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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Shawn为什么和他混在一起!从前上公学的时候,这个人一直、一直欺负我们!”蔡衍嘉气得眼睛都红了,“他造谣说我和Shawn在宿舍里do,常常半夜带人进我们房间掀被子……还扔掉我们的衣服、把我们关在浴室里……”
“我受不了了,动手打了他,结果却是我被禁足!因为他家有爵位,他爷爷还是校董,没人敢管他!”
“我不知道Shawn为什么……我被PJ害得差点儿退学!Shawn明明说过绝不原谅、恨不得要他死……”
蔡衍嘉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他接连倒出洋酒,一杯接一杯仰脖儿灌进喉咙里。
向天问听明白这是怎样一出故事,心头也升起一团烈火。
如果说之前陈子骁对蔡衍嘉的情感控制和道德绑架还可以用他们多年相依为命的友情作为借口,可今天这事儿,就是纯粹的坏。
陈子骁骗蔡衍嘉说不想活了,知道他一定会不顾一切飞去英国找自己;他自己却趁蔡衍嘉在飞机上这十几个小时,和他们的死对头约会,因为他笃定蔡衍嘉这段时间没办法找他、打扰他。
搞这种把人当猴耍的鬼把戏,有什么特别的乐趣吗?向天问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除非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心理满足。
操纵、愚弄、背叛蔡衍嘉,一定令陈子骁暗中感到十分痛快,对待仇人也不过如此。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向天问望着两眼含泪、像小孩一样五官都皱成一团的蔡衍嘉,突然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性。
只是这种可能性对于蔡衍嘉来说太过残忍了,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蔡衍嘉拿起来看了一眼,啪的扣在桌上。
“Vincent,可以听我解释吗?”手机里传来陈子骁柔弱的声音,“我冇想住瞒住你,系想等你飞过来,当面话畀你知。我同PJ系真心相爱的,我想得到你的祝福,PJ亦都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呢件事对我好重要……”
“No!Stop Lying!”蔡衍嘉吼道,“你话你要轻生?!”
“我系讲笑的啦,想吓下你咋,再畀个惊喜你咋……”
蔡衍嘉顿时炸了:“你当我系咩人啊?傻仔咩?”
“Vincent,你究竟发生咩事啊?点解突然会变咁样?”陈子骁竟然反咬一口,倒怪起蔡衍嘉来。
“好好好,你同滴个烂人‘真心相爱’……”蔡衍嘉用力吸住眼泪,狠狠道,“You don’t need me any more. That’s it!”
用力按下挂断键,蔡衍嘉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缓缓蹲下蜷缩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他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抖动着抽泣。
蔡衍嘉不懂陈子骁为什么恨他,正如他不懂秋秋为什么讨厌他,不懂向天问为什么不肯要他的钱。
富人以为大方花钱是友情的证明,穷人却觉得自己是在出卖尊严。两人一同在异乡求学的过往,在蔡衍嘉看来是多年相濡以沫的情谊,可在陈子骁眼里,恐怕是被迫曲意逢迎、伺候有钱人家少爷的悲惨童年。
升米恩,斗米仇,老祖宗的话有大智慧。蔡家提供的优渥生活,随着蔡衍嘉的回国戛然而止,陈子骁突然从云端掉落,只能去向霸凌者低头乞怜,怎么会不恨呢?
一向亲密无间的伙伴露出怨毒的真面目,连这“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蔡少爷真是怪可怜的。向天问看他哭得伤心,不免跟着难过,总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可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呆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踌躇了许久,向天问终于伸出手,握住蔡衍嘉一边肩膀:“好了,你别难过……”
不料蔡衍嘉竟猛地站起身来,一头扑向他,抱了个满怀。
幽幽发香夹着甘醇的酒味扑面而来,蔡衍嘉伏在他肩颈上抽泣,潮湿的、温暖的触感令他皮肤发痒、筋骨酥麻,害怕得想要推开。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泡泡糖的感觉。泡泡糖好甜,好软,牙齿贪婪地咀嚼,舌头却忍不住想把它吞下去。
不能吞啊!吞下去就没有泡泡糖了。泡泡糖一次次滑向嗓子眼儿,他必须动用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吞咽的冲动。
蔡衍嘉两手抱住他肩背,两人胸口贴得太紧,他甚至能感觉到彼此逐渐趋于同步的心跳。
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融化掉了。
“向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很没骨气?”蔡衍嘉突然开口,把他从泡泡糖般香甜的美梦中惊醒。
“不会。”话一出口,向天问被自己格外温柔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蔡衍嘉哽咽道。
热乎乎的鼻息吹进向天问耳朵里,害得他又是一阵麻痒。
“不是‘所有人’。只是你之前遇到的人不好罢了。”向天问轻声安慰道,“世上还是好人多,你一定会遇到真心对待你的人。”
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断定,向天问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相信好人有好报,而蔡衍嘉毫无疑问是个好人。
蔡衍嘉哭累了,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匀静,好像要睡着了。向天问的脑子也渐渐混沌,酒劲儿上来了。
但还不能睡。
“诶!你还有一篇范文没背。”向天问伸直双臂,扶蔡衍嘉在自己面前站好,“先别睡,背完了才能睡!”
“啊?明天再背不行吗?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蔡衍嘉的眼皮都快撑不开了,眯着眼睛直发懵。
“不行。”向天问笃定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耽误学习。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唯独学习不会。”
说着,他拽住蔡衍嘉手腕,硬把人往书房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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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向老师,向老师——”蔡衍嘉路过自己房间时两手扒住门框,“我真的没力气……让我冲个凉先,可以吗?求你了向老师!”
也好,洗完澡确实能清醒一下。向天问松开手,又怕他耍赖直接去睡,一直目送他进浴室,听见哗哗水声才放心走开。
今天要背的是申请信/求职信模板,向天问回到书房,把早已抄好范文的横格纸摆在桌上,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给蔡衍嘉讲的,此类作文的结构与行文逻辑。
威士忌口感柔和,后劲却不小。他感觉脑袋里像有一片湿热的海洋,一波一波卷着巨浪,他如同海上的一叶扁舟,在波浪间摇摇晃晃、晕头转向。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蔡衍嘉给他发信息,让他把范文送过去,说要在自己房间里背。
八成又是为偷懒耍的花招,他摇头叹了口气,却实在懒得费口舌。
算了,在哪儿背不是背。向天问打算去盯着他,就算是躺床上背,也得背完了再睡。
上次的教训历历在目,他不敢冒然进蔡衍嘉房间,而是站在门外,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进来。”蔡衍嘉的声音像隔着层层障蔽,“这里,向老师。”
向天问循声走去,等发现进的是浴室,已然来不及了。
蔡衍嘉赤身坐在一个凹进地板的方形圆角大浴缸里,冲向天问伸出一只手。
他一头微卷的黑发湿透背在头顶,露出形状优雅的光洁额头,五官显得愈发鲜明立体;胸前挂着水滴的肌肉线条优美,宛如美术书上希腊诸神的大理石雕塑。
浴缸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向天问偏头躲避氤氲水汽中的旖旎画面,将手中稿纸递上。
“向老师,你也进来泡泡?”蔡衍嘉的视线落在纸上,漫不经心地发出邀请。
啊?!这……像话吗?有钱人都这么不讲究吗?洗澡还能两个人一起洗?
“不用不用。”他一摇头,脑袋里嗡嗡做响,眼前直冒金星,“我……有点头晕,怕晕堂。”
“不会晕的,上面有加氧机。”蔡衍嘉朝头顶探了探下巴,向天问这才发现,浴缸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好几排细小的喷嘴,正往下散播清凉的冷空气。
始终不习惯另一个男人的赤裎相对,向天问感觉面皮发烫,急忙转身要走。
浴室太大了,他还没走出去,就听身后蔡衍嘉发出一声惊呼:“诶?向老师,这是你写的?”
原来,蔡衍嘉发梢的一滴水落在稿纸上,将黑色的笔迹晕开,他这才发现,这一整面像打印出来一样的英文,竟然是手写的。
“哇奥,这就是传说中的……”蔡衍嘉惊讶道,“你说的‘每个字母都要写得格外端正’,是要写成这样?”
向天问只好驻足,点了点头:“是的,写成这样,能确保卷面分拿满;只要不犯语法和拼写错误,应用文写作部分基本能得满分。”
“No way!这怎么可能?”蔡衍嘉笑着摇摇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写这么好的字。”
“能模仿三成,就很好了。”向天问转身走回浴缸旁边,指着那张纸上的字母,“你的主要问题是画蛇添足。你看,p起笔不能有小勾子,a和u最后一笔都是直的,也不能有小勾子;另外,字母之间要间距分明,不可以连在一起……”
他专心指点蔡衍嘉书写上的不足,不知不觉越靠越近。T恤下摆落在浴缸边沿,须臾打湿了一大片。
“向老师,你衣服湿了。”蔡衍嘉突然掀起他的T恤,露出底下一格一格的黝黑腹肌,“哇奥,向老师你练得不错诶!有在卷腹吗?还是平板?”
向天问听不懂这些名词,却能猜到是在说健身。他哪有功夫健身,那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享受的奢侈活动。他这一身肌肉,是他辛苦劳动、挣一口饭吃的证明。
“我没有练过。”他说着,见蔡衍嘉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又补充道,“但我经常干活儿。就是……收废品、烧锅炉,还有……收猪。”
“嗯?”这下轮到蔡衍嘉听不懂了。
“烧锅炉每天要挥几千下铁锹;我和我姑父两人能抬200斤的猪;在废品收购站捆纸壳也是个体力活,干半天能出几斤汗……”向天问怀疑自己脑子有点儿糊涂了,平白无故念叨这些干什么,人家蔡少爷才不爱听这些穷人的破事。
蔡衍嘉确实没在听,而是在专心致志地看向天问的腹肌,把他的T恤都快推到领口了。
“哇奥,是真的诶!好棒啊,活的果然不一样,比手机里的好看多了!”蔡衍嘉半张着嘴,两眼痴痴放光,“可以让我摸一摸吗,向老师?Please——”
向天问脑袋嗡嗡的,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蔡衍嘉湿漉漉的手指划过他胸口,又在他腹肌的沟壑里来回划动。他暗暗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腹部的肌肉线条顶得愈发明显。
“啊啊啊啊,向老师,为什么我练不到这么结实?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收猪’啊?”
蔡衍嘉指尖划到他右下角那块腹肌,他忽然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脊梁骨直往下窜,身前迅速起了变化,吓得他慌忙转过身去。
这是什么情况?!向天问满面羞惭,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你快背吧!”,逃也似的跑了。
冲完热水澡,他才终于恢复平静。脑袋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实在没力气,也不好意思再去找蔡衍嘉,只好在手机上发了一条信息:“你背完了就睡吧,明天一早我检查。”然后一头扎进床上,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闹钟响起时,他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花了好几分钟,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身处这样一个做梦都不敢梦的豪华房间。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蔡衍嘉回复的。他打开一看,是一张会动的表情,一个笔画潦草的小人,正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另一个画着八块腹肌的小人。
呃……又是什么有钱人的恶趣味。向天问想起昨晚蔡衍嘉在他身上乱摸的情形,不觉脸又渐渐热了。
餐厅已摆好各样干果和牛奶麦片,季叔问他能不能吃得惯、要不要给他下碗面。他哪好意思麻烦别人,赶紧摇摇头,说“麦片就行”,然后转去蔡衍嘉房间敲门。
蔡衍嘉答应一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起来开了门。
两人来到餐厅就座,向天问问:“范文背好了吗?”
蔡衍嘉说:“我就知道,一睁眼你就要问这个。背好了,不信你考我。”
“那吃完饭就去默写吧。”向天问泡好一大碗麦片,喝粥一样稀里呼噜往肚子里倒。
蔡衍嘉则拿着一把小镊子,在干果盘子里挑挑拣拣,每样数出五个,摆得一碗玲琅满目。
季叔走过来说:“衍嘉少爷,昨天半夜Shawn打给我,问我在不在你身边,说你不接他电话。是什么情况,他又跟你胡闹?”
“嗯。”蔡衍嘉显然不想提起这事,季叔也识趣不再追问。
睡过一觉起来,向天问脑子清醒了不少。听季叔的意思,陈子骁时常发疯找事这一点,季叔也很清楚。
可这就奇怪了,既然老季知道,蔡铭生怎么会不知道?这样有手腕的老爷子,既然决定把儿子接回国内好好约束,又怎会容许陈子骁这般纠缠搅扰?
虽然他不想让蔡衍嘉心烦,有件事却不得不搞清楚:“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回国之后,Shawn留在那边上学的费用,是谁付的?”
“嗯?”蔡衍嘉愣了一下,低声道,“他说是蔡家供他。”
“是你家老爷子?在你回国之后,还继续资助他?”
蔡衍嘉咬着勺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吧。老爷子知道他替我写功课、帮我考试,发了很大火,还说他‘心术不正’,要我同他断交。执意要把我送回来,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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