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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 这一等,真就等到了八点半。蔡衍嘉穿一身黑色练功服, 垂头丧气地钻进车里,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似的。
“衍嘉少爷, 明天想吃点儿什么?我让周姨按照你的口味做,给你补补营养。”
“随便。”蔡衍嘉两眼直直望着车窗外,心不在焉地嘀咕了一句。老季便不再打扰他。
车开到半路,老季手机上的智能门锁app弹出提示,有人刷脸解锁了家门。
要不要告诉衍嘉少爷,让他宽宽心?老季犹豫了一下, 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蔡衍嘉拖着脚步回到冰冷的大豪宅,走廊里的感应灯先他一步逐个亮起,他的眼里却光彩全无。
推开房门的瞬间,迎面却见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一脸阴霾, 像头守候猎物已久的大型猛兽,动作迅捷地向他扑来。
“向……”一言未出,蔡衍嘉就被向天问一把钳住下巴,狠狠推倒在床上。
“哪儿学来的臭毛病?挂我电话,嗯?!”向天问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向天问把蔡衍嘉按在床上,一手捂着他嘴,一手在他身后肉厚的地方狠狠抽巴掌,边抽边恶狠狠道,“还挂不挂了?嗯?还治不了你了?!再跟我闹!还闹不闹了?”
蔡衍嘉出不了声,只能“呜呜呜”地摇头,眼泪哗哗直淌。
向天问放开他时,手上全是他的眼泪和口水,却还不解气,把人翻了个面,又扑上去。
蔡衍嘉却不反抗,偏头闭着眼只是掉眼泪,倒把向天问弄得有火发不出,胸口起伏着大口粗喘。
时间倒回今天中午,吃过饭,向天问回宿舍收拾了两本书,正打算早点儿去找蔡衍嘉,却听蒲玉琢看着手机苦笑一声:“这人什么意思呀?我分享几首歌怎么了?”
又抬头冲向天问道:“你家少爷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还不让我跟你玩了?笑死了真的是……”
向天问吓得背后一凉,心虚地问:“怎,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
蒲玉琢无奈地摇头笑笑,发给他一张微信页面的截图。蔡衍嘉发给蒲玉琢的语音被转换成文字,足有七八行那么多。
蔡衍嘉把人家深夜发歌的行为称为‘挑衅’,还说什么“我知道你聪明、又有手段,还会讲‘长期主义’的大话骗人”,让蒲玉琢不要耍这些心机了,以免惹向天问厌烦,搞得连朋友都没得做。
向天问提心吊胆的看完,气得手都在抖。
“这人很没安全感诶,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伤害啊?”蒲玉琢拍拍向天问肩膀,“你和他好好聊聊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陆行舟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上来要抢蒲玉琢的手机:“怎么了?我看看我看看!”
蒲玉琢胳膊肘一拐护住手机:“没你的事儿,别瞎打听。”
向天问感觉脸皮被撕掉扔在了地上,人都懵了。他跑出宿舍,给蔡衍嘉打语音电话。
刚接通,才说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蔡衍嘉就挂断了。再打,又不接了。
“你心里不痛快,为什么不找我说?你跟别人讲那些……”向天问看蔡衍嘉哭得伤心,自个儿也心酸无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想气死我吗?”
蔡衍嘉用手背捂着眼睛,哽咽道:“对不起,向老师,我不该给别人发那种东西。发完我就很后悔……我知道你会生气,我害怕……不敢接你电话……”
向天问当然很生气,可生气之余,他又觉得不能全怪蔡衍嘉。
蒲玉琢有一点说得很对,蔡衍嘉的确很没有安全感,可这并不是因为以前受过情伤。
向天问自己也很没安全感,每每想起蔡衍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外面乱晃、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甚至将来还要当演员、活在无数人凝视的目光里,他就有种浑身发毛、莫名想要发火的冲动。
他还特意搜索过,这种总是偷偷怀疑对象被别人占便宜、甚至抢走的阴暗心理是怎么回事,网上的分析他觉得很有道理:这是因为他小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怀和照料,没有体会过无条件的爱,所以在内心深处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蔡衍嘉与他一样从小没有妈妈,“爸爸”也从没提供过亲情和陪伴,缺爱的状况可能比他还要严重。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勇敢面对,两个人好好沟通,才能解决问题,好吗?”向天问终于稍稍消气,也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动手的,“转过来我看看,疼不疼?”
蔡衍嘉被他翻了个面,裤子拉下来一看,只见雪白的屁股蛋子上密密麻麻好几个重叠的五指印,红彤彤的触目惊心。
“嘶——”向天问懊恼得牙根一软,倒抽一口凉气。
“你‘嘶’什么?疼的又不是你!”蔡衍嘉撇嘴道,“向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怎么打得这么顺手呢?”
向天问实在没招了,只得揪住领口把人拽过来,偏头吻了上去。
两人亲得昏天黑地,松开手后双双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蔡衍嘉塌着肩膀沮丧道:“怎么办,向老师?是不是太得罪人了?万一他生气了、报复你怎么办?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没事,你别瞎想。”向天问一手搂着他脖颈儿,安慰道,“我跟他解释过了——是我没有跟你沟通好,让你误会了——他没有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蔡衍嘉扑进他怀里,“我就是一时冲动,没考虑这么做对你的影响。你不用换宿舍的,我不该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都闹成这样了,哪还有脸在这个宿舍待下去?而且,艺考结束之后,蔡衍嘉必须全力复习文化课,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
向天问轻轻叹了口气,摸摸他脑袋道:“第一学期不允许外宿,下学期能退宿,我就不住校了,可以多一点时间陪你。”
蔡衍嘉一听这话,立即破涕为笑,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在房间里转圈圈。
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向天问那个破书包。里面的书和花花绿绿的纸片从书包的开口掉出来,散落一地。
蔡衍嘉拾起印着红丝带标记的折页,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意思?”他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向天问,“你带这个来,做咩啊?”
第56章
向天问这才发现, 他忘记把班长给的那些宣传单处理掉了:“呃……别人发的艾滋病日宣传材料,多给了我几份……”
“你怀疑我有病?”蔡衍嘉两眼圆瞪,“上周在酒店不肯做, 就是怕我害你染病?”
向天问急忙摇着手澄清:“不不不,我没有……它里面有送那个东西, 我就拿着了……早晚要用到嘛, 防护一下,总不是坏事?”
一听这话,蔡衍嘉顿时炸了:“防护什么?你说要防护什么?!你没病、我也没病,病毒会无中生有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干净?我说了, 我没有做过,你不信吗?”
“没有啊,我……”向天问百口莫辩, 只得实话实说,“是班长从青协领的材料, 正好聊到这事儿,他就让我多拿几份……”
“他什么意思?!让你当心我有病?!”蔡衍嘉气得跳脚大哭, “太欺负人了!你们背着我、说我有病?!”
“我没觉得你有病!不是,我不懂这个是防护什么……”向天问伸手过去,却被蔡衍嘉当胸推了个趔趄。
“走啊!你给我滚!”蔡衍嘉发疯似的把他往外推,“你唔信我!滚啊!”
“不是,我没有……”
两人推搡到走廊上,动静太大, 把老季给招来了。
“衍嘉少爷?”老季拽着向天问后领,一把将他甩开,护住蔡衍嘉问,“出什么事了?”
“他欺负我, 我要他走!”蔡衍嘉哭着发出指令。
老季虽有一秒迟疑,但还是拉下脸来,冲向天问伸手道:“向老师,请——”
“不是,季叔,你误会了,我们……”
“不好意思,向老师。”老季却不听他解释,而是抓住他胳膊,径直把他拖出门去。
红铜大门缓缓在面前关闭,向天问仍在发懵。才哄好,怎么又生气了?怎么还是为班长说的话?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给蔡衍嘉打电话,面前紧闭的大门突然“滋”的一声解锁。
蔡衍嘉气冲冲跑出来,拽住他胳膊就往电梯拖:“我现在去抽血化验!看看我有没有病!你给我现在就去!”
“太晚了,明天,明天去好不好?”向天问赶紧把人抱住,“是我无知,是我不好,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贪小便宜,看上那几个不要钱的……东西。”
“你放开!”蔡衍嘉狠狠甩开他,手指猛戳电梯按键。
老季伸进一只手来止住电梯关门,满脸尴尬地挤进来。
仍是去那家高档冷清的私立医院。蔡衍嘉直截了当地要求医生给他化验“艾滋病”,好在医生的态度十分淡定:“这边建议您传染病四项一起做,除了HIV,同时检测梅毒和乙肝、丙肝,只用抽一次血。”
“查!还有什么性病能查的,都给我查!”蔡衍嘉白眼瞪着向天问。
“还可以查淋病菌和衣原体、支原体感染,不过检查需要做抹片,一般没有症状的话我们不推荐……”
“查!我就要查!”蔡衍嘉死盯着向天问,像和他有仇似的。
医生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扭头问向天问:“那您这位朋友要不要一起化验一下?”
他要是敢说“不”,蔡衍嘉肯定当场大哭。向天问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甚至不敢和医生有眼神接触。
两人先去外科做抹片取样,是用棉签刮那个地方。向天问一手捂着额头强忍着难堪,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蔡衍嘉也正在隔壁被刮那个地方!
“那个……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们这儿都是女护士吧?”
“是的。”女护士回答完,抬头白了他一眼。向天问只觉万念俱灰,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接下来是去窗口抽血,他比蔡衍嘉快一步,蔡衍嘉走过来时,他那一管血已经抽完了。
蔡衍嘉心里有气,抽过血之后不好好用棉签按住针眼。眼看着殷殷血珠从针眼里往冒,向天问赶紧拽过他胳膊,替他压紧棉签,叫他“别动”。
“护士说最快也得三四个小时才能出结果,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好不好?”向天问凑近蔡衍嘉,小声求道,“我真的相信你,从来也没想过你有什么病。求你了,别生气了好吗?”
蔡衍嘉不为所动:“我就要在这儿等,不等到结果,我是不会走的!查出来我要是没病……我马上打车去你宿舍,一巴掌抽死那个贱人!”
向天问刚想说,班长不是故意诋毁你,突然之间,不知道搭对了哪根弦,他猛地反应过来,班长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蔡衍嘉说得没错,他们两个都没和其他人有过性接触,得传染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有什么好“防”的呢?蒲玉琢让他“保护自己”、“小心一点”,不就是在暗示蔡衍嘉可能“不干净”?
那确实挺过分的。蒲玉琢根本不了解蔡衍嘉,就凭空猜测、假定蔡衍嘉可能有病,的确有点儿侮辱人了。
可蒲玉琢平常在他面前、在宿舍哥几个和老师同学们面前,都表现得正直大方、彬彬有礼,不像是会有这种恶毒心理的人。
其实向天问一直有种隐约的感觉,蔡衍嘉眼中的蒲玉琢,和他眼中的蒲玉琢存在着十分明显的割裂,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真的会有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吗?那也……太恐怖了。
他想起昨晚在蒲玉琢朋友圈看到的那些对他不可见的歌曲,拿出手机来搜索几个歌名:“装做朋友”、“朋友名义”、“现任朋友”、“可以是朋友”……从歌词来看,每一首歌都是在讲述以朋友的身份与暗恋的人相处的纠结与心酸!
向天问不禁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蔡衍嘉发现他哆嗦了一下,扭头诧异地看着他。
“等你集训结束,还是回燕园宾馆住好不好?”向天问用鼻尖蹭着蔡衍嘉手背,低声哀求道,“我不想再住宿舍了。要是查寝,我就赶紧跑回去应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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