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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黎楠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不曾对自己说过话了。
池青想,上一次黎楠主动找自己谈话是什么时候?
还是对方无意间捡起那张不慎从书包漏掉的画像,也许这次他还是可以重新尝试。
池青在黎楠往常经过的道路上逗留,等候许久终于将人拦住了,不过池青拦住的不止一人,与她同行的还有阴魂不散的谈禹。
从前天事情发生后,谈禹便再也没有对他有所掩饰了,每次投向池青的眼神里也已经和那些人一样了。
然而池青没空与谈禹计较那些事,他得赶紧将自己已经制作出最至臻完美的人偶的事情告诉黎楠,他也不求黎楠喜欢他,但是至少对他跟以前一样吧。
没成想黎楠没说话,身侧的谈禹露出他擅长的真面目,嘲弄可笑:“这算什么?你是不是每次也就只能使用这种伎俩,拿出这种破烂东西来哄骗?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说到最后他近乎是残忍地吐出字眼:“还是说,你苦头没吃够啊?”
“行了!”
黎楠双手骄矜地抱胸,浑然漠视的眼神笔直地看向前方,傲慢又无礼。
她满不在意地说:“东西再漂亮看久了也是会腻的,而且还是这种没生气的死物,放久了就更没意思,要是它是真的就好了,说不定新鲜感还会维持得长一些。”
池青阴黑郁色的眼眸倏尔极速地猛缩。
要是它是真的就好了。
要是、它是真的,就好了。
真的,就好了。
池青回到住所时满脑子重叠播放着黎楠的那句话,他蹙眉偏执的目光在它绮丽绯艳的脸庞上来回流淌。
他盯得越偏激,那种仿佛生出鱼刺般扎眼的念头就越沉重。
池青阴沉沉地端视着人偶眼窝里被他亲手嵌入的眼珠,偏黑灰色的眼珠,因为不是真的所以无论怎样都透着廉价的劣质失真感。
假的。
真的是太假了。
池青簌然手段狠绝亲自将它眼眶里的镶嵌的假珠抠了出来,白皙的指头也被坚硬的质地磨红,痛得池青原本清俊的脸刹那间有一瞬的狰狞。
他进去一趟卧室,从里面端出来一个盒子,伸手打开——
简陋的盒内只躺着两颗圆滑莹润的眼珠。
漆黑饱满,活灵活现。
池青咽了咽喉咙,他着魔入迷般将这两颗凉如冰块的眼珠放在自己的掌心,一点也不害怕地用干净的帕子将其温柔地揩着。
这次一定是他有生以来制造出最真实完美的人偶,池青浓密如鸦羽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缓慢又珍重地将那两颗眼睛重新地安放推了进去。
池青眼睛顿时璀璨发亮惊人,他赞叹不已地捧起它的脸颊,近乎差点将眼睛贴在它的脸上。
真是绝无仅有的美丽。
不知道是不是青年的手停留在它脸颊上的时间过长,导致人偶的两颊竟也徐徐渗透出温度。
“如果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池青双膝虔诚地跪倒在地,眼神如同画笔般在那张异样光彩的脸上临摹描绘着。
那时他还愚钝并不曾知道——
人偶一旦长出眼睛,便怎么也甩不掉了。
第9章
幻听。
黎楠生日那天,池青早早地准备完毕,他先是提前去早市专门购买价美物廉且含苞待放的鲜花,随后投机取巧地支付花店店主一小笔费用,麻烦用漂亮的花带替他精致地包装一下。
他前几天在网上购买了一个容量巨大的礼物盒,今天上午快递员才将东西送过来,池青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拆开,先是自己缓慢踏进去尝试能不能容得下,确认无差后才轻轻地将人偶谨小慎微地放进去,生怕在搬运的过程中出现一点磕坏。
池青蹲下身来,黑黢黢的眼珠凝视着全然逼真的面孔,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抚探它最后一次,触感的肌理真实偏软,池青嘴角扬起满意至极的弧度。
他敢笃定这不但是自己有史以来最杰出精致的作品,也绝对是黎楠今年收到最令人乍舌惊艳的礼物。
池青最后看了眼自己手下的艺术品,缓缓地将纸盒封上,并用女孩子会喜欢的漂亮丝带将纸盒捆绑得整齐紧实。
在距离黎楠定下的时间仅剩一小时之际,池青才从出租屋里带着东西出发,他抱着的东西体积较大,惹得司机频繁透过后视镜看他,最后压抑不住好奇心问:“小伙子,你这箱子里面装得是什么东西?”
池青言简意赅:“送人的礼物。”
司机这种行业挺擅长和乘客唠嗑,见状又忍不住兴趣升起多问了几句,这时候池青表情就显得比较恹恹,回答简洁基本上就用一个字应付了。
司机看出来他不愿多谈,也没再自讨没趣,只将人送达到目的地后便又重新发动引擎离开。
临走前他又透过后视镜睨了眼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微妙的好奇,先前他留意到对方的胳膊亲密地拢着那个纸箱,手指总是时不时地在上面流连忘返地摩挲。
如果实在是这般不舍的话,为什么还要将它当成礼物送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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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很是有一定的份量,单凭池青一人将它搬动是极其困难的,更遑论他手上还捧着一束花,无奈之下只好麻烦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帮忙。
“谢谢。”池青抹了把脸上的薄汗忙不迭地进行道谢,继续询问:“能不能将东西先寄存在这里,等会儿结束后出来时再取出来。”
前台人员点了点头,“您这边预定的是几号包厢?”
池青将黎楠事先发过来的包厢号码说出来,再次恳切对方妥善替自己保管片刻,之后便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往电梯口走去。
可他刚走到半路上,鼓膜处莫名出现出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宛如有人掌心抓了一把细沙正用指腹不停地捻着,又恍若是电流淌过才能发出的沉沉声音,让池青产生一瞬息的耳鸣。
“青青·······”那是一道很低到喑哑的呢喃。
这从耳边突然冒出来含糊不清的声音让池青脚步停顿,大厅里来回走动的人并不少,池青并不确定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也不确定那模糊的语调是不是在唤他,毕竟说不定就是自己听错了呢。
“回头······”
“不要······”
池青扭过头来望向身边的侍应生,发现他正微微疑虑地探望自己,好像不解池青为何突如其来停了下来,由此可见对方根本没有听到这种奇异的呢喃声。
池青偏了偏脑袋,思索几秒便又随着侍应生继续大步朝电梯口迈去。
最近因为发生了许多事,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如以往那般好,就比如刚刚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幻听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因为要上榜单,所以最近要控制一下字数,见谅。
第10章
最喜欢的人。
黎楠今天穿着打扮分外漂亮,身上套着一件复古定制的黑色长裙,外面还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将黎楠本就瓷白的肤色越发衬得雪白可人,精致得宛如橱窗中美丽动人的人偶娃娃。
她在学校向来备受欢迎,赠予她的礼物近乎将整个桌台全部占满,大包小包的礼品垒得老高,足够彰显黎楠在学校不可比拟的人气。
包厢内热闹非凡,有喝酒投掷取乐的,亦有桌球玩牌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这种刺眼且令人艳羡的相处氛围让池青很是眼红。
但是他却没自讨没趣,只是坐在并不出众起眼的小角落里,毕竟池青就算再愚昧不堪,现在也敏觉地感知到他并不讨人喜欢,说不定还讨人嫌得厉害。
不过不要紧,只要黎楠没那般厌恶他就好,其余的也并非那么重要。
池青不禁又用羡慕的目光朝众星捧月的黎楠望去,对方正在和谈禹侧耳说着话,两人交谈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池青还算良好的心情陡然直下,要是黎楠也愿意跟他说一句话就好了。
应该会的吧,至少等会儿看到亲自捧送在他面前的物品,她至少是会对自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的吧?
真烦。
她身边那群人真碍眼。
池青端起桌面上的一杯果汁,小口抿了下,味道酸涩得很,池青难受皱眉地将果汁咽下时,倏尔注意到有一道隐晦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看,神情阴晴不定。
是徐卫。
他总盯着自己瞧干什么,而且也是奇怪,往日里他总是要用刻薄尖酸的话羞辱池青几句,恶意让他难堪,可这次徐卫居然安分守己阴沉沉地坐在角落一边,闭言不吭一声。
实在是转了性子。
可池青没敢再看,觑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上次得到的教训过于惨烈,池青不愿再发生第二次。他做事不像别人有棱有角性格突出,他分析利弊后宁愿自己忍气吞声,从而避免事情重蹈覆辙再次发生的可能性。
被徐卫总是偶尔凝视的感觉格外压抑沉闷,并且厢内本就空气不流通,馥郁的酒气和浓烈的烟味杂糅在一起,混合成作呕的难闻气息,呛鼻得让人反胃。
池青最终忍受不住出门透个气,走廊外面空旷宁静,只有一种淡淡的好似正在燃烧的檀香弥漫在周围,可比房间里面好多了。
然而池青并未喘上一口气,就有不速之客前来打搅。
池青谨小慎微地与从一进门就瞥他好几眼的徐卫对视,许是对方的目光总是冷蔑讥讽的,池青以为这次也是也是如此,他脚步往后退着似乎想避开与徐卫正面接触的机会。
可对方火速上前用身躯当作肉墙拦住了他,池青又开始焦躁地折磨自己手指,他都不慎察觉自己眼中浑然带着明显的防备和躁意,“你又想干什么?”
他话音很平,可能是徐卫的体格具有强烈的威慑力,让池青不敢轻易地对他发火。
“抱歉。”
这次轮到池青怔愣住,可这句歉意听到池青耳里莫名像是鳄鱼的眼泪,虚伪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笑。
他保持沉默没有说话,这种反应也在徐卫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将自己想讲的话吐出来,并且希望能够减少夜间梦魇的程度以及逐渐衰弱的神经。
“所以——”池青在徐卫打算离去时状若无意地询问:“为什么要杀那只可怜的猫呢?”
这个问题池青给出过很多回答,因为兴奋、虐杀、施虐欲所带来非比寻常的高潮和快感,眼睁睁地见证一个弱小无助的生命在自己的掌心流逝鲜活力,而自己却是能成为它生命掌控的主宰。
这种远远凌驾于普通感觉之上,激起大脑表层别有滋味的反应和享受。
可是池青远远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他微微出神下意识地来回走动,脑袋差点撞上前面一堵肉墙,他满脑子沉浸在徐卫稍显错愕的那张脸,以及对方肯定否认说出“没有”两个字的思绪中。
池青心思根本不在上面,他也没看来人是谁就向对方道歉了,旋即挪着步子打算回到包厢,毕竟今天是黎楠的生日,如果对方正巧要找他,却没有见到自己那就比较难办了。
“没想到你还真是比我想象中厚脸皮。”谈禹的声线淡淡地越过来。
池青时常觉得自己察言观色和鉴人的能力着实差到离谱,他当时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被谈禹的表象唬骗,竟然会认为他是一个不错到值得一交的朋友。
池青当没听见正欲从谈禹身侧经过,对方阴测测地再次说道,“我建议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就像那只猫一样,鲜血淋漓,剥皮抽筋。”
池青脚步僵化住,皱眉用一种极其匪夷所思且诧异的眼神投向谈禹,可谈禹仔细到帧帧扫视,却独独没有发现那种闻言后的害怕和恐惧。
谈禹对池青这种神态的回应不满,他正要继续说一些更加恶毒的话来激怒他,却听到黎楠在外面喊他,谈禹只好收手改天再让他好看。
他之所以如此厌恶池青,是因为对方十分没有自知之明,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任意接近黎楠的。
谈禹前一步进去,池青缀在他尾后慢一步跟上。包厢内炽亮的灯光全部关掉了,只留下几盏昏黄微弱的壁灯,黎楠被一群人包围在中心,他们齐齐唱着生日歌正在让黎楠闭眼许愿呢。
怪不得刚才黎楠要喊谈禹进来,池青过分热贴地注视黎楠那张娇俏的脸,视线逐一扫过那些齐声为她祝贺的同学。
要是他也是这种人就好了。
但是他不能,所以他对黎楠会失控般忍不住想去靠近,触碰,好像跟黎楠说上一句话也是极大的恩赐。
凭什么他要听谈禹的话呢,这一点都不公平,再者能作出决定的只有黎楠自己,只要黎楠能对自己表露出一丝的善意,池青就甘之如饴。
这场生日聚会折腾了许久,将近十一点才隐约有散场的趋势,黎楠脸上也泛出一丝疲倦,抬手看了眼腕表,估计是在琢磨着什么时候结束。
池青瞅准时机努力更改往日里唯唯诺诺的模样,开口告诉黎楠自己也有礼物要赠送。
“哼。”有人不轻不重地哼笑,“真有人会觉得那些东西拿得出手吗?”
池青自动屏蔽他的话,只是用哀求的眼神望向黎楠,并且卑微至极地反复说:“求求你,去看一眼好吗?只看一眼,你会喜欢上它的,我已经努力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就去看一眼,求求你了。”
他絮絮叨叨的话很有感染力,倒是让黎楠滋生丁点兴趣,反而是身侧的谈禹拽住她的手,冷淡抵触:“那种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黎楠略微迟疑了。
就在此时徐卫突然插嘴道:“其实看一眼也没什么,东西不是就放在楼下前台吗?顺路的事。”
黎楠答应了。
于是在聚会结束后,黎楠和池青一同去前台拿礼物,工作人员将纸盒搬至黎楠跟前,期间池青催促着对方打开纸箱上系着的丝带亲自拆开看。
说实话,黎楠是不对池青送的这份礼物抱有惊喜的,因为她一向是喜新厌旧的脾性,再怎么漂亮稀奇的物件,看的时间久了肯定会发腻。
她之所以过来不过是为了给池青一个脸面,让他不至于在自己的生日这天难堪。
因此黎楠本就是敷衍了事的,她并不认为自己看过数遍的东西能再有什么别致的吸引力,可当她将纸箱拆开一道小口时,那种血液汹涌的感觉顿时让她一阵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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