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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你跟嘉良哥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你这么忌讳在职场里讲感情,但是我只相信一件事——”
曹振豪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唐天奇说:“如果人活在世上要时刻提防身边每一个人,那就太失败了。”
空气又一次陷入寂静。
曹振豪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双肩颤动,喉间发出了一连串被胸腔压碎的笑声,逐渐放大成为怪异的闷笑。
“你都知道我是在利用你了,居然还能讲得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不信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唐天奇鼻尖发酸,讲出来的话也快不成调:“我是很蠢很天真,所以我不信这么多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假的。我被刁难的时候你为了帮我解围丢了一个几千万的大项目,有次我生病,你在国外出差都连夜赶回来看我。师父,你告诉我,如果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听话的扯线公仔,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要再讲了!”
曹振豪厉声一吼,背过身行远了好几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把胸口涌动的情绪一压再压,于一片沉默中放出重磅炸弹。
“你知道那份D-的评估表是我做的吗?”
话出口他立刻转过头,捕捉到唐天奇眼中的错愕,像是从中获得了一种释然兼扭曲的快感,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越说越轻快:“你面试的时候我根本没看上你,随便给你打了D-,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无意间看到Evan给你打了A+,连这个阴湿佬都高看一眼的人,我突然也很感兴趣,所以调换了我们两个的评估表,让你以为是我看重你。”
他脚步沉重地缓缓行到唐天奇面前,压低了声线笑着问:“怎么样啊奇奇,知道这么多年你跟你心爱的师兄之间的误会都是我造成的,是不是好恨我?还愿意相信人间有真情吗,励志剧男主角?”
唐天奇呼吸变得粗重,双拳越收越紧。
真相来得这么晚,还不如不知道。
如果这只是他跟何竞文之间的事,他可以说服自己,是他面试的时候表现不好,何竞文只是作为一个严厉的面试官公事公办,但他不能接受那段时间他对何竞文的冷漠与恶语相向,是因为一个人为造成的误会。
唐天奇声音发涩,字字都重重砸人心窝。
“我真的觉得,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师父。”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认识过我!”
曹振豪几乎怒吼到失态。
他没耐心慢慢等唐天奇消化这些事,收起无名怒火沉下声道:“不要再像个白痴一样了,职场不是演偶像剧,讲几句煽情台词不会让任何人对你手软。当年我比你更蠢更天真,结果就是落到今天的下场,杨董容不下我,集团没我的位置,就连你都不愿意听我的话。”
“你以为Evan现在很风光,跟他站一队就一定没问题?我告诉你,现在他捧你上位和之前我对你做的事没有任何区别,大家都是话事人手里的扯线公仔,都在找各自的替死鬼罢了。”
唐天奇闷声说:“那我也不会随随便便玩弄别人的人生。”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曹振豪冷笑道:“真是没得救。”
他借刘睿的事发作就是奔着撕破脸皮来的,本就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好再谈的了,以后再交锋就彻底站在对立面,这样的关系或许还能让虚与委蛇多时的师徒双方都更加轻松些。
“唐天奇,”曹振豪压下门把手,最后回头深深望进他眼底,“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失败。”
空间变得无限寂静,对着合上的玻璃门,唐天奇久久缓不过神。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信息量大到超出了大脑能承受的范围,事到如今他已经看不懂什么叫真心,什么叫假意。
他拿起手机给Alex发消息:【把刘睿进群的讯息截屏给我,麻烦你了】
Alex犹豫片刻后才传了张图片过来,果然她一进群就有几个水果在聊刚刚的事。
提子:【奶茶仔竟然把阿刘一个女仔扔在龙潭村,好过分哦】
芭乐:【是啊,要不然也不会出后面这些事】
香蕉:【只有我觉得他根本就是想开除阿刘,出了这种事才把黑锅甩到豪哥身上吗……】
刘睿平时番薯了点,遇到这种事却难得聪明一回,只打了个招呼就隐身,没有参与这些诱导性极强的言论。
唐天奇存储这张图片,给HRS留言:【明天你上班找Ryan、Lucas和Jimmy离职面谈,原因让他们自己想,不服气可以找我】
做完这些事,他放下手机,仰靠在座椅上疲惫地合上了眼。
在要陷入极端情绪之前,玻璃被敲响两声,他还以为曹振豪去而复返,心口重重一颤。
可是门打开,随着一阵微风拂过来的是熟悉的草木清香。
远在千里之外的何竞文赶了回来。
唐天奇被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听到他说:“奇奇,我来晚了。”
“不晚。”唐天奇反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间,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定感。
“师兄,一点都不晚。”
第75章 礼物
唐天奇今晚情绪异常高涨,甚至可以称得上痴缠。
之前在海市那两天虽然也是要多咸湿有多咸湿,但总是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直到今夜又重新纠缠在这张熟悉床上,失而复得的心情与得知真相的悔悟交织在一起,让他简直恨不得把这些年错过的份都做回来,所以结果就是——
“没了。”
“没了?”
唐天奇正被吻到眼神迷离,撑起上半身往那盒子里一看,还真是空了。
他抬头同何竞文对视,刚刚还百般纠缠不知羞耻的两人这会倒是四目相对红了脸颊。
唐天奇问:“我去买?”
何竞文立时皱紧眉头,好像在问,你讲这种话把我置于何地?
“开玩笑啦,”唐天奇又躺回去,用脚踹他肚子,“你去买。”
停顿片刻后,何竞文冷静提议:“不如……”
“不准!”
唐天奇又补一脚,沉着脸抱怨:“上次就是被你半哄半骗,搞得我一整天都不舒服,这次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老老实实给我下去买,顺手带包Peel给我,红茶的那个。”
何竞文从地上的西裤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烟扔给他,坐在床边想了会说辞后,转头信誓旦旦地道:“上次没经验,这次不会。”
“不要再讲废话了,快点去。”
“只进一半。”何竞文承诺。
唐天奇原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对方眼神深情又诚挚,半推半就之下只好又一次为他打破底线。
只不过。
“你不是讲一半吗?!”
“后一半。”
被窝拱来拱去,笼罩在宽阔胸膛下的一双眼也逐渐软化,到最后还是为他妥协。
“那……你要keep住,要提前告诉我。”
何竞文低下头轻吻他的眉眼,可惜嘴上说出来的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话:“我尽量。”
唐天奇就不该信这混账的任何一句鬼话。
虽然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他还是抱着手臂靠坐在床头,朝对方放冷枪:“连这种事都控制不住,你要我怎么信你在外面没有鬼混?”
何竞文对着窗边吐出烟雾,无奈道:“讲点道理啊BB,最后那下分明是你——”
“收声,”唐天奇听到不爱听的就让人闭嘴,从头开始算账,“是不是你先懒得下去买套的?”
“是我。”
“是不是你说‘只进一半’?”
“是。”
“那不就得了。讲多无谓,总之以后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静默了一会,何竞文声音有些低地问:“那我还可以留在你家过夜吗?”
夜色透过玻璃窗蔓延进那双黑沉沉的眼中,逐渐扩散,就快要笼罩住他全身。
比生气先流露出来的是心软,唐天奇躺下身盖上薄被后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嗡声道:“冲个凉再上来,别把烟味带到床上,白痴。”
虽然唐天奇很大方地给了咸湿文事后留宿权,但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最主要他觉得自从上次台风天主动送上门之后,这衰鬼更加是三分颜色上大红,越来越过分,玩得越来越花,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将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言。
唐总趴在何总身上阴险地算计一番,然而实在太累也太困了,什么都没谋划明白就带着满腔怨恨沉沉睡去,自然也忘了之前想好要问他的事,更忘了自己还没给出名分。
次日是个和生命中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的普通清晨,无非也就是阳光好点、微风轻点,还有,相贴的肌肤热一点。
半梦半醒间唐天奇听到有人喊他:“该起身上班了,TK。”
“奇奇猪,醒醒。”
唐天奇起床气是一贯的大,尤其被人强行从美梦里拽出来,喉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正要发作,睁开眼就对上男友那张精心收拾后愈发俊美到摄人心魄的脸。
一瞬间,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贴上去抵着他的脸颊狂蹭,用事后兼晨起的喑哑嗓音问:“为什么可以这么靓仔呢?我的阿文。”
“好了,”何竞文话语中带着笑意,“早餐做好了,快点起身。”
唐天奇其实本身是属于睡眠比较浅的,他一直都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起身,洗漱好又躺回来?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何竞文轻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矜持道:“秘密。”
一直到拿起牙刷对着镜子刷牙,唐天奇才恍然想起,自己明明还在生气。
美色误国啊,真是美色误国。
所以坐上岛台边,唐天奇脸色又臭了回去,吃着何竞文起早煮的早餐还要挑三拣四。蛋煎得太焦,多士烤得太过,牛奶也不是他常喝的牌子,反正就是哪里都不对。
何竞文安静听着,最后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到公司我要开会,你不要后悔。”
“哦。”
唐天奇被强权压制,老老实实闭嘴吃东西。
昨晚两人是各开一辆车回来的,今早何竞文却说他的车太久没开要送去保养,厚着脸皮蹭唐天奇的车。起初他还没想明白这人又在搞什么,直到坐进车里,他突然领悟。
“你不是担心我今晚不准你来我家吧?”
见何竞文抿唇不语,唐天奇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凑过去亲一口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放轻了声音道:“不要总是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啊,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对我提的。”
何竞文静静盯着他看了半晌,启唇道:“可不可以——”
唐天奇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及时补充条例:“床上除外!”
车开上路,经过第一个红灯路口,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了那枚晃悠晃悠的金色御守。
看到他略有些伤神的双眼,唐天奇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什么,叹息道:“你一直是这样,为我做那么多事,一件都不告诉给我知道,非要等我后知后觉。”
何竞文敛下眼低声道:“我很怕你觉得困扰。”
“嗱,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即使已经知道D-评估表的真相,唐天奇仍然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的问题真的如同曹振豪所说的那样,全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或许占一个直接原因,却不是根本原因,归根究底还是他们从始至终都在错位,根本就不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听过那个故事吗?”唐天奇问,“妻子为了给丈夫买怀表链剪掉了长发,丈夫为了送妻子梳子卖掉了怀表。我跟你也一样,你不主动讲,我不舍得拆,一直到昨天才意外发现这个礼物。如果你有早点告诉我,当时……”
他说着说着,想起了雨夜里的八分钟,喉间有些哽咽。
“当时我根本狠不下心放你走。”
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样子,何竞文很想讲一声“对不起”,可又想起他说过他们之间永远都不要再讲“对不起”。
所以他说:“奇奇,我都为你改。”
唐天奇却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何竞文,我要你明白,对我来讲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绿灯亮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唐天奇不知道何竞文是什么情况,反正他是被自己讲出口的情话酸到倒牙,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发现何竞文好像很吃这套,一向冰冷的脸也有了些温度,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容比起得意反倒更像是得逞。
总之看到他不再被黑沉沉的乌云笼罩,唐天奇心情也明快起来,可惜这份好心情也就维持到了进公司前。
中央那间空置的办公室今天有人光临,曹振豪隔着玻璃在里面和他远远对视。
唐天奇移开目光朝工程部那边扫了眼,难得今天李嘉良也在,然而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气氛可就不太美妙了。
他朝何竞文勾勾手,示意对方侧身附耳过来,道:“今天的会我不参加了,等下跟嘉良哥去元廊别墅盯下进度。”
何竞文直起身,眸光淡淡盯着他看。
唐天奇妥协道:“好啦好啦,一点钟之前赶回来陪你吃午餐,好吗?”
“注意安全。”
“知道。”
目前他们的恋情还是个秘密,唐天奇不想过早暴露,交代了下行程就朝着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只不过一落座,视线又自动黏了过去。
他撑头看着何竞文取下挂在门把手上他亲自挑选的花,朝着他隔空微微挑眉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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