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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一向能够潜伏忍耐,小小的失利并不会让池青颓败,只是望着被他翻箱倒柜折腾成一团的房屋,他不禁扶额轻声失笑,下一秒又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空中某个点上声音毫无半点起伏:“你别得意。”
自从这天过后,一些不了解池青并且和他很少交集的同学留意到他有些奇怪,他仿佛不慎丢失了一件极为贵重的物品,正在满教室、校园内外乱找,就连旁人和他打招呼都恍若未闻。
活该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和孤立,这几乎是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然而目前的池青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事情,他沉溺于如何将池羡玉找出来,就像是和小鬼玩捉迷藏的游戏似的;一开始他还算抱有信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池青的愿望渐渐开始落空。
在家里,教室,校内,池青全部没有找到他想要看见的人影,眼瞧着他预计中的寻找地点被一次又划掉,最后只剩下唯一仅剩的地方。
在前往郊外的地上池青心情并非是毫无波澜的,他一路上预计过很多见面后的可能性,因为他已然知道狡猾的池羡玉并未真正死去的消息,它没有再紧躲着必要了。
令他颇为失望的是郊外没有发生任何动静和变化,只剩下一些类似人偶的石膏残肢,污泥和枯黄的树叶全部黏腻地贴在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颊上。
池青失望地敛下眼,这不可能会是池羡玉,至少池羡玉只会是洁净到就连头发丝都会散发魅力的模样,而脚下又脏又乱的东西,狗屁不是。
他盯了半晌,眼珠出现干涩不适的迹象,许久才缓缓开口:“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理会他。
池青眉宇忽而写满了焦躁,指甲上的倒刺被他撕拉出小口露出柔嫩的红肉,他一脚将鞋底下的东西踢得散架,终究是显露出阴险之色,“你难道还没有玩够吗?”
周遭徒留池青一人清泠泠的嗓音。
这样显得大晚上来到这里的池青完完全全像个白痴,被愚弄的感觉愈发强烈,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这个地方池青不会再来了。
下山的路程恍如格外漫长,池青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等到达山下公路边时脚底仿佛磨出洞来,疼得池青直抽气。
他没有精力再像来时一样骑着共享单车回去,心灰意冷之际满是疲惫,最后拦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池青自从上车后就阖眼养神,可止不住满脑子都被池羡玉占满了,车内放着比较松弛舒缓的民谣,低音炮的声音让池青眉心稍拧着,他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不如池羡玉的声音好听。
可恨。
本来死就死了,现在还死得这么不干脆,这是故意祸害谁呢?
“同学,这么晚一个人出来爬山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问道,他是经常跑夜车的,一个人久了就喜欢逮着上来的乘客唠嗑。
池青聊天兴致全无,应付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路口处刚好遇到红路灯,在等待的时间内司机再次开口,语重心长道:“同学,以后别这么晚回家,幸亏这次我接了个长单路过这次,下次这么晚又碰上这个地段是很难打到车的。”
池青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红灯转绿,车缓缓汇入主干道,窗外慢慢变换成自己熟悉的景色,池青低声说了句:“谢谢。”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池青付完账后利索地推门下车,连着几天将他累得够呛,池青眼下只想倒在床上狠狠地眯上一觉。
“同学!”司机突然摇下车窗喊住他。
池青本能反应般回过头来,然而在漂亮澄澈的眼睛猛地缩竖成一个黑点,仿佛看到了极为惊悚骇然的画面,就连手指头都透着不知所措。
而“池羡玉”冲他万分和蔼地微笑,开口:“你一定要牢记我的话哦。”
池青喉咙里瞬间爆发一声尖鸣,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地流动着、狂热地叫嚣着。
冲动、喜悦、兴奋,在这一刻近乎要融化成一体了。
可这种炙热舒畅的感觉池青还没来得及享受,紧接着就有一桶彻寒的冰水兜头泼了下来,血液凝固、骨缝里都是砭冷的冰渣。
司机依旧是那副普通的面孔,刚才的“池羡玉”就像是他过于思虑所导致的幻觉。
这一刻,池青身上倾压而下的负荷和情绪才全然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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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类似于后遗症的耳鸣和幻觉在某种程度上极为碾压池青的心理状况,很长一段时间内池青持续性处于情绪低落的低压状态。
失眠、厌学、没劲、焦郁等诸多特点全部在他身上一一体现。
如果不是课堂考勤记录会计算在平时成绩,池青可能会连着旷课好些天,就连上课时也是匍匐在桌面上眼神失焦地盯着PPT。
没意思。
他扭头扫过四周,平日来往的面孔里没有出现黎楠熟悉的脸,就连经常围着黎楠转的几个男生也没瞧见。
池青向邻座的女生打听,女生撩起眼皮瞟他一下:“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前几天生病了,现在正请着假呢。”
他才不会相信这等拙劣的借口,腹诽对方肯定瞒着他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计划,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酣畅的慰藉,毕竟承受痛苦的不止池青一人。
“你····”女生倏尔正眼打量他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没有按时定点吃饭,模样看着消瘦了很多。”
池青罕见收到这般具有关怀式的询问,以至于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否认道:“没有啊。”
女生也没和他在这件事上过多争执,只是将背包里时刻备着的面包拿出来放到他面前,“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天刚好早八应该也没来得及吃饭吧,这个给你。”
她说完就又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就像是避免池青会拒绝一样。
池青低声说了句谢谢,视线继而看向眼前的裹着精致奶油夹心的面包,食物的醇厚香气从密封口处沁出来,不仅勾不起池青的食欲,反倒是让他产生浓浓的作呕感。
可他还是忍着将食物一口一口从喉管咽进胃袋里 。
只是在违背生理机能和心理下将东西吞进去的反应和后果是十分激烈的,食物和胃酸恍如产生了分外惨烈的化学反应,那股浓烈的恶酸味顺着喉管往上涌,折磨得池青如坐针毡。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池青强忍不住胃里翻滚,直跑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
出来时池青连忙洗脸漱口,生怕自己身上还带着味,他在外面待了几分钟才打算回教室拿书包。
“你还要这样跟我闹脾气吗?我承认那天打游戏忘记回你消息是我不对,可是你刚刚也太过分了,你跟他凑那么近干嘛?难道不知道我会生气吗?”
“什么叫我生什么气?”男生似乎被女生的话气笑了,怒极反问:“我看见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贴这么近,送早餐给他吃,模样还这么亲热,你说我不应该生气吗?”
女生听到后竟然发出一声愉悦的笑,仿佛被对方恼怒的话语给取悦到了,于是开口的声音黏糊糊跟哄人似的,“我当时是故意做给你看的,谁让你这几天惹我不快,好啦,你不要再拈酸吃醋了,要知道那个面包是放在包里已经过期好几天的。”
嗓音娇羞愉快的主人正是先前坐在池青邻座的女生。
她口中说出来的真相本该是很让池青受伤的,可池青的关注点根本不在面包上面,反而着落在那句“我看见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贴这么近·····模样还这么亲热·····你说我不应该生气吗?”
池青并没有刻意掩饰躲藏自己的身影,他伫立在教室门口的模样也引起这对情侣的注意,兴许是想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全被池青窥见的可能性,因此他们的脸上都有着明显的窘迫和尴尬。
池青浑然不觉走过来,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背包收拾好,临走之前还冲他们俩和善地微微一笑:“谢谢。”
现在他终于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将他逼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实在是囤不住稿。
第33章
“我知道你在。”
混乱低靡的灰暗光线四处摇晃着, 迷人的酒香和晃动的肉感刺激着视觉和嗅觉,调情和暧昧更是随处可见,就连旮旯角落里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池青找了个相对而言比较显眼的角落,点了杯最为便宜的酒, 托着腮兴致极高地扫向人群涌动中的每一张面孔。
形形色色的脸映入池青黧黑的眼瞳里, 他嘴唇上翘着弧度,心里不停盘算着究竟哪张面皮下会是池羡玉呢。
是这张呢?
亦或是另外一张呢?
池青并不是一位擅长撒网捕猎的选手, 这次他亦是分外生疏地来到这里, 故作熟练地捻着酒啜饮一口,味道辛辣得池青眉头微皱, 却强撑着将这口酒生硬吞了下去。
他这般青涩又俊秀的神态恰巧撞进旁人眼中,勾得人心生痒痒,仿佛用根极轻柔的羽毛正在搔挠着,让人心生澎湃。
池青那边正敏锐观察周遭,突然服务生上前给他点了杯酒, 手势引领另一边表示是那位先生赠与的。
青年微微歪了歪头, 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冲着不远处的男人遥遥一敬,果不其然对方冲他弯唇一笑,紧接着就起身朝池青走了过来。
“叮当。”男人先是礼貌性地轻碰一下池青的酒杯,紧接着就倾身过去离池青足有一寸的距离停下来,用极为调情的语气说:“有没有兴趣去别的地方玩玩?”
男人目光露骨地在池青漂亮得宛如盛着水光的锁骨上流连忘返, 青年身上领口解开两颗贝母纽扣的模样别样地诱人,完完全全就是他预想中的喜好;再加上池青就连喝酒都是局促生涩的状态,显然是才来这里没几天的新人。
正是新鲜与欲望处于尝试和不断交织的阶段中,任谁上前示好后随意勾勾手指都会被糊弄住。
果不其然, 池青用那张姣好的面容与他对视, 给予微笑后缓缓点头:“好啊。”
池青放下手里的酒杯, 模仿着池羡玉往日的气度轻缓又优雅地起身,跟着眼前这个长相勉强称得上英俊的男人走了出去。
外面温度阴冷,呼出来的气瞬间成了白雾,男人含笑地替池青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还伸手主动地替他整理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
他将池青带至安静且避风的角落里,近乎没有什么光亮,酒吧里混杂刺耳的声音时不时透过不隔音的墙体传来,地面上散落着半截的烟头,想必这里从不缺人。
池青半敛着眉眼打量着,殊不知他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是另一幅景象,于是男人伸手刻意挑逗般地碰了碰池青的耳垂,挑高眉宇故意压低声量:“第一次来?”
意料之中池青好似不习惯和人这般亲密接触般,肩膀躲避似的往后缩了缩,对方又不禁失笑了,倾俯下身缩短两人距离,“紧张吗?”
池青淡色的唇不动声色地上扬,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精明,宛如掺和着毒药却涂满了甜腻奶油的蛋糕芯,毕竟等着这种模样差不多的上前约来,池青早已等候多时了。
对方见池青不回话,自认是对方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事情,所以忐忑不安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于是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凑近试探性地在池青细白的耳廓边上印下一吻。
真恶心。
那种陌生嫌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是在那种□□贴上来的一刻,池青眉毛蹙连成一团,恶心得犹如吞下百来只正流脓化水的苍蝇。
可他竭忍着这种快要当场吐出来的感觉,在和男人游刃有余过招的同时,眼观四方警惕注意四周是否有出现细微不对劲的变化,毕竟池羡玉这种东西是最会捉弄和吓唬人的。
然而当发现周围并没有出现自己意想之中的变化时,他如黛般的眉比先前紧蹙得愈加狠了,就连面容也增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悒郁和阴沉。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在池青明晃晃地出神时,眼前的男人忽而用指尖佻达般捏了捏池青白玉似的耳垂,甚至是用上格外发腻的称呼:“宝贝,你看起来似乎不太专心。”
这种陌生男人的随意触碰池青极端厌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如同审视着市场上待价而沽的皮肉,发臭浓稠得厉害,可想而知于池青而言是何等剥削式的牺牲。
于是池青稍显烦闷地打算拂开对方的手,可在接触到男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时,池青簌然改变主意,反而主动地牵扯住他的衣袖,眼睛执拗地黑亮:“没有,我只是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不够温暖,也不够安静,你想不想——”
他话戛然而止隐晦得恰到好处,又用那样清纯的神情去仰视,实在是让男人无法拒绝,他甚而是没有任何怀疑就带着池青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前台付账,拿卡,上楼,开门一气呵成。
一进门他就十分粗鲁地撩扯着池青的衣服,衬衫本就普通的材质顿时被他弄得褶皱遍生,他嘴唇微嘲,心里却已经根据池青较为廉价的衣料判断出他的家庭背景,要不然对方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自己骗到手?
他性情甚是猴急,来到酒店后连基本的清洗工作都不做,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池青做那档子事;对方贫瘠并不饱满的身躯、苍白到病态的肤色无一不符合男人的喜好。
就当青年胸口遮蔽的衣服被散去大半时,男人将脑袋俯垂在他脆弱又敏感的脖颈似乎想要伸出舌头舔舐时,池青没有偏一下头,任何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逐渐润色泛红的唇倏地开口了:“你再不出来我真的会和他做一切和你发生过的事情哦。”
男人的动作停顿住,房间内外一片死寂并无他人,池青方才明显在与旁人说话的口吻惹人疑窦,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你刚刚在说什么?”
池青继续开口:“虽然会觉得有点恶心,但却是我在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呢,你一向知道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利用的,包括我自己。”
男人见自己被忽视更是恼羞成怒,手指猛然使力掐住池青的下巴,方才还想在床上折腾的情趣现在是半点全无,一脸被激怒的神情:“你到底在自言自语什么?”
可令他诧异的是池青置若未闻,蔑视的视线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与几分钟前柔弱纯情的神态举止完全判若两人,他漆黑的眼仁是渗了毒般直勾勾地盯着半空,“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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