弹了,只能闷闷地靠在柜门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似乎,青年对于他的某些暴力行为,尤其耿耿于怀。这是否代表了,青年不喜欢他的手上,沾染着谁的血?
好在这一世,他还不曾做出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上辈子接下的那些脏活,如果他不再搭理内塔上层的那些人,或许,这次会有些不一样。还有内塔那几名S级哨兵,以后也要小心,别再碰上了。
黑发哨兵莫名沉默了下来,额角的碎发,轻易落下一片阴影,便令他显得有些过分乖巧顺从了。
霍衔月转过头来,想要松开对方的肩膀,映入眼帘的,便是不知什么缘故、消沉下来的黑发哨兵。
是他撞疼了对方的肩膀吗?
可是现在,要解释明白,自己究竟对这两名哨兵,埋下了哪种精神力种子,却不是一件一时半会可以说清楚的事情。
更何况……他确实私心之中,不愿见到,隗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做出任何冲动的行为。
一旦杀了人,或许,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普通的生活之中了。
哪怕,这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不愿看到,对方受到噩梦与痛苦记忆的折磨。
霍衔月轻轻咬牙,用身体,遮挡住纪戎的那部份视线,松开一只手,轻握了握黑发哨兵、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羞窘地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还记得你说的话。这里已经很安全了,我马上回来。”
第31章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很轻地覆在他的指尖。
这个动作,分明看起来那么自然,仿佛从青年的脑海之中,下意识就流淌了出来,甚至没有太多的犹豫。
可隗溯呆呆愣愣地靠在柜门上,却好像被定住了动作,垂眸,看向被握过的那只右手,莫名,说不出更多的反驳的话了。
从那句低声的轻语,钻入耳边起,某种很生疏、几乎已经要被他忘却的本能,就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身体。
让他想要扑进青年的怀抱,想要把全部的缰绳与软肋,都悉数捧到对方的手中,毫不在乎地摇着尾巴祈求爱怜。
他以为,自己已经都忘记了,只要青年对自己露出一点点温柔的举动,他可以有多么的疯狂。
可是,现在,霍衔月嘱咐他,要乖乖留在这里看守剩下的人,而且,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那么,自己就该不要乱动,他不想惹青年生气。
隗溯低垂着脑袋,脸颊在阴影中,似乎隐隐有些发烫,模糊不清地、回答道:
“……嗯。”
霍衔月不知是否有听见这声回答,只扭过头,也有些同手同脚的别扭感,只重新裹起那三人,便默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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