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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霄被砸了反倒美滋滋,嘴角小幅度地上翘着,几秒后强压下来,看着拼在一起的床,计上心头。
第71章 “好。”
冷战的第一天晚上,谁也没有提分床的事,两个人依旧躺在一起,只不过泾渭分明,被子都是各盖各的。
叶枝迎更是无视竞霄,整晚背对着他。
吵架归吵架,心里对竞霄的怨言和不满多到爆,叶枝迎还是舍不得。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思维发散太离谱,而且失去一贯理智,并不是正确的处事态度。
只不过退一万步讲,竞霄说那种话就没错吗?
拆对,那不就是要分手?
再退一万步讲,叶枝迎愿意承认自己的病很严重,那难道不应该是作为男朋友的竞霄来安慰他鼓励他吗?拆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嫌弃?
以前被叶国栋打压,被阮望冷落,他也从没觉得委屈过,更不知道委屈是什么感觉。可现在不一样了,竞霄是他选择的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被误解被嫌弃被冷落的时候,委屈也铺天盖地。
两天冷战下来,叶枝迎能感受到竞霄还关心他,他们之间只是差个台阶,坐下来好好聊聊,把心结说开就好了。
只是该找什么台阶?
叶枝迎看着电脑屏幕,其实心思早就飞了,还没想到,就听见身后传来木板划地的声音。
一转身,已经平复下来的怒火蹭蹭蹭不播到头顶。
什么理智什么台阶什么和解都滚远点,叶枝迎冰冷地质问:“你在干嘛?”
竞霄眼神直直望过来,推床的动作没停,行为代替回答。
两张并在一起的床回到原位,中间隔着过道,像跨不过去的鸿沟。
叶枝迎再问一遍:“你想好了?”
总是很爱说话的竞霄变成哑巴,一言不发,沉默着将两张床收拾平整。
叶枝迎冷笑一声:“你很可以。竞霄,明天我会去递交拆对申请,单人宿舍申请,我们以后不必再联系。”
他完全平静下来,关掉笔记本电脑放回原位,回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要了,不属于他的他都不要了。
可下一秒,被子再次被掀开,热乎乎的胸膛从后背贴过来。竞霄把脑袋埋在他颈窝,“不把床分开,你今天又要不理我。”
叶枝迎不吃他这一套,胳膊肘朝后撞,但贴过来的人贴的更紧,不为所动。
他说:“叶枝迎,你别生气了,我不想和你拆对,更不想和你分手。”
“我也是被你气昏头了,我是想拿冠军,可是这和我想让你健康不冲突。你说那样的话,有想过我的以后吗?”
“是,你想的是大层面,要让我们在役期间拿世界冠军,拿奥运冠军,可透支了你的身体,我怎么面对那些金牌,我能心安理得吗?”
“叶枝迎,你生气,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你说我不够爱你,你这么做,置我于不仁不义的地步,让我后半生活在愧疚和悔恨中,你够爱我吗?”
“我完全理解你,所以到今天也没去向张指导和队医说你的情况,这件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那你能不能也理解我一下。”
“叶枝迎,”竞霄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把叶枝迎脖子上的皮肤也沾染的潮湿起来,“我道歉,道完歉你能不能别欺负我了。不想和你冷战,不开心,很难过。”
叶枝迎心绪翻飞,有点理亏。
说实话,竞霄这番坦白,的确是他没考虑过的,也在这番肺腑之言中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但是、但是……
他不占理也像有理:“是我让你难过的吗?是你先说的拆对,我最难过。”
竞霄看他软下来,圈人的胳膊收紧:“我是大坏蛋,你骂我打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叶枝迎回忆当时的心情,依然清晰无比,“我听到你说拆对,想扇你一巴掌。”
竞霄的手开始乱摸,摸到叶枝迎的手,握着,朝自己脸上挥。
“你有病啊。”
叶枝迎抽走手,身体转了一圈,面对面看着竞霄,瞪着眼睛怒气冲冲:“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否则,我会真的和你分……唔……”
分手两字被竞霄用吻堵回去,等到叶枝迎气息紊乱了,他才停下:“也不要再说这两个字。”
叶枝迎偏不:“以后你再敢先说混蛋话,我就和你真的……”
竞霄再次用吻堵住他的嘴。
几次之后,叶枝迎终于放弃。
那股令人烦躁的冷战氛围总算是消散了,虽然眼下姿势暧昧,叶枝迎被吻的脸颊发红,眼神似水,但竞霄能克制住,他们还有正事没解决。
“叶枝迎,你得休息。”
叶枝迎现在愿意说实话了,“我知道,可我想……”
他想站上奥运赛场,想和竞霄一起打完那场终极之战,想触摸那块梦想中的金牌,想证明他们所有的努力、挣扎、痛苦和牺牲都有意义。
这些“想”,是他拖着这具日益失控的身体,走到今天唯一的动力。
竞霄打断了他,带着商量的语气:“你想打到奥运,想拿金牌,想和我一起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这些我都知道。叶枝迎,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进叶枝迎眼里,“所以,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蛮干了。”
竞霄的声音稳了下来,条理清晰,“你瞒着我,瞒着队医,一个人硬扛,结果呢?差点在拍摄现场出事,吓得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后面的话,转而道,“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你的身体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这支队伍的事。”
叶枝迎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我的意思是,”竞霄说出自从知道叶枝迎身体的真实情况后,在冷战煎熬的两天里反复推演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们得换个策略,像以前那样什么比赛都拼命打,一站不落,不行了。我们得选择性参赛。”
他用手指在床单上比划,像是在画一条路线图:“只挑那些高级别的、积分多的、对我们保持排名和状态最有用的比赛去打。比如全英、世锦赛,还有几站关键的1000赛。其他的,能放就放。用这些高质量的比赛来以赛代练,既能检验战术,保持竞技手感,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你的体力,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把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养上。训练量要调整,康复理疗要加倍,营养和睡眠要盯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竞霄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严肃:“你必须,而且只能,对季然完全说实话。每一次不舒服,每一次肌肉不对劲,哪怕只是感觉有点累,都必须告诉他。让他来帮你判断,来调整方案。他才是专业人士,我们得信任他,也必须依靠他。”
他看着叶枝迎眼中的犹疑和挣扎,声音放缓,却也更坚定:“叶枝迎,我们是为了走得更远,把最好的状态,留到最重要的时刻,留给你想站到的赛场上。”
宿舍里安静下来,叶枝迎长久地凝视着竞霄,看着他眼中那份褪去了冲动和暴躁,只剩下清晰目标感和担当的光芒。
他心里的那些在病发时的迷茫、焦躁,以及对无法掌控身体带来的无力感,慢慢被另一种更踏实,也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是责任,是对彼此的责任,对团队的责任,对那份共同梦想的责任。
良久,叶枝迎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了身边这个人。
“好。我会……和季然说实话。”
第72章 孤注一掷
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心跳声在静谧中逐渐合拍。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冰冷的屏障已然撤去,温暖和疲惫一同席卷而来。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比昨天深沉了许多。
翌日清晨,医务室。
季然刚换好白大褂,正准备开始一天的例行工作,就看见叶枝迎和竞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心下诧异,警惕起来,推了推眼镜:“这么早?叶枝迎,是不是你……”
“季大夫,”叶枝迎打断了他,平静地坦白,“我现在没有不舒服,但现在过来,是想跟你说点别的。”
他已明白自己的行为可以说是自私,真要坦白还有点心虚,可看了一眼身旁紧绷着脸、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竞霄,底气又膨胀起来,“关于我的病,线粒体肌病。我……我之前瞒报了症状,也私自用过你给的应急药,不止一次。”
季然脸上的职业性温和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起,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没有立刻说话,用一种审视的、带着震惊和责备的眼神看着叶枝迎。
叶枝迎在他的注视下,依旧站得笔直,将两次发病的详细情况和盘托出,包括用药后的细微副作用,眩晕、反应延迟、头痛这些,时间、感受、细节都没有丝毫隐瞒。
竞霄在一旁听着,虽然早已猜到大概,但亲耳听到叶枝迎描述那些独自承受的痛苦和危险,拳头还是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后怕和心疼。
话音落下,医务室里一片寂静。
季然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他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叶枝迎,”季然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和深深的忧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我以为你是足够理智清醒的人,有没有嘱咐过你,身体察觉到不对一定要和我说?!私自用药掩盖症状,拖延治疗窗口,在高强度训练和拍摄中硬撑,你这是、你这是拿自己的运动生涯,甚至未来的生活质量在赌博!还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继续比赛吗?你糊涂啊!!!”
“我知道。”叶枝迎承认得干脆,“所以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季大夫,我不求特殊照顾,也不要求继续之前的训练强度。但我请求,允许我在接受规范治疗和严密监控的前提下,继续训练和参赛。”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我和竞霄商量过了,我们愿意调整参赛计划,只选择性参加高级别赛事,以赛代练,全力为奥运积蓄状态。平时的训练量、康复方案,全部听从你和教练组的安排。我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控制病情发展、又能最大限度保持竞技状态的可能性。”
竞霄立刻上前一步,也做出保证:“季大夫,我们会全力配合。训练、理疗、饮食、作息,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但他的身体情况,必须纳入我们整体的战术规划里。我们不能蒙着眼睛往前冲了。”
季然深受震惊。叶枝迎的决绝,竞霄的拥护,以及他们提出的这个方案。他作为医生,深知叶枝迎病情的不可逆性和风险。
“你就不能……”
不能放弃吗?
这样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比他们提出的以赛代练还要困难。对于任何一名运动员来说,奥运会都是浸透了血汗泪的终极梦想。
如果根本没机会那还好说,但叶枝迎和竞霄已经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参加奥运会,拿奥运冠军不是白日做梦。他们是有机会的。让他们止步于此,是在太过残忍。
那答应他们?
这个决定,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队医的权限和责任边界。
季然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我无法单独决定。叶枝迎的情况,尤其是你们提出的边治疗边冲击奥运的方案,涉及到的风险和责任太大了。这需要整个教练组,尤其是张永平总教练的评估和决断。”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两人:“我会立刻整理你的全部情况,形成详细的医疗报告和风险评估。今天上午,我们就必须向张指导做正式汇报。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叶枝迎,你暂停一切训练,只做最基础的恢复性活动。竞霄,你也是,暂时按调整计划执行。”
“现在,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去联系张指导。记住,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绝对不许再有任何隐瞒和擅自行动。这是命令,也是底线。”
说完,季然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医务室里,再次剩下叶枝迎和竞霄两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两人谁也没说话,肩膀挨着肩膀坐在诊疗床沿。
叶枝迎的左手被竞霄紧紧握着,通过这紧密的接触传递某种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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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教练办公室内,张永平听完季然难掩严峻的汇报,手里夹着的烟久久没有送到嘴边。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胡闹!”半晌,张永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满是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他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简直是胡闹!叶枝迎这小子,他以为自己是谁?钢铁侠吗?线粒体肌病!那是闹着玩的?他还敢瞒报,还敢私自用药!季然,你是队医,你怎么也能让他……”
“张指导,”季然的声音同样沉重,“是我的失职,没有更早察觉异常,也低估了他隐瞒的决心。但事已至此,追责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边治疗边备战奥运?”
张永平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季然,你是专业人士!你告诉我,这可能吗?啊?这是拿运动员的身体健康当赌注,万一在赛场上出事,那是要出大事的!舆论压力,队里责任,还有他叶枝迎的未来!谁来负这个责?”
张永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作为国家队总教练必须考虑的重担。
他不是不心疼叶枝迎,不是不懂那份对奥运的执念。相反,他太懂了。
教练也是从运动员走过来的,一路见过太多天才因伤病折戟,也见过太多老将带着一身伤痛拼搏到最后。但正因为他见得太多,才更知道其中的风险和残酷。
季然身为医生,分明应该更客观对待这件事,可他在叶枝迎和竞霄表态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一道他又怨又理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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