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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贵精不贵多。这种狐朋狗友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好好学习,将来上了大学,总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向天问苦口婆心道。
蔡衍嘉“哦”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想想,蔡衍晴会和这种人一起玩吗?”向天问又想到一个新的角度劝他,“你想让她瞧得起你,就得像她一样、甚至比她还强。我就问你,她会浪费时间和这帮人打交道吗?”
蔡衍嘉不回答,却突然抬头直直看进他眼里,反问道:“那你呢,向老师?你不能做我朋友吗?”
我……能吗?向天问一时怔住。
他只是个暑期家教,他和蔡衍嘉的缘分,本就始于买卖关系;辅导一结束,两人便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各有各的人生道路,而这两条路几乎没有交汇的可能性。
“我只是想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放弃我的朋友,为什么这么难呢?”这回蔡衍嘉真要哭了。
“可以,可以呀!”向天问赶紧哄他,“就是……你喜欢玩的东西,我都不懂,只会催着你学学学……我是怕你觉得我太凶……”
“我就喜欢你凶。”蔡衍嘉委屈巴巴瞅着他,“我知道你是真心……”
正说着,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蔡衍嘉掏出来一看,是Kiki连发来三条60秒的语音消息,应该是在道歉,想请求蔡衍嘉原谅。毕竟蔡衍嘉是他最大的金主,得罪了蔡衍嘉,今后钱可就没那么好赚了。
蔡衍嘉懒得点开听,只回复了一句:“没事,我知道。”然后又扑到向天问身上。
“不早了,睡吧?”向天问扶他坐直,想把他送上床。
蔡衍嘉却说:“不要!这床脏了,让老季扔出去!”
哎,好吧。向天问也有些心累,没精神理会这些,只好把蔡衍嘉扶起来,带回自己房里去了。
关了灯,又抱着陪了一会儿,蔡衍嘉终于睡着。向天问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皮也渐渐沉重。可想到客厅里那一摊狼藉,他又躺不住了。
不出所料,老季正在蹲在茶几旁,收拾被那群祖宗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点心和酒瓶。
“向老师,你不用管,我简单整理一下,明天会有钟点工上门来仔细弄。”老季腾不开手,只能冲他摇摇头。
虽说不是一个“阵营”的,但同为打工人,向天问难免感同身受。他一边帮老季撑着垃圾袋,一边忍着哈欠说:“吃的东西会招虫子,不能过夜。这么晚了,两个人弄,快一点。”
老季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向老师,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心眼实、眼里揉不得沙子。”
“有些事情,你其实没必要出头。”老季压低声说,“被你赶走那个,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这几年他家生意确实不好做,说句江河日下也不算夸张。但干这行的,哪个手底下干净?咱们领工资做事的人,你得罪他干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向天问这才意识到,他替蔡衍嘉把人给得罪了。
“他不会找蔡衍嘉麻烦吧?”向天问攥拳问道。
老季愣了一下:“嗯?那倒不会。他还不至于蠢到动姓蔡的。”
“那就好。”向天问冲着门的方向轻蔑一笑,“我一条贱命,挨一刀正好挣笔医药费、营养费,把债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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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向老师,赶紧入赘吧,你改姓蔡不就没人敢动你啦!
第24章
话音刚落, 向天问自己先吓了一跳。
“你捅我一刀吧,我一条贱命,挨一刀正好挣笔医药费、营养费, 就有钱还你了。”这是他爸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一有债主上门, 他爸就嬉皮笑脸地来这么一句。但凡有点理智的人, 都纷纷知难而退了。
这些年来,向天问那么努力、吃什么苦都心甘情愿,除了争一口气、不让人小瞧之外,最大的动力莫过于和他爸切割。
这种“切割”不是说不管他爸、不为他爸做的窝囊事负责, 而是从人格上、为人处事上,彻底摆脱他爸对他的影响。
他爸花钱大手大脚,他就格外节俭朴素;他爸猥琐好色, 他就干脆远离女性;他爸贪婪无赖,他就恨不得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滴在地上换来的。
可到头来, 他终究还是他爸的好儿子,这种不要脸的狠话, 他也能脱口而出。
才被他抛在身后不远处的,深到小腿的泥泞和贫穷的恶臭,又阴魂不散地向他席卷而来,向天问不知不觉端着垃圾桶愣了许久。
“向老师?”老季叫他,“看你困的,我这儿差不多了, 你回去睡吧。”
向天问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怕压到蔡衍嘉手脚,他十分拘谨地直挺挺躺下,一动不动, 心里却倍感孤独。
蔡衍嘉熟睡的侧脸近在咫尺,这张线条优雅、皮肤白净的完美脸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是一切富足的美好生活的象征。
刚才不应该推开蔡衍嘉跑出去的,要是还能再抱抱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向天问身上渐渐刺挠起来,那种骨头里渗出的不安与焦躁,像要把人逼疯一样。他只能反复屈腿、蹬腿,试图缓解这种难受;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蔡衍嘉。
明明困得不行,却无法保持安静,简直是酷刑般的煎熬。
他正急得鼻子发酸,忽然,睡梦中的蔡衍嘉翻了个身,手脚一起攀上他,把他抱住了。
啊,舒服了!
像被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一瞬间痛苦全消,向天问忍不住抱紧怀中人,激动得差点儿泪奔。
痛快了片刻,他却又忐忑起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像趁人家睡着了,在占便宜似的。
一面自觉卑鄙,一面又实在舍不得放开,他只好努力说服自己,是蔡衍嘉自己抱上来的,而且没别人看见,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说不定蔡衍嘉自己都没意识到,醒来之后,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何必小题大做……
再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向天问发现自己竟然把蔡衍嘉整个儿圈在怀里,两人面对面搂抱着,脸几乎贴在一起。
他吓得浑身一抖,所幸蔡衍嘉仍睡得香甜,毫无反应。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搬开蔡衍嘉的胳膊、腿儿,把自己摘出来,跳下床跑了。
没想到已经11点多了。玄关处堆着花花绿绿的行李箱,客人们聚在餐厅叽叽喳喳,向天问懒得见他们,就跟着带手套、拎个桶的清洁工阿姨,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阿姨走进一间客人房,立刻眉头紧皱,回头冲向天问摆摆手,说了句方言。
可惜他听不懂,脚下没停,结果一眼就看见地上扔着个瘪了的“气球”,里面半兜不明液体。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儿一脚踩上去。
哕——向天问膈应坏了,这才意识到刚才阿姨是说,让他别进来。
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长得平头正脸的,居然跑到别人家里胡乱发情,畜生吗?他怄得直来火,却又想到,蔡衍嘉以前没少跟这帮人混,会不会也……
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蔡衍嘉这个性子,哪有不随波逐流的道理?
向天问心里毛躁起来,烦得直想摔东西。正好阿姨在撤被套,他便跟着拿起枕头,发狠似的往下扯枕套。
接连收拾了几个房间,他和阿姨出来,在走廊里遇到老季,老季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垃圾袋:“向老师,你做这些干什么?衍嘉少爷到处找你呢。”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始终不舒服,不情不愿地洗了手,这才慢吞吞走到客厅。
蔡衍嘉已经在送客了,却还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客人们轮流和蔡衍嘉拥抱,说着轻描淡写的客套话。
经过昨晚的“风波”,那两个男的突然对向天问客气起来,竟主动和他握手。
“向老师,nice meeting you!”猥琐一号冲他点头道,“我从小最佩服学习好的人,有机会来英国,一定找我哦!”
向天问冷冷提了提嘴角,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回到饭桌前,周姨已经做好四菜一汤。他们两人,加上老季,各怀心事地闷头吃饭,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蔡衍嘉似乎看出向天问不大高兴,放下筷子说:“向老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不让他们来家里了。”
“不让他们来,你去别人家不是一样吗?”向天问没好气道。
老季听了这话一愣,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扫视一圈,急忙打圆场:“这倒不会。衍嘉少爷认床,一般不在外面过夜,多晚都要回来的。”
向天问心道,认什么床?昨晚在我床上还不是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他拿起碗筷,起身便往厨房走。刚打开水龙头冲碗,蔡衍嘉就跟了过来。
“向老师,我才不会像他们那样乱搞呢!我嫌脏。而且,我小时候有大师给我算过,说我八字里姻缘坐正宫,正缘伴侣是财运的根基,命里只能有一个爱人。一旦沾上烂桃花,就会命运坎坷、荣华富贵皆成空。”
“所以有时候哪怕是看上去还不错的人追我,一想到这辈子都要跟这人捆绑在一起,我就瞬间下头、x欲全无。”蔡衍嘉冲他郑重摇了摇头,“所以我不和人for one night的。”
向天问关上水龙头,甩甩手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又不关我的事。”
蔡衍嘉抱着他胳膊笑道:“我是怕你不清楚状况、跟老爷子乱告状,害我‘富贵成空’咯。”
向天问无语地想笑,白了他一眼:“你家老爷子还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啊?”
“当然咯!”蔡衍嘉凑近他说,“你知道吗?蔡衍诚就是因为不信这些,大师要他往东,他偏往西,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看来这位“大师”是蔡家老爷子的知心人。向天问想,为了管住这俩傻儿子,蔡铭生可没少动脑筋。
第25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 蔡衍嘉的确乖了不少,每天练字,听向天问给他讲定理证明、做配套习题, 英语和语文刷真题、整理错题,隔一天背一篇英语范文。
半个月下来, 英语模拟卷已经能稳定在120分上下, 语文也能做到50多分了。
向天问不敢逼得太紧,每天都和他一起健身,偶尔空出一个晚上让他打打游戏、陪他喝酒聊天。
只是蔡衍嘉越来越没正形,稍微遇到点儿不顺心的事——题目做不出来、写得字自己不满意, 甚至有时候只是困了累了——就要“看看腹肌”,还经常赖在向天问房间睡午觉。
向天问也逐渐习惯他毫无边界感的触碰,不再那么容易出现令人尴尬的状况。
这天是月中15日, 蔡衍嘉一大早就来到向天问房间,坐在他床上摇头晃脑道:“今天是发薪日哦, 向老师!你要现金还是转账?我带你去银行吧?”
又找借口出门玩?向天问摇摇头:“工资用微信转给我就行。”
“不是吧,向老师, 你想让企鹅家多赚一笔手续费?”蔡衍嘉说,“你是要还款的吧?从微信里提款到银行卡要手续费,跨行异地转账还有延时,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说得没错,向天问沉默了一瞬,改口道:“那就……给我现金, 我自己去银行电汇还款。”
蔡衍嘉笑了:“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还是要跑一趟银行。一起去吧。”
向天问只得点头。蔡衍嘉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说银行的车到了。
什么银行, 还可以上门来接?!向天问只和县里那家合作社打过交道,里面的工作人员态度虽不算恶劣,但也远谈不上“服务”二字。
所以,当银行的黑色面包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子,满脸堆笑地为他和蔡衍嘉拉开车门、请他们上车,他确实有点儿懵。
车上冷气很足,真皮沙发椅十分舒适奢华。那人自称“William”,称呼蔡衍嘉为“蔡先生”,有相当明显的香江口音。
路上,蔡衍嘉和William聊了天气、饭店、演唱会,和近来的油价、金价,却始终不提取钱的正事。
银行坐落在江边大道上,William把他们带到8楼的一间大办公室,甚至没有路过大堂。
落座后喝上香槟,蔡衍嘉终于说起此行的目的:“帮我转三万块去这个还款账户。”然后把向天问出门前抄好账户和开户行信息的纸递给William。
向天问一听,立刻小声提醒道:“一万八,工资是一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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