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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布局者身死,否则这座山就算被荡平,他们都走不出去半步。
几人一直等到月色升空,一座简易,仅能过一人的吊桥才重新出现。
温藏吩咐救援队下山,此处还有信号,应当还不在静音笼的覆盖范围内,恐怕从吊桥到对面,就再没有退路了。
辛觉第一个要踏上去,被温藏叫住。
“在去救初夏以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辛觉看出他的严肃,还是选择收回步子,“教官你说。”
“很抱歉,这场祸事因我而起。”
赵灵芝:“您在说什么?”
“我向你们隐瞒了身份。”
“我不姓云,我姓温,单名一个藏,年纪179。时间紧迫,我无法解释过多,只能告诉你们:带走初夏的人与我的过去有关,他要针对的是我。”
“今日之行,凶多吉少,所以我希望你们下山,初夏我会带回来。”
一片沉默。
辛觉跟赵灵芝消化着这个巨大的消息。
际云铮:“我知道这很荒唐,但他以上所述,不是玩笑。”
温藏拍拍他们的肩,往身侧看一眼际云铮就要过桥。
却见身后那两人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你们?”
赵灵芝坚定:“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弃朋友不顾。”
辛觉:“我无牵无挂,朋友在哪我在哪。”
温藏知道劝不动他们,认命:“也好,注意安全。”
四人踩着木板,从晃荡的吊桥上踩过,落地还未走几步,际云铮乍然头脑翁鸣,脑海中出现尖锐的声响,一阵头晕目眩,他躬身下去想要缓解,却一脚踏空石阶,朝着地面摔去。
“铮铮?”
“小铮?”
温藏眼疾手快拉住他,摸摸他额头,“怎么了,病犯了吗?”
际云铮想摇头,但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尖啸。
他患有感官紊乱的病症,这些年极少犯,少到让他自己都认为已经痊愈了。
“你们先去找初夏,我看他一会儿。”
“好。”
前方两人离开,际云铮抓着他的衣摆,“哥哥,这个静音笼,很不对劲,磁场干扰的动静快要把我的脑袋刺穿了。”
温藏随身带着他的药,喂给人一颗,没有催促,也没有劝人下山,安安静静地拍着他的背,等着人缓过来。
际云铮闭了闭眼,缓和半分钟,稍微恢复些,就撑着温藏的手臂起来,嘴唇发白:“我没事,走吧。”
在温藏看不到的地方,际云铮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打开了同生蛊独特的包装,犹豫几秒,又把手缩了回来。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冷冽。
前行的人,视野越来越空旷。
直到地上一道虚弱的人影出现,肖初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来,半跪在他身前的人,竟然诡异地在指尖沾了点水,往他唇边喂。
“初夏?”
“来了?”半跪着的人转过来,他顶着肖寒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穿中式长衫的男人看一眼腕表,“早到了半个小时。”
际云铮多一句话都没有,拔枪就要动手。
“别,”温藏按住他,“静音笼里用枪械,回声你受不了。”
昏迷的肖初夏似有所感,见到来人,挣扎着要起身,又被按回去,“别这么激动。”
肖初夏抬起头,倔强地发出声音:“别过来,他不是肖寒。”
对面的男人显然料到人不敢开枪,他将手贴到胸口,对温藏微微躬身行礼:“见过族长。”
“真的是你,巫医。”
“正是,在下穆声。”
“你要的长生从我这取就是,何必为难我的学生。”
“是小朋友不识抬举,我都放过他了,他还追着我不依不饶,你说是不是?”
肖初夏简直要吐血。
他派去盯着肖寒的人全都有去无回,昨晚听说人孤身来到蛇山时,他带了两个保镖就跟过来,结果跟踪时被对方察觉,再次不幸地出了车祸,醒来就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
“想将他要回去?”
刚才还彬彬有礼的人掐起肖初夏的脖子,“还有二十五分钟,我已经为族长选好了时间。”
说完他又笑起来,“你活了这么多年,”穆声略带嘲讽地看向际云铮,“竟然也栽进情爱里。”
“但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不一头栽进去,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呢?”
也许是时间充足,穆声跟他们聊起过去。
辛觉看着被他掐在手心的肖初夏,心跟着揪起。
“同样都是长生,我需要东躲西藏,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行走阳光下,这太不公平了些。”
他皮相已老,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副年轻的脸来自欺欺人。
温藏:“再不公平也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所以是我赋予你长生,我如今要收回。”
际云铮:“所谓一年之期的诅咒能放弃长生也是你的骗局?”
这里暂不知情的只有肖初夏,他表情懵懂,满脸都是“我尚且还在人间吗”的疑惑。
“快到时间了,告诉你也无妨。”
穆声似是想到了个更恶劣的玩法,他特意对辛觉跟赵灵芝说:“今夜十点,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刻,到时候你们谁杀了他,长生不死就会转移到谁身上,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世间最真挚的馈赠?”
温藏从猜到他身份的那一刻,就明白过去的自己,只是对方寻求长生路上的一只小白鼠,可那又有什么所谓?
拿得走才算本事。
际云铮嗤了他一声,手中刀柄转动,“恶心。”
辛觉紧跟其后:“下作。”
赵灵芝:“无耻。”
穆声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动手,他丢开肖初夏,起身躲避,温藏将人扶起,交代:“稍后你们朝山下走,不要回头。”
“教官?”
温藏接住被踹飞的辛觉,托了人一把,将人推向肖初夏。
辛觉摸摸胸膛,神色凝重:“他是什么东西,这么能打?”
“你们都走,现在就下山,找个掩体,等待静音笼消失。”
说话间赵灵芝也被扼住脖子,际云铮身形灵活,闪避间一刀划向他的手,穆声吃痛撒开。
两人退回来,温藏挡在他们身前,“还等什么?”
“教官,你们呢?”
“我跟铮铮有办法活下去。”
际云铮上前半步,跟人并肩。
穆声看着互相搀扶的三人,“真是友人情深啊,可惜了,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出去。”
“十点一到,整座山都会被夷为平地。”
际云铮握紧刀柄,“无耻小人。”
温藏拉住还要冲上去的人,“不要打,你伤不到他的。”
穆声一身邪术,活的时间比他还长,眼前这副躯体未必就是真实。
穆声气定神闲地盘腿坐下:“不打了吗?那不如叙叙旧,族长。”
“或者,我想听听你的遗言。”
“你知道百年之前,我为什么建议他们选你入佛塔吗?”
“说说。”
穆声托着脸,笑得极其阴险:“因为我看你不爽。”
“尤其是你这种出身世家,喜欢端着的人上人。情绪稳定,不过是没吃过人世的苦罢了,自以为慈悲,其实最是虚伪。”
际云铮握拳:“阴暗爬行的蛆。”
被骂了的穆声笑出来,半点不在意,“可你们不都被蛆虫算计了吗?”
时间到九点五十九分。
“别那么笃定。”
温藏话音刚落,穆声瞬间面色涨红,如同呼吸被阻断,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想将那只无形的手掰开。
可这显然是无用功。
他怒目圆睁:“你……你怎么知道?”
温藏与ex来往,曾问过人有没有一种邪术,能将人的精神放到玩偶身上,以此来规避风险。
微生佑回来得巧,应该是找到了那个藏着他精神的娃娃。
此时玩偶被扼住脖子,共感的穆声见挣脱不出,转而狂笑出声,他姿势诡异,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彻底放弃挣扎。接着转向温藏二人,弯起嘴角:“我请你们看一场盛世的烟花。”
“别挣扎了,长生注定是我的。”
时间终于跳到十点,秒针到位的那一刻,地动山摇。
温藏揽住际云铮,将人带向自己。随着穆声皱起眉,呼吸越来越弱,静音笼破。
山下的微生佑跟维礼,终于看到了山顶的火光,对救援队的人道:“跟我来。”
巨大的声响仿佛让天地寂静,际云铮眼前开始模糊,连药物都不管用。
为期一年的诅咒到了效期,温藏的伤口不会再自我恢复。
他会死了。
只是他不能死在这场爆炸中,否则就要便宜那个姓穆的蠢货了。
山顶火光冲天,山体崩塌,四处都是烟尘,他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温藏握住际云铮的手,将枪塞到他手里,枪口抵着自己的心脏。随即在亮如白昼的夜色里,低头吻住因病发短暂失明的际云铮。
“砰——”
这声枪响盖过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山上的人驻足,望向动静传来的方向,连失明的际云铮都被惊醒,他视线模糊,渐渐恢复过来,看着自己满手是血的样子,又看到温藏胸口的血洞,反应过来就用手去堵。
“哥哥??”
温藏笑着,摸他的脸:“宝贝,好好活着。”
“就当这是我留下的礼物。”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因爆炸被燎起的干草火势凶猛,际云铮来不及多想,拥着他朝崖下水流纵身一跃,“你不会死的。”
不久前,他将那颗同生蛊吃下去了。
他们活就要一起活。
长生谓不死,从此你我,死生同命。
际云铮死死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可这水流实在太急了,他的手上,背上,全都被尖石磕破,红色的血从水面飘起,很快就被奔涌的水面稀释。
直到后脑勺遭遇了石头的重击,他眼皮沉重,渐渐失去了意识。
无情的水流从他们的怀抱中穿过,就这样分开了一对爱侣。
天边渐渐翻起鱼肚,远处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这。”
微生佑朝那个身影疾奔而来,探了探河滩上的人鼻息,“温哥,温哥?”
维礼:“还有气息。”
微生佑左右环顾:“铮铮呢?”
“继续找铮铮。”
与此同时,河滩的下游,一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睁开眼,他迷茫地抬起头,视野一片昏暗。脑海中空荡一片,看看手上的戒指,起身麻木地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微生佑似是想起什么,把温藏手上的定位戒指薅下来递给维礼,“找人查另一只的定位在哪。”
他们动作很快,但那个红点只显示了三秒就消失。
“最后的信号显示,往宁城的方向去了。”
“宁城?”微生佑重复,“我带温哥去宁城,你带人接着找。”
“嗯。”
***
年轻人从白天走到天黑,终于在一个休息站看到人。他望着全然陌生的环境,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朝一家便利店走去,刚想开口要一瓶水,就被一个壮汉打断:“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的,惹人生疑,但那个壮汉勾住他的肩,对老板解释:“这是我弟弟,他打小脑子不好,经常跑出去玩水。”
老板看他没反抗,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年轻人看向他:“你认识我?”
壮汉跟路边蹲点的同伙对视一眼,对方立即上面包车,“是啊,我是你哥,你不记得了?”
年轻人脑袋空空,听到这个词似是触发什么记忆,由人带着走,到车边壮汉给他递来一个包子,“吃吧。”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饿极,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可一口下去,就头晕目眩。
他回头想跑,但为时已晚。浑身乏力的人被随手一捞带上车,“今天运气不错,长得真带劲,可惜是个傻子。”
开车的同伙接话,“可不是,老板不是说找年轻的。这次她肯定满意。”
壮汉垂涎晕厥的人美色,“不如咱哥俩先玩玩?”
同伙斥他:“你想死别带我,想挨老板的枪子吗?”
年轻人被蒙着眼,带到地下实验室。
他渐渐苏醒,重启的脑子终于恢复思考的能力:
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于是再次被迫害时,他反抗得厉害,途中杀了一个人。
他听见刺耳的警报声,听到让人心尖颤栗的高跟鞋的声音。
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说话。
那个女人看见了他复原的伤口,称呼他为“造物主神作。”
他沦为实验品。
因为逃跑被折磨,却被勒令不许出声。
他失声了。
也许是命运的眷顾,他还是逃了出来。他肚子很饿,可是口袋里没有钱,他漫无目的地蹲在墙角时,一个穿着光鲜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保镖,给他递来一份精致的餐盒。
“我叫秦少北,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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