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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十岁出头样貌的时戈站在他面前,那小孩穿着衬衫和背带裤,该说不说竟还有一丝该死的童模气质,正抱着手,扬起下巴,顶着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自上而下地朝他望过来。
傅意盯了两秒,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时戈的银毛也是原生发色。
纸片人,很神奇吧,小子。
这场梦境的主人大差不差就是眼前这位了,也就这些老演员。傅意许久不见时戈,乍一见到这人的幼年体形态,倒奇异地没生出什么抵触情绪,反而松了口气。
他俩还是同龄人……要是成年时戈和变小的他在这里面面相觑,傅意都不敢想。
反正是梦里,现实中天高皇帝远的,傅意便不怎么客气,“你怎么不敲门?”
身材缩水不少,唯独脸颊肉稍有膨胀的时戈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整栋房子都是我的。我的房间,我进来还要敲门?”
“……”傅意噎住了。时戈小小年纪嘴巴已经十分讨嫌,初具经典款霸总的拟人模样。他呵呵地笑,没搭理时戈,心里飞速地脑补出一出自己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剧情。
是借住?还是成了时戈家的亲戚?
这是时戈的潜意识编排的一出戏剧,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谁呢?难不成这人是需要一个童年玩伴?青梅竹马?
傅意想了一阵,懒得想了。已经是第四个梦,他颇有一种躺平随意的破罐子破摔感。任时戈怎么折腾,又折腾不到现实里。
他心态平和地开口,“你进来是要干嘛?”
“下楼,陪我吃饭。”时戈哼了一声,这年纪还没学会那种似笑非笑的冷哼,听着略显别扭,“你真会端架子,不主动来我房间也就算了,还得我亲自来找你。”
“……”
傅意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弄懂他们俩在这场梦里属于什么关系,但他确实有点饿,先吃饭也行。
傅意点点头,“哦。”慢吞吞地跟着时戈走下楼梯,脚步声都吞没在厚重的地毯里。时戈半途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嫌弃他走得慢,伸手拽了他一下,后面也没放开。
这栋堪称是富丽堂皇的屋子里自然有着标配的仆役,他的卧房在三层,一路上穿过长廊,走过楼梯口,能看到负责打扫清洁的家务女仆与端着托盘的男侍,对着他们微笑行礼。
封建,傅意在心里啧啧摇头,太封建了。
不过看这样子,自己和时戈是差不多平级的?在这座庄园里,他是什么身份呢?
穿过长长的阶梯,他们两个小不点像和谐友爱的小学生一样一起出现在了餐桌边,仿佛误入宴会厅一般,如同倒悬的鸢尾花一样的枝形吊灯下,铺着的蕾丝刺绣桌布长得像没有尽头。
餐厅中自然也有仆人,光出现在视野范围里的白衬衫黑马甲男侍就有八个,站在一排,笑容可掬。
傅意被服侍着入座,有人替他铺好餐巾,有人替他摆放刀叉。就在这周到得令人坐立难安的服务中,连海底捞的氛围都受不了的傅意忍不住表情狰狞,他垂下头,拼命才把尴尬憋下去,旁边一位男侍正好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
“少夫人,我来为您切面包吧。”
傅意手一抖,没拿稳刀叉,落在盘子上,砸出清脆的“咣当”一声。
第148章 第四场梦
动静太大。
时戈朝傅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人轻哼了一声,像是对笨手笨脚的傅意表达一丝嫌弃,“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傅意还没有身为另一位主人的自觉,冒冒失失的,没半点威仪。虽然他们才十岁,但时戈已经在正经地为此感到担忧。当然,这些不必跟那个一脸呆滞的家伙明说。
“……”傅意没听出幼年时戈百转千回的弦外音,他愣愣地看着男侍给他换了餐盘和餐具。虽然他很确信原来的盘子真的没被砸出一个坑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但他这会儿思绪有点负荷过载了,所以没吱声,脑中还销魂地回荡着那一声“少夫人”。
少。夫。人。
这个称呼,他以前只在解压视频配的有声小说里听见过,什么拒嫁豪门少奶奶九十九次出逃,上流圈子人人皆知x少宠妻如命,没想到真有亲耳听见的一天,这一声还是对着自己叫的。
杀伤力堪比手机中黄色病毒在公共课上自动外放淫秽视频。
傅意脸都僵了。
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两颊,这饭也没心情吃了,就望着餐盘发呆。
时戈又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但那八个男侍全齐刷刷地围了上来,一个赛一个地关切,
“少夫人,不合口味吗?”,“少夫人,这边还准备了别的餐点。”,“少夫人,这个苹果蒸糕我们特意做成了猫爪形状哦~”。
“……没有。”
傅意忍无可忍,但还是忍了下来。
不跟这群兢兢业业的仆人对着干,他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把腮帮子撑得鼓起来,又猛灌一大杯果汁,艰难地吞咽下去,“吃好了。”
然后他胡乱拿手帕擦了嘴,不管不顾地要起身离开,就听见旁边阴恻恻地传来一句,
“不等我?看来真的要把你送到夏莉夫人那儿学礼仪了。”
傅意闻言转过头,和还攥着叉子的时戈对上目光,那人面色不虞,显然对他十分不满。傅意一看时戈这体型,再想到他俩现在的年纪,又被雷了一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学会进别人房间敲门再说。”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直接怒向胆边生地噔噔噔走出了餐厅,如此不把时戈放眼里的行为并没有引起那八个侍者的一丝反应。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傅意一溜烟跑上了楼,装作没看见脸色铁青的少爷“咣当”一声把叉子拍到桌上,发出的动静比刚才少夫人那一下还响。
离成年还很遥远的时戈余怒未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一边的男侍,
“他在闹什么别扭?”
“……”
没人回答他。
……
傅意回到他玫瑰色的公主房,戳破了他和时戈的那一层关系后,再看这房间的装潢都有点微妙起来。他心情复杂地走到落地镜前,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自己。
嗯,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喉结都不太明显,估计还没到上中学的年纪。
……时戈这家伙的潜意识很危险啊!
也不对,可能按照原书里作者照搬封建资产阶级贵族的那一套,这些大户人家的天龙人小孩定娃娃亲是很普遍的事情。
很多玛丽苏小说不是都那样写吗,女配是门当户对从小有婚约的白富美,女主是天降系灰姑娘……嗯?
傅意的脑子突然不合时宜地转了一下。
已知:现实中的时戈身处圣洛蕾尔主线剧情,已经和主角受林率关系发展了一段时间,大概正处在不自觉被吸引,相互试探的暧昧阶段。
假设:方渐青精准梦到自己的情况只是孤例。正常来说,F4这时候都已经对林率心生好感,梦境对象理应是主角受。
推论:难道自己拿的是女配,不对,男配剧本?一般在这种厕纸小说里,天降系贫穷灰姑娘不总要对应一个青梅系败犬大小姐么?
当然他跟什么“大小姐”、“少夫人”的契合度为零就是了。
选角很失败啊!
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仿佛身体变小头脑却依旧灵活的名侦探,不断完善自己的推论。
众所周知,时戈是一个高傲且狂妄自大的人,很喜欢装逼,嘴还硬。他这会儿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对主角受已经动心,于是潜意识里安排一个青梅竹马的婚约对象,让主角受为此大受刺激,黯然神伤,自欺欺人地在梦里扳回一局。
电视剧好像都是这样演的,比如一起来看毛毛雨……时戈这种经典款当然得搭配经典剧本。
傅意几乎感觉自己的脑补无懈可击不可攻破了,梦做多了之后他也有了编剧思维,接下来就是等验证了。
反正,小孩形态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有一种来自天外的冥冥力量让傅意笃信这一点。
既然不会有有悖公序良俗的事情,他索性也宽了心,以一种体验剧本杀的心态看看时戈的潜意识还能搞什么幺蛾子。
说实话一上来他就感受到了庸俗。
少夫人……
都不敢后面的剧情得多有既视感,多让人脚趾抠地。
他在房里呆了半晌,时戈没来找他,他一个人待着反而更好。等到用晚餐的时候,早上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傅意被饥饿打败,乖乖地被男侍牵着手带下楼去,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餐厅。
那条长得夸张的白色大理石长桌满满当当地摆放着成套的盘子,盛着品相极佳的菜肴,但长桌两边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入座。
时戈居然不在。
傅意心情顿时昂扬了一些。
前后左右的八个侍者都在悄悄看他,见他往早上时戈坐的位置瞥去一眼,脸上都有种隐秘的期待,个个握紧拳头长吸一口气蓄势待发。只待少夫人发问一句,便立马流利地接上“少爷他胃口不好不想下来用晚餐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房间门锁了像是在生闷气要不您上去看一眼吧。”
他们这口气憋了半晌,眼巴巴地望着,但傅意什么都没问,只是兴高采烈地、刀叉使用不太优雅地闷头吃起了饭。
男侍们:“……”
这顿饭傅意吃得很饱足,他已经从仆人们的态度摸出来了,自己虽然貌似是在寄人篱下,但好像并不需要看谁的眼色过活。
首先这座大得发指的庄园里,称得上主人的就他和时戈,没有长辈在,一位男管家和一位女管家负责统筹这栋屋子里的事务,都很和蔼可亲。
如果忽略他和时戈的所谓“娃娃亲”,这梦的体验还挺爽的。
时戈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仆人们都欲言又止,傅意只装聋作哑。大概是被封建思想腌入味了,觉得自己的“少夫人”跟他呛声很没面子,傅意如此猜测着,并没有当回事,舒舒服服地在自己那张奢华无匹的四柱床上躺下了。
他嫌绣满蕾丝的睡衣累赘,又嫌冒充睡裤的南瓜裤太恶趣味,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无果,但又不能就这么光溜溜地躺进被窝,于是捏着鼻子找了一件最为轻薄透气的丝质上衣套上,没穿睡裤,勉强还算舒适。
迷迷糊糊间,他快要在别人的梦里入睡,卧房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房门突地被人一把推开。来人显然没有刻意压低动静,也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极其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来,挤着傅意。
“……”傅意猛然清醒,傅意大为不解,傅意紧皱起眉。他一把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孩薅起来,时戈银色的头发在微弱的月光里泛着光泽,眼睛眯起,还有闲情瞪着他,语气不满,“干嘛?”
“你在干嘛?”傅意瞪回去,“迷路了吧你?”
“这栋房子的每一间房间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时戈凶巴巴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宣称着,但很快他的语气变了,气势也变了,带着一种恼羞成怒,
“……你怎么不穿裤子?”
第149章 第四场梦
傅意本来涌上点耻意,但看时戈一副咬牙切齿的羞恼表情,顿时又微妙地感觉脸皮厚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此消彼长之术。
他于是说,“关你屁事。”
睡觉脱裤子天经地义。
年仅十岁的时戈显然还没习得成年后无时无刻不在似笑非笑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的装逼妙法,不知道在气什么,总之气得声调都高扬起来,在安静的夜晚十分刺耳,
“你……故意的!想讨好我也别学这些……把睡裤穿上。”
傅意没听懂,但不妨碍觉得小小的时戈说话依然欠揍,故而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莫名其妙。你看不惯就出去。”
时戈怒视着他,把被子掀了,大有问罪之意,“哼,你真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又强调了一遍,“我说了,你是我的。你不能自顾自地把我丢下,一定要等我一起。不能在人前反驳我,无视我。也不能这么蛮横地跟我讲话。你……什么都不懂。”
这小孩说得条条框框头头是道,越说越有一种怨怼,阴恻恻地看着傅意,仿佛他这个定亲对象简直失格,自己是忍无可忍才在夜里跑过来对他一番教育。
傅意以成年人的灵魂聆听这一通屁话,表情从一分无语变化为十分无语。幸亏时戈还有一副可怜可爱的孩童皮囊,不然这跟封建地主到底有什么区别,还很幼稚。
怎么感觉不像娃娃亲,自己像是卖身进来的。
他懒得搭理时戈,只恨不得有个剧情跳过功能,好直接快进到长大后的关键部分。傅意没动,也没看身旁的小孩,把被子拉了一角盖住自己两条光溜溜的腿,“我又不是奴隶。你消停点吧。”
时戈良久没说话。傅意估摸着他可能暗自气出了内伤,轻飘飘瞟去一眼。
那人脸色阴晴不定,一动不动僵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扳过他的脸,捏住下巴,凑近颊边,拿嘴唇凶恶地印了上去。
他是直直冲上来的,傅意就像被什么吨量很重的小动物撞了一下,一边“嘶嘶”地抽痛一边脑壳发晕。
脸颊上那一块软肉好像被啃了一下,时戈仿佛奴隶主盖烙印,用一个不伦不类的亲吻给他敲了章,还要冷哼着说,
“……你就是我的。”
傅意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脑袋,赶紧摸摸自己的脸。虽然这会儿俩人还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小小少年,时戈已初步展现他的压制力,压上来还真跟那种洗澡要额外收费的猫一样,差点没喘过气。
时戈啃完他的脸,稍微气消了一些,翻了个身在他身边躺好,没再提睡裤的事情,只是把被子拽过去一些,咕哝着,“我明天就让管家去联系夏莉夫人,她会教你怎么得体地做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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