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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蚊子看见你都原地产卵,你要是想做的话,还愁找不到人吗,‘荷尔蒙’哥?”
向天问把手机镜头翻转,对着图书馆大楼:“你看,真是在图书馆。我刚走出来,东西还在里面。你别出声,我进去把书借出来,可以吗?”
蔡衍嘉乖乖闭上嘴,在手机里陪着他把纸、笔和那本《解析数论导引》取出来,两人一边聊,向天问一边往宿舍走。
“啊,好怀念京大校园,什么时候能再和你一起逛逛啊!”向天问路过操场时,蔡衍嘉感慨道。
“嗯,还没有带你到处看看呢,当时每天都把你关在酒店里,现在想想,是有点儿……不近人情。”向天问说。
蔡衍嘉狡黠一笑:“嘻嘻,其实……我有自己跑出来玩啦!我还去看过你上体育课呢,没发现吧!”
见蔡衍嘉又快活起来,向天问也感到畅然,不禁放慢脚步,在片片金黄落叶的银杏树下徘徊许久,直到宿舍快关门,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
第二天上午下课后,向天问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找了间自习教室继续研读解析数论,一直看到天黑,才终于把周夕尧给他那两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弄明白。
在食堂随便对付了几口,给蔡衍嘉发了“请假”的信息后,向天问来到数学院所在的博雅楼。走进楼门的时候,他心中不免十分忐忑:他这么一个没参加过IMO、甚至连解析数论的运算符号都是临时抱佛脚“速成”的大一新生,去蹭人家数学院大牛巨佬们的讨论,万一被问到了,会不会当场露怯出丑啊?
正要进电梯,却因眼前的熟悉身影吃了一惊。
“小胖舟?你怎么在这儿?”
陆行舟穿着一身向天问从没见过的新衣服,头发抓过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爽的香味,虽然不像蔡衍嘉身上的味道那么高级、那么别致,但也挺好闻的。
“你一下午跑哪儿去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陆行舟揽住他肩膀挤眉弄眼道,“workshop带上我呗,我对黎曼猜想也很感兴趣。而且我学过奥数,省赛选手,你懂的。”
向天问提起一侧嘴角道:“你是对黎曼猜想感兴趣,还是对周夕尧感兴趣?倒饬得像去相亲似的,像话吗?”
陆行舟拐了他一胳膊肘:“过分了啊,天问同学。虽然我的外形对你构不成威胁,但我的人格魅力显然更胜一筹,破折号,陈予望同学如是说。我相信我的女神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
“我是怕你给咱们班丢人。”向天问嘟囔一句,却不好拒绝,只好和陆行舟一起上楼,来到402门口。敲门前他忍不住扭头叮嘱道,“正经学术场合,别老提你那些二次元黑话,求求了。”
陆行舟举手比了个OK,等不及似的替他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周夕尧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
“呃,周同学,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班陆行舟,他也对黎曼函数感兴趣,所以我带他一起来讨论,你看……方便吗?”向天问小心问道。
“不方便。”周夕尧一秒也没有犹豫。她的字典里显然没有“委婉”两个字,还没等向天问接话,她竟然转头直直看向陆行舟,冷冷道:“我没有邀请你。”
这人咋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向天问都替陆行舟感到难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的,收到。”陆行舟像个机器人一样,说完立刻向左转、迈步走,也没有一秒迟疑。
向天问满头黑线地跟着周夕尧走进办公室,却发现屋里除了一整面墙白板和一张长桌外,空无一人。
他瞄了一眼手机,正好七点整。数学院的大佬们都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吗,他已经挺迟了,居然还是最早来的?
“我们开始吧。”周夕尧没有任何寒暄开场,拿起一支白板笔,就在墙上开始写画。
“要不,等等大家?”向天问已经领教到“阿斯伯格”的威力——这人好像完全不懂任何人情世故,也不屑于考虑他人的感受。
周夕尧头也不回地说:“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啊?向天问直挠头,昨天她说的是“参加我们的workshop”,他还以为有不少人呢。
周夕尧像听见他心里的话一样,停下笔转过头来说:“你来的话就是两个人,用‘我们’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可能是因为她太像“假人”了,向天问在她面前莫名有点儿犯怵,不敢有意见。
周夕尧写了半扇白板,终于停下来说:“我目前只证到这里,你有什么想法?”
说老实话,向天问没看懂。符号才刚认全,他甚至没看出这段儿证明是想证什么。
“不好意思,其实我昨天才刚开始接触解析数论,可能还没办法做这些大问题。”向天问左手抠着右手掌心,“但我很感兴趣,已经在恶补这块儿了!我是想来学习、请教的……”
“没关系,学起来很快。”周夕尧的面无表情,头一次让向天问感到宽心,至少她不会面露鄙夷,“你想做这块儿的话,除了解析数论,数学分析、代数几何也要尽快上手。”
“好的,好的。”向天问虚心请教,“你们学院这学期开代数几何吗?哪个老师教的比较好?”
“这些基础的东西,跟班学太慢了,浪费时间。你自己抽空找书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跟我讨论。”
听了这话,向天问心头一沉。数学分析他们专业也开了,已经上了两个多月,向天问虽然不至于跟不上,但也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基础”。
同样是大一新生,他还在蒙头转向地尝试发掘兴趣,人家真正的牛人已经开始做最前沿的问题研究了。
向天问最担心、最不敢想的事,眼看着越来越成为不可避免的现实:他只是个智力平庸、靠吃苦耐劳考高分的做题家;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他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周夕尧得知他在看阿波斯托的《解析数论导引》,说这本书太老了,几十年前写的东西,没啥意思,又给他推荐了几篇最近两年才出的论文,然后便回头去写另一半白板。
没啥好讨论的,待在这儿反而影响别人工作,向天问起身道谢,说“有什么问题下周再来请教”,就逃也似的跑了。
走出博雅楼,他突然感到十分孤独无助,很想见见蔡衍嘉那双闪着光的大眼睛、听听蔡衍嘉天真烂漫的声音。
算算时间,蔡衍嘉应该刚练完功,于是他掏出手机,边走边给蔡衍嘉发去视频邀请。
蔡衍嘉向来不让他煎熬等待,很快视频便接通了。
“向老师,这么快就结束了?”屏幕上的蔡衍嘉满头汗水,气都没喘匀,“我还有20个侧手翻,你等我一下。”说着,镜头一阵摇晃,最终稳定在一面顶天立地的镜子前。
画面中,镜里镜外两个蔡衍嘉双双轻身跃起,以手臂为轴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向天问看着,禁不住嘴角上扬,仿佛所有烦恼在这一刻一齐烟消云散了。
第52章
蔡衍嘉说, 虽然周日放假,但周六练完晚功才能走,到时候老季开车来接他。
“你会在家等我吧, 向老师?”蔡衍嘉红扑扑、汗津津的脸凑到镜头前,向天问心头一软, 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去抱抱他。
只放一天假,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我去接你吧,万一堵在路上,还不如地铁快。”向天问说完,蔡衍嘉立刻眉开眼笑, 对着镜头mua mua亲了两口。
周六傍晚,向天问坐地铁、转公交,天黑时来到位于城郊的影视基地培训学校。
来接学生的私家车和拉客的出租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门口, 他焦急地踱步等候,不大会儿工夫, 已经有三个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走不走”。
司机大哥没拉到生意,同他攀谈起来, 听说他是来接人的,一脸震惊道:“我瞅你这形象,以为你是里边出来的艺考生呢!你是已经考上了,来接女朋友啊?”
向天问尴尬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又一个大哥给他出主意:“你进去接呗!保安肯定不拦你。你不学表演的吗?拦你,你就说我忘带东西、回宿舍拿去。”
我怎么就“学表演的”?不过人家也是好心, 向天问不好意思纠正。转念一想,是啊,要是能去练功房看看蔡衍嘉多好啊!
于是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厚着脸皮、装作匆匆忙忙的样子, 径直往里走。
果然,保安没拦着他。他按照视频通话时看蔡衍嘉走过的路线,找到宿舍楼前的一排练功房,挨个儿探头进去看一眼,寻找那团雀跃的粉毛。
蔡衍嘉正趴在地上拉腿,抬头时看见向天问站在门口,立刻像点燃的炮仗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蹦着扑进他怀里。
“啊啊啊向老师!你怎么进来了?”蔡衍嘉抱着他直跳脚,他也笑得合不拢嘴。
定睛一看,才一周没见,蔡衍嘉瘦了好多!在视频里看着不明显,真人都瘦脱相了。
“怎么瘦成这样?饭吃不饱吗?”向天问两手捧住蔡衍嘉下巴尖尖的脸颊,皱着眉仔细打量。
蔡衍嘉撇嘴道:“不让吃饱。为了上镜好看,脸上不能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肉!”
不赞成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因为向天问比谁都知道好事多磨,想干成一件事,一点儿苦都不吃是不可能的。
“偶尔吃一顿不要紧吧?我带你去肯德基……”话音未落,蔡衍嘉就嗷嗷叫唤起来,抱着他脑袋啵啵一通乱亲。
此时练功房里另外两个女孩,见状都停下动作,嬉笑着围上来。
“嘉宝,这是你朋友?好帅啊!也是表演生吗?哪个大院的?”
“京大元华学院!”蔡衍嘉的得意溢于言表,“什么表演生?人家是高考……”
向天问赶紧拽拽他的手,提醒他不要太过张扬。
女孩儿齐声“哇凹”,其中一个更是目光如炬:“我能说‘好配’吗?好好嗑哦!”
蔡衍嘉一听这话,更是乐得眉飞色舞,下巴一扬,豪气道:“你们都不回家,对吗?我们去吃肯德基,要不要一起呀?京大哥哥请客哦!”
向天问心里直犯嘀咕,两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还要分出几个小时和别人待在一起?而且,“嘉宝”?怎么什么人都能想出好听又顺口的称呼,他却到现在还不知道叫蔡衍嘉什么好。
可蔡衍嘉放话要他请客,他哪能说不行?只好带着两个女孩一起出校门,来到马路对面的商场吃了顿肯德基。
几个人边吃边聊,向天问想起提醒蔡衍嘉报名集训的那个叫云朵的女孩儿,随口一问,桌上另外三人便同时露出伤感的神情。
“她身体条件不太好,形体老师天天盯着她骂,说她肯定考不上什么的。”一个女孩儿怅然道,“但我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差吧,而且她已经很努力了,每天起得最早,有时候练到晚上十一点多。感觉老师是故意找茬PUA她……”
“你们老师经常骂人吗?”向天问心想,没听蔡衍嘉提过,难道是怕他担心、报喜不报忧?
“何止骂,有时候还动手呢!不过都这样,我小时候练跳舞,可没少挨抽,严师出高徒嘛。干这行,没点儿过硬的心理素质是不行的。习惯就好。”女孩像是在安慰自己,说完自个儿先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挨过骂没?”向天问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蔡衍嘉,“老师说没说过,你考不考得上?”
“老师都可喜欢他了!还有她!”女孩翻了个白眼,一手指着蔡衍嘉,一手指着另一个女孩,“我们这届的金童、玉女,都在这儿了。”
“我何德何能,能和你们两位金童玉女同桌吃饭。”向天问努力开起玩笑,想活跃下气氛。
“玉女”却耸了耸肩,冷笑道:“嫌贫爱富呗,这些老师都可势利了。我妈送我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人送了一套爱马仕茶具。”又问蔡衍嘉:“你没送吗?”
蔡衍嘉咬着吸管摇摇头,“玉女”说道:“早晚都得送。我有个学姐,去年也在这儿集训的。最后一周他们会请各大院的老师来综评,到时候会有人直接跟你说,要送多少多少,那些老师才能记住你、关照你。”
另一个女孩听了这话满脸担忧沮丧:“要送多少?这两年光报各种班都花了十几万,我家已经快供不起了。”
“十几万算什么?你觉得人家大院老师看得上你这几万块钱吗?讲真,我觉得家里条件够不上的话,其实没必要走这条路。以后入了行,需要砸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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