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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柚挑挑拣拣, 换了一套好看的雪色中式长衫, 漂亮的背云披在背后，轻轻扫过若隐若现的脊骨，立在那里, 当真如鹤一般霞姿月韵。
然而宋星柚一开口, 浑身的矜贵立刻被明媚的活力冲散。
“走吧走吧～”
他拐着男人的胳膊，脚步欢快极了，掠过漂亮的走廊奔向大门, 满堂富贵中只听见他活泼的脚步声。
一身书卷打扮的陆泽远拿着一本乐谱, 从二楼探出头：”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宋星柚扬起头，窃笑着大声回答：“赶不及了, 我们要去听邓先生的音乐会！”
同样学音乐的泽远堂哥理解地点了点头，含笑点了点手中的乐谱，提醒：“你的小帽子歪了哦。”
为了遮耳朵，宋星柚在头上戴了个小布巾搭的纱帽，说是纱帽更像是幅巾，用细绳在颈后系着，被后纱遮住。
从小画家到中式美人，很难想象这是常年纯色基础款的陆璟川能准备的衣服，宋星柚嘚嘚瑟瑟地对着镜子整了整帽子，镜中眉眼精致的青年腮帮子一鼓，可爱的腮肉瞬间如云团般飘了起来。
“我好像都被你喂胖了。”宋星柚对着镜子掐脸，左看看右看看。
陆璟川没有回答“胖点好看”，而是一本正经地凑过头，手指掐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一圈，十分严谨地说：“你这个体重是正常体重，并不胖，脂肪积攒程度也十分健康……是你之前太瘦了。”
宋星柚瞬间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他。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你现在这样更好看。”
“晚了！”不接受事后找补的宋星柚气呼呼地趴在沙发上，用屁股对准男人。
他憋着气，任凭男人怎么哄，都鼓着腮帮子不肯回头，小猫样蹬腿：“不许扒拉我！”
陆璟川哄了好久，直到下车，小猫星星才勉强原谅他，像是只欢快的小蝴蝶绕着男人转来转去。
“邓先生真的会见我们吗？他会不会觉得我拉的琴太难听了，要是我在他面前出丑怎么办……”
他嘴巴碎碎念念着，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他转头看过去，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穿着贵气的西装细密的皱纹布满眼尾，呈现出一种年轻又衰老的富贵姿态。
“好久不见，陆。”
“好久不见，伯特伦先生。”陆璟川扶了扶见到外人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宋星柚，沉稳地冲对方点头。
他欲要介绍，伯特伦笑了起来：“我知道，他是你的sweetheart。”
啊………才不是！
这个词一出，宋星柚立刻偷偷红了脸，无意识挺起胸膛，矜持礼貌地冲对方点头。
“请进。”伯特伦先生示意般邀请两人一起进去。
邓先生住在偏市区的小别墅里，居住的社区十分漂亮昂贵，不大的别墅小院更是种满了漂亮的花卉，有佣人正在挑选最好看的花枝剪下。
早有传言邓先生是一位和气又平易近人的先生，年轻的时候经常指导后辈。
宋星柚心中暗暗激动，偷偷攥紧男人的胳膊，满脸的期待在见到邓先生时破了功。
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老头坐在沙发上，不修边幅的胡须颤抖着，一边吃豌豆一边凶巴巴地看警告来客。
“你们下午三点必须离开！”
宋星柚满脸空白。
旁边的女佣无奈躬身：“我去准备茶点。”
伯特伦先生挥了挥手，朝合作伙伴的甜心眨了眨眼，“可以将陆从你身边借走一会儿吗？”
陆璟川捏了捏身边人的肩膀，如同遮蔽风雨的高墙，直白地维护在宋星柚的身侧。
他偏过头，与人耳语：“要走吗？”
宋星柚摇头，攥了攥拳头，哼哼唧唧地表示：“小场面！”
不过是一个怪老头而已！
因为邓先生态度很烂，宋猫猫单方面开始叫人家怪老头了。
“邓先生这两年人老脾气越来越不好，谁都不喜欢……不过比起这个，我们不先谈谈公司的合作吗？”
伯特伦露出经典的老钱笑容，向男人递出一支雪茄。
他们站在客厅的窗边，隔着客厅的花墙家具能随时看到和邓先生交谈的东方甜心，不知道漂亮的东方甜心说了什么，这两个人打开琴盒，开始比划大提琴。
伯特伦不由感慨：“真是有魅力的东方甜心，你瞧，脾气这么古怪的老头都能收买。”
他语气轻浮，带着暧/昧的调侃，似乎将宋星柚当成了陆璟川的小玩具。
陆璟川皱了下眉，凝视着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周身萦绕着极为危险的气息，冷眼提醒：“你打扰到我的家人了。”
他将那支雪茄摁皱在窗台，像是一次警告，无情地将之丢进垃圾桶。
只要他冷下脸，哪怕是伯特伦这个能轻而易举安排一位世界级音乐家见面的权贵也不得不屈服。
“好吧，我道歉。”他能屈能伸，厚着脸皮问：“那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合作了吗？”
“……这里拉得太急，弦音不要那么浮躁……”
被家具隔断的客厅里，邓先生站在宋星柚身后，严厉的指导甚至好几次一把将宋星柚的手拍开。
他表情严肃，布满皱纹的脸上呈现出如同恐怖雕像的愤怒与严苛。
宋星柚无数次将弓弦捏紧，他听得入迷，甚至主动提出自己的问题，眼巴巴地等着这位老前辈为自己指引。
在邓先生的帮助下，宋星柚完整拉出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一曲结束，他双眼晶亮：“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宋星柚比划着，如同仙人指点，兴奋地换了好几个指法。
“我可以再拉一次吗？”
他几乎忘记了时间，女仆提醒了好几次，此刻手足无措地立在旁边。
一直旁观的男人知道他对大提琴有多热爱，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低下头轻声提醒：“该吃饭了，星星。”
宋星柚撅起嘴，不高兴地看了男人一眼，圆滚滚的猫儿眼里满是不情不愿。
邓先生也吹胡子瞪眼的，觉得这几个人一点都不懂艺术。
最后吃上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午餐是豌豆配面包，还有一份烤鱼。
这位出生在美食荒漠国家的老人吃用简朴，精准遵循恩格尔系数。
而宋星柚只要能得到指导，别说吃豌豆面包了，就吃干巴面包都可以。
短短两个小时，这一老一小瞬间找到了共同话题，宋星柚在餐桌上叽叽喳喳地询问音乐知识，老人哼哼两声，没好气地一一回答。
至于两位无趣的生意人？从来受人追捧的他们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然而陆璟川并不意见，伯特伦刚拿到他的承诺，此刻更是春风满面。
吃过饭，邓先生也困了。
几人顺势提出辞行，邓先生沉着脸，突然叫女仆去拿过纸笔。
“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邓先生看了伯特伦一眼，这位从前风评极为和善的老人终于在一天的刁难中倾诉出了缘由：
“这位先生希望我给你开一封推荐信，我并不喜欢这种走后门的行为。”
“但是……”他哆哆嗦嗦地将老花镜戴上，拿着笔，好一会儿才在白纸上写下开头。
他动作很快，写的话语也很简短，沙沙地写下文字：“你很有天赋，也很喜欢音乐，我不会埋没任何有天赋的人。”
这位在音乐界深耕一生的老人眯起眼睛，此刻他不像是个难搞的老头，也不像邻家爷爷，而是一位在自己专业领域上格外从容的佼佼者。
“我已经很久没有教学生了……拿走吧，希望下次我们的会面不会充满那些无关的世俗。”
雪白的推荐信递到宋星柚面前，宋星柚惊愕得合不拢嘴。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东西，他的喜好、梦想还有一直陷入争吵的家庭。
能得到指导的兴奋过去，无数繁杂的思绪化作眼里蓄起的眼泪，他眨动着眼睛，眼尾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如同一只淋了雨无法处理的小猫。
“可是……可是……”他捧着介绍信，茫然又迟疑地发问：“可是我要把它用到哪里去？”
他迷茫的未来，他不被允许与音乐相关的未来，怎么能得到这么珍贵的宝物？
邓先生那双历经世俗依旧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用长辈充满智慧的语气回答：
“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第55章 喵喵喵
回程的路上宋星柚明显心不在焉, 漂亮的眉眼不再张扬地扬起，而是被男人牵着手，慢吞吞地牵回房间。
男人轻轻剥开他头上的幅巾, 像是照顾小孩般摸了摸后颈, 车内温度开太高, 后颈闷出明显汗湿的潮意。
“洗完澡再想。”
陆璟川轻轻推了推人，诱哄般放轻了声音，一双大手环过窄瘦的腰，拔萝卜般往上拔了拔。
“……你才在想事情。”宋星柚反应很大，飞速回怼一句, 无可避免地被男人塞进了浴室里。
哗啦啦地流水浇到身上，宋星柚娇气地翘着耳朵, 把尾巴搁在浴缸边，团成一团被花洒浇透，整个人湿漉漉地淌着水套着睡衣“啪叽”扑到床上。
小猫甩进被子里没了动静，下一秒又烦躁地炸成一团在床上左右翻滚：“好烦呃啊——”
为什么要给推荐信！为什么是给他！
他怎么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呃啊啊啊——”
超级烦躁的潮湿小猫哈着气, 化身凶巴巴的大蟒蛇把脸埋进被子里“啊啊啊”乱叫, 两条长腿在床上疯狂翻滚。
他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到床头，把脚一叉, 整个人头朝下半悬在外边, 他垂着脑袋，双手举过头顶假装自己已经挂掉了。
死不瞑目.jpg
“嗡——”
大提琴的声音将装死的宋猫猫从床上挖了出来，宋星柚气哼哼地哼起,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床上乱爬, 从床头挖出自己的手机。
他随便拽了一个枕头垫屁股下，两条腿在身侧折叠, 气呼呼地对着手机一通乱按：“干嘛？”
“星柚，你去了邓先生的音乐会？”寝室长莫江的声音遥遥从手机里传来，中间还有其他两个室友嘈杂的声音。
宋星柚挠了挠手掌，忍不住咬住嘴巴，细长的眉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都没什么精神发朋友圈。
“老方不是保研嘛，他在导师的朋友圈看到了你……”莫江笑了两声，似乎在和室友们说笑，穿着拖鞋走到阳台才说：“哎，星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六月要答辩，辅导员一直在催就业合同，你不要忘记了。”
就业合同？
一直就没想过就业这件事的宋星柚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坐立难安地换了几个姿势，将两条腿伸到床外，他晃了晃脚，盯着踩在地上的脚趾语气恹恹：“那种东西让我哥的助理搞一下就好了。”
莫江：“也对，你家这么有钱，家里人肯定给你安排好了。真好，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知秋保研，赵宁打算回老家考教资……”
“你不是准备考研吗？”宋星柚无意识地咬咬嘴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考研……也要考得上啊，我家只是平常人家，请老师恐怕有点勉强，可能还是要早早就业。哎，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读研，老师们都说你天赋好，要是之前卷一点绩效保研本校肯定没问题……”
莫江又开始絮絮叨叨那些未来规划，宋星柚听得直甩猫耳朵，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咔嚓”浴室门开了，雾蒙蒙的热气弥漫出来，宋猫猫忍不住扭头，一双眼睛逐渐瞪得滚圆。
朦胧雾气中，男人衣着单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被潮湿而滚烫的气息熏染，连同那双灼灼迷人的眼，一并撞进宋星柚的所有感知。
莫江似乎还在说这什么，宋星柚已经听不到了，他眼睛发直地看着男人朝自己靠近，那衣服下窄瘦的公狗腰牵动着全身的肌肉线条，带来极为禁忌的张力。
男人在他身边坐下，两只手一齐握紧他的腰侧。
陆璟川低下头，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侧头学着宋星柚的习惯将耳朵贴在手机背后——宋星柚的手背上，随后他竖起手指，抵在薄唇之间表示自己不说话。
继续。男人示意。
“咕咚”宋星柚莫名咽了咽口水，男人低眉靠近，滚烫的呼吸酥酥麻麻地侵袭了宋星柚的半边身子。
“……星柚？星柚？”莫江的声音惊醒了宋星柚。
宋星柚支吾一声，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你可以去考索菲亚乐团。”
莫江刚刚在提醒他上哪提交就业合同，听到这句话愣了愣：“啊？”
宋星柚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飞速看了旁边男人一眼，男人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耳根发烫，有种被发现想法的羞耻感，立刻大声说：“是我朋友要去考！”
“不是我要考！”
莫江又：“啊？我没说你要考啊？”
宋星柚气急，脸都羞红了，眼睫颤抖间飞速找补：“我是说、我是说……我不需要工作，不会去考乐团，也不需要什么推荐信！”
莫江：？
天呐！越描越黑。
宋星柚捂着脸，感觉到一只手有规律的安抚般捋了捋他的发尾，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抢走了手机。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男人偏开头，将手机送到自己耳边：“谢谢你，星星考索菲亚乐团需要点时间，麻烦你帮忙和辅导员沟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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