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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输液了,能没事吗?他问清医院的名字, 赶紧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手都在抖。
这个叫“和牧家”的私立医院特别冷清, 诺大的门诊里护士比患者还多。医院怎么可能这么闲?向天问都有点儿怀疑它正不正规。
他报出蔡衍嘉的名字, 轻声细语的护士把他领进一间单人病房。这病房竟然还是两间,老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到他来,立刻起身把他带到门外。
“衍嘉少爷不想让你来, 闹着要回家,实在没办法……推了一针镇静剂。”老季一脸愁云惨淡,“医生初步诊断是分离性障碍, 俗称癔症……”
向天问一听脸色煞白:“怎么回事?早上出门好好的,怎么上学还把人上坏了?!”
“哎, 他上这个复读班里都是高考没考好的孩子,压力都很大, 班主任老师工作也不讲方式方法。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他跟同学产生了一点矛盾,老师呢,也没有认真处理,就各打五十大板,批评了他, 说了些难听的话。”
“衍嘉少爷觉得自己没错,当时就有点受不了,情绪崩溃,歇斯底里起来。我去的时候, 他一个人蹲在教室角落里哭……”老季看起来也很心疼,“旁边那些学生像假人一样,一个个就这么坐着写卷子,都没人理他。”
“老师说他什么?”向天问实在难以想象,什么事情能让蔡衍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崩溃成这样。
老季叹了口气道:“就那些话呗,说他‘空心病富二代’、‘靠钱弥补双商’之类的。这是那个老师自己承认的,可能还有别的吧,衍嘉少爷不肯告诉我。”
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向天问牙齿磨得咯咯响,恨不得当时也在场,替蔡衍嘉骂回去:“打教育局监督电话投诉他!”
老季摇摇头:“嗐,向老师你可能没关注到,今年新落地的政策,不允许招复读生。这个学校趁还没有公布惩处措施,卡着时间点把这个班办起来已经不容易。你非要闹到教育局面前,人家直接一句‘按规定来’,给你取缔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怪不得这老师敢这么嚣张,向天问气得直喘粗气。
“向老师,你吃饭了吗?”老季问他。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急昏头了,应该把周姨做好的饭菜带过来的。
“我吃过了。”他撒谎说,“我在这儿守着,季叔你回去吃吧。”
“也好,我给衍嘉少爷带一份来,夜里他可能会饿。”老季拍拍他肩膀,“让他睡会儿吧。做了脑电图,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很大可能是压力性的。”
向天问放轻脚步来到里间病床前,蔡衍嘉阖眼静静躺着,两扇睫毛湿漉漉一丛一丛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上了这个破复读班,成绩反而掉下来了,英语又退回100分左右,讲过的数学题也反复错,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前几天发现蔡衍嘉晚上老是发呆,就该有所警觉。他以为蔡衍嘉是在适应新的学习环境,所以大意了。
向天问既生气又懊恼,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不觉伸手握住了耷拉在床沿上的蔡衍嘉苍白的手,用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
正发呆,蔡衍嘉醒了,叫了声“向老师”,嗓音哑哑的。
向天问心口一抽,慌忙撒开手。蔡衍嘉伸直胳膊要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还插着针头,他赶紧俯身靠上去。
蔡衍嘉两手抓住他后背衣服,乱蓬蓬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向老师,我想休息两天,缓一缓。”蔡衍嘉委屈巴巴,“明天又要按照成绩排座位,这下我就要坐在垃圾桶旁边了。”
向天问噌的一下来火:“不上了,咱不上了!你把学籍挂着,咱们回家自己学。”
“嗯。”蔡衍嘉埋在他胸口吸了下闷堵的鼻子。
他这样弓着腰实在难受,蔡衍嘉又不肯放手,他只得脱了鞋上床,躺在蔡衍嘉身边当抱枕。好在这个病床比一般医院的宽敞很多,两个人搂在一起不算难受。
没等向天问打听,蔡衍嘉就主动说道:“我旁边那哥们儿非说我抄他的,傻缺老师都不听我解释就骂我,让我滚回家、别‘抢’别人上大学的名额……
“他还说我‘是不是没爸没妈’,我就回他,你有爸,你爸可太多了。他就让全班同学举手表决要不要把我赶走……”
“这种人,到了社会上,你根本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只能趁在学校里、利用手里这丁点儿的权力,在你面前找点儿心理平衡。”向天问轻轻拍他脊背,“我确实没想到复读班的师资是这种情况,早知道这样,我是不会让你去浪费时间的。”
蔡衍嘉紧紧抱着他,哽咽道:“你不知道,上学第一天,我就请全班同学吃冷饮,班里的打印费也没让他们交、我全包了……那么多人举手背刺我……我想不通……”
行吧,又是这么一回事。向天问忍不住直说了:“你觉得你花钱帮助别人,别人就会喜欢你?其实你的这些恩惠,只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穷人、你是万恶的资本家。人家又不是出不起这几十块钱,也没人求你帮忙啊,反而会觉得你是在炫富、拿钱扇人脸。”
蔡衍嘉闻言止住抽泣,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正当向天问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蔡衍嘉突然抬头看着他问:“向老师,你也这样想吗?所以才不肯借我的钱?”
向天问沉吟了一瞬,老实答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有点儿吧。凭我自己的能力迟早能还清欠款,你非要借给我钱,就好像你不相信我自己能办到一样。我就很不服气。”
“哦。”蔡衍嘉委屈地撇撇嘴,“我是觉得,你整天想着挣钱、还钱,好像干什么都是为了钱一样。我都不知道你对我好究竟是真关心我,还是为了钱。我想让你早点儿解决钱的问题,这样你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莫名其妙地,向天问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可就在这紧要的关头,敲门声突然响起,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向天问噌地跳下床,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护士却十分淡定,温柔地对蔡衍嘉说:“液体没了,针帮你拔掉吧?”
蔡衍嘉表示想回家,护士点点头:“我去请李主任来评估一下,稍等。”
不一会儿,戴眼镜的医生进来,检查了蔡衍嘉的瞳孔和脉搏,问了几个问题。
蔡衍嘉说自己认床,在医院睡不好。医生请他在好几个单子上签字,又嘱咐他“远离压力源,每天进行户外有氧运动”,就去给他打出院证了。
等手上的针眼儿不出血了,老季正好提着饭菜赶来。
回到家,蔡衍嘉不想吃饭,只喝了一碗周姨煲的靓汤;回到房间又说睡不着,要向天问陪他看个电影、“酝酿”一下困意。
老季只好冲向天问点点头、道了声“辛苦向老师”,便替他俩关上门走了。
“想看什么电影?”向天问接过遥控器,挨个点击屏幕上整齐排列的图片。
“随便。”蔡衍嘉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既然是为了催眠,动作片、惊悚片肯定不能选;喜剧也不合适,万一笑精神了怎么办?最终向天问在“爱情片”分类下选了一部叫做《恋恋笔记本》的外国电影,因为他觉得爱情片应该很无聊,还是关于“笔记本”的,肯定能把人看睡着。
果然,影片一开始就是养老院里老头给老太太念日记。蔡衍嘉枕在他胳膊上打了个哈欠,他也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挨在一起,半躺在厚厚的抱枕上。
原来这个片子讲的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故事。男女主人公在游乐场相遇,一见钟情,然后一起看电影、跳舞、玩水,甜蜜约会。
这是向天问头一回看别人亲嘴,亲那么久、那么缠绵,他看得两眼发直,脸颊滚烫,感觉整个身体像要着火了一样。
他提心吊胆地低下头,发现蔡衍嘉已经在他臂弯里睡着了。早已看过无数次的蔡衍嘉的睡颜,此时却令他产生出异样的悸动。尤其是那张M型的精巧嘴唇,中间凸起的唇珠是那么可爱、那么诱人,看起来就……很好亲。
啥?沸腾的血液直冲大脑带来的晕眩感,害得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指,香味,向老师,浴缸,泡泡糖,大师,钟意,对我好……脑子里的一万个念头全变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平生头一次,向天问大脑宕机,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清了。
屏幕上的一对男女亲完又那个上了,向天问不敢再看,只好扭头抱着蔡衍嘉的脑袋。
应该走开的,怎么不跑啊?这是在干什么呢?他不停问自己。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偏偏怎么也舍不得推开,反而越抱越紧,破罐子破摔似的死赖在蔡衍嘉身上。
“嘿嘿。”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向天问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笑声并非是在脑子里,而是来自怀里活生生的人,吓得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第28章
“向老师, 你顶到我了。”蔡衍嘉埋在他胸口说。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跑的话,不就等于承认刚才是在占人家便宜?向天问脑袋嗡嗡的, 实在没招了,干脆两眼一闭, 装睡。
这一装, 就装了整整一夜。蔡衍嘉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他舍不得走,又睡不着,就这么干熬着, 一直熬到天都亮了。
突然,怀中一动,向天问赶紧闭上眼睛、放松手脚, 假装还没醒过来。
蔡衍嘉轻轻搬动他的胳膊,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向天问偷偷睁眼, 看见蔡衍嘉蹑手蹑脚下床,来到墙角的橱子前面, 拉开抽屉不知在寻摸什么,然后手里攥着个东西进卫生间去了。
是去方便吗?似乎不像。向天问侧耳倾听,卫生间里传出的并非水声,而是一种苍蝇蚊子叫似的“嗡嗡声”,像是……电机?
这动静竟有些耳熟。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向天问悄悄下床, 小心翼翼地拉开那个抽屉。
嚯,里面果然是那种东西!黑的粉的透明的,直的弯的椭圆的,满满一抽屉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具”。
向天问又气又想笑, “嗡嗡声”却突然停了。紧接着,卫生间里传出两声似叹息、又似呜咽的喘气声。他赶紧跑回床上,继续阖眼装睡。
不一会儿,蔡衍嘉带着一身热气上床,重新钻回他怀里,身上软绵绵、汗津津的。
向天问恨得牙痒痒,再也装不下去,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沉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蔡衍嘉受惊浑身一僵,继而蹭着他胸口哧哧地笑,却不回答。
“不伤身体吗?”向天问说起来都觉得害臊,“带电的东西你也敢往身上招呼……”
“不会呀,很舒服的。”蔡衍嘉抬头望向他,眸子闪亮亮,眼下的红晕还未褪去,“向老师,要不要我也帮你……‘舒服’一下?”
残存的一丝理智令向天问瞬间惊醒,他一把抓住蔡衍嘉伸向他腿间的手,掀被跳下床:“醒了就起来背范文吧。”
蔡衍嘉在床上打了个滚:“哎呀,再躺一会儿,缓一缓嘛,好不好?”
向天问不敢同他纠缠,赶紧跑回自己房间。洗换一新后,他来到餐厅,老季已经摆好清粥小菜、一屉小笼包。
“那么今天衍嘉少爷就不去学校了。”老季看了一眼手表,“打算歇几天?我去和学校那边沟通。”
向天问说:“不去了,以后就在家学。接下来学校发的资料还能不能拿回来?毕竟是交了学费的,他说班上打印费也是他包了。”
这个班的老师水平不行,发下来的模拟卷质量却很高,尤其数学,时不时有几道高考水平的新题、好题,让人眼前一亮。向天问猜想学校里应该有高人,这种内部资料外面可买不到。
老季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向老师带他学,更有针对性,对他的情绪也有好处。下午我去找上次和我对接的校领导谈一下资料的事,应该没问题。”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蔡衍嘉才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书房。
向天问怕他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不敢让他做太有挑战性的题,就把他最擅长、最有成就感的英语范文拿出来一篇,让他念念背背。
吃过了复读班的苦,蔡衍嘉终于深切体会到在家学习的甜,因此学得格外认真,连续坐了半个小时,屁股都没动一下。
等他默写完,向天问赶紧夸他:“嗯,状态还在。虽然浪费了两三周时间,但问题不大,我觉得很快能补回来,我对你有信心。”
蔡衍嘉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连连点头。
向天问看这货不像还在难过的样子,便又拿出一张语文卷子,让他做做客观题,练练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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