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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坐在窗前进行一天中最后的理论课学习,仅存的一点霞光斜斜落在他身上也像跃动着火光的明耀。
太玥如璧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而少年停笔后扭头朝他看来,笑意先展现在那张漂亮灵秀的脸上,他一歪头,高束的马尾在半空漾起一个弧度:“谢谢师兄,你人真好。”
他为人处事信奉礼多人不怪,社交上嘴甜一点最起码不会得罪人,对主角他原本不是这种想法,只需要客气疏远就行,因为他是真的不想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从而让自己成为主角攻受间的小丑。
人有时候不能太要脸,但有时候又不能一点脸不要吧?
但刻意保持的距离在太玥如璧这好像不存在,对方似乎总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想法促使他不断地接近自己。林风眠觉得不安,直到现在在隐隐猜到主角的想法后他决定调整战略。
情感上的建立无法避免,他的人设从不熟的同门师弟变成被疼爱的小师弟合情合理,也因此最后的背刺才更令人痛苦愤怒。
被疼爱的小师弟、在主角眼中跟小孩也没差,再结合自己的性情,完全可以走口腹蜜剑的卑劣人设。
林风眠是一旦确定就立马去做的性格,听到他这句话的白发青年骤然一僵,随即凤眼亮的惊人,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立马保证似地:“我接下来会对你更好。”
林风眠:……
换到人群里高低得是个冷场王。
然而吐槽之后他居然又觉得主角这种不加掩饰的赤子之心还挺有反差萌的,他顺手将桌面收拾整齐,笑吟吟走向对方。
太玥如璧比他要高大半头,垂眼看他时银睫在莹润的珠光中像清冷的雪花,但眼睛却流动着比水更柔软的脉脉。
林风眠怔在原地,不解其意的太玥如璧向前一步,原本清淡的莲花香味涌了过来几乎将少年完全包裹、侵蚀,距离只差一步之遥:“师弟怎么了?”
林风眠如梦初醒,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抬头时几乎鼻尖挨着鼻尖,林风眠瞳孔一颤,珠光中又不受控的泛起潋滟水色,他慌里慌张抓过寝衣:“师兄我先去洗澡!”
但太玥如璧已经注意到了,在一开始少年就解释过自己体质的特殊,对疼痛敏感,情绪起伏稍大就控制不住流眼泪。
疼痛?显然没有,情绪起伏稍大?为什么会情绪起伏稍大?因为他的接近?太玥如璧默默攥紧手指,一种难言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他才不要想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只要知道两人关系在进步就好。
他心情激荡难平,索性坐在庭院中擦拭自己的本命灵剑,神剑无鞘,剑身如同冰镂琼雕,清透至极,与其说是利器不如说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林风眠绕过回廊隔着庭院花草绿植看到这幕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游戏宣传片。
修仙世界风景绮丽,而身为主角的太玥如璧从脸到身材又都无可挑剔。月照满天雪,青年霜雪似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垂首擦剑的动作而流动摇曳,抬眼看来时顿了顿,随后太玥如璧蹙起眉心,收剑向他走来:“夜凉,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他私心觉得少年穿红太明丽耀眼以至于寝衣都准备了绯红,果然好看,即便除去金银玉石一切装饰也依旧闪闪发光。
乌黑长发满含潮湿的水汽,因为刚泡过温泉莹白的肌肤透出一股明净的粉色,像色泽瑰丽的上好芙蓉玉,太玥如璧望着便不禁一呆。
又立刻想到少年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挡寒暑,若是生了病该怎么好?
林风眠是已经有灵力傍身,可以用灵力瞬间烘干头发但是一来天气没那么冷,二,也是更重要,他辛辛苦苦修来的灵力压根舍不得用到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林风眠理直气壮:“灵力要攒着办大事。”
太玥如璧觉得他的神情过于可爱却又认为他身上的事没有小字一说,便引着人坐下而后自然站到少年身后。修长指尖挑起一缕头发,紧随而来的幽蓝色灵力像点缀在发间的萤火。
林风眠清楚的感受到一点暖意,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另一只手按住肩头,他看不到太玥如璧的神色但能听到青年低沉清冷的声线满含认真:“不要动,我想为你梳发。”
穿梭在发间的手指格外轻柔,让生平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的林风眠脊背一僵,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当意识到想法偏离时立马制止自己的所有念头,保不准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基本操作。
就像他从前的同学带着羞涩和幸福的叙说,林风眠飘飘忽忽突然想到了太玥如璧命中注定的道侣,虽然866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主角成长系统但说白了跟红娘系统有什么不一样?工作目的是让主角和真爱白头偕老,工作内容是保媒拉纤。
在故事中这个时间节点太玥如璧和重华已经是相熟的老对手,有没有可能是爱而不自知?
林风眠心说不试探一下多少有点辜负这么好的时机:“师兄真体贴,未来若是成婚一定会很得道侣喜欢。”
那只手顿了顿,清冷的声线染上明显的喜气洋洋:“师弟真的这么觉得?”
林风眠人缘不错,舍友也常常咨询他情感上的问题,虽然说不清是基于什么让他们来咨询自己这个单身狗但林风眠对类似问话很熟悉。
我穿这身女朋友真喜欢?
我送这个真的可以?
四舍五入一下,主角这个问题岂不是代表他的情感状况和舍友是一样的?
林风眠眼睛一亮,确定了爱而自知,任务成功指日可待:“当然啦!师兄修为高深、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学识渊博,没人会不喜欢你。”
夸完了又因为一点不能提前开香槟的谨慎念头让他忍不住确认:“话说回来师兄喜欢的人能透露吗?”
太玥如璧极力遏制全盘托出的想法:“现在还不可以说。”
林风眠露出一个十拿九稳的微笑,现在还不可以说,等以后说呗,那这妥妥的重华了,毕竟就算是心口合一的主角也要顾及仙魔之别所带来的鸿沟。
特意侧脸看他表情的太玥如璧心情大好,他暗暗懊悔早知如此便该一开始就去询问楚瑶师妹,她的建议实在是金玉良言。
表述太直接便给人目的性过强反而会给人莫大压力,过犹不及,不如循序渐进让人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
太玥如璧明白了好处自然而然联想到师妹的另一个建议——
“所以大师兄不要张嘴闭嘴就是合籍,对你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就是交浅言深,你们应该先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互相了解,小师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了解过去、参与现在才能一起构建未来。”
太玥如璧认为夜深人静的二人独处是了解的好时机:“师弟是从哪里遇见的师伯?”
他的到来是经过世界意志的同意,即便是修者也查不出问题,林风眠回道:“镜花都。”
这是离仙凡界门最近的一座城市,虚虚假假,真幻不定,过去未来犹如镜花水月,是仙凡最后一道屏障。
按照原本的剧情无涯长老就是在镜花都带回的小师弟,林风眠索性直接复刻了故事情节。
但是没复刻完整,在故事中因为相同的属性小师弟选择拜无涯长老为师,而后才有一次又一次接近主角的机会。
林风眠的任务有时间限制,他只想抓紧时间达到进秘境的修为,对拜师却毫无兴趣。无涯长老继续游历十二州,开开心心的当自己的闲云野鹤,不必为小师弟的所作所为而痛悔不已就好。
但他解释说明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太玥如璧便理解为少年年龄小想要多一段时间的自由,来处、师父都已问了还有别的问题不住地冒出来:“师弟的父母是哪里人?”
长发早已被灵力烘干,但不知为何主角依然站在他身后用手指为他梳理头发,动作轻柔像在摸一只小猫的脑袋,搞得林风眠昏昏欲睡。
听到这个早已习惯的问题,他神情、语气变也未变,内心深处却仍有一瞬间回避的凝滞:“我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从小在慈幼局长大。”
其实他不觉得有什么,但主角可能会流露的同情、安慰也不是他想要的。
短暂的沉默后,太玥如璧开口时且清且冷的声线是一种极为认真的敬佩:“师弟真是了不起。”
林风眠顿住,又听太玥如璧真心实意的感慨:“你那么小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林风眠:……听上去有点微妙,这就是长辈老气横秋的关怀吗?
第95章 第四个故事(十) 大师兄为何如此……
太玥如璧听到这话不免有一瞬的沉吟,按照书本所言当如何呢?是并不感同身受的安慰——没关系,你没有父母我也没有父母,或是别的什么?
可是在开口时骤然想到少年明亮的琥珀色眼瞳,当真是蓄着一潭清泉的澄澈。从如同春日濯柳的秀丽身姿到宜喜宜嗔的美人面,像春雨洗过的梨花,世俗的烦恼留不下痕迹,于是由心而生一种敬佩之情。
林风眠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话里的认真不加掩饰,他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便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着小小骄矜得意的笑容,还不等他开口承认,太玥如璧又道,这次声音含怜的隽永:“师弟真是辛苦了。”
林风眠心说这是什么午夜交心频道吗?好端端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但他没有直接这么说而是回头看向太玥如璧。
玉面冰容,仙人之姿,修长白净的指尖仍勾着一缕乌色长发,莫名透出缱绻的味道,然而却被林风眠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他发自肺腑地问:“师兄,有人说过你很会说话吗?”
太玥如璧认真想了想,诚恳摇头:“没有。”
清冷如同冰雪的面容下仿佛染上一点低落和委屈:“师尊说我说话容易得罪人,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开口。”
林风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那颗尖尖的虎牙完全露出来,像新芽的露珠。主角和他所想象的截然不同,但是是个好人,对他也好,作为报答他一定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让对方得到最终的幸福。
那双清透清淡的琥珀色眼睛随着深深夜色而越发坚定——梅花香自苦寒来,故事中的主角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磨砺很正常,只要结局是美好的,过程的波折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的定位已经很清楚,不过一场丑角戏而已,只要他不在意那就一点都不重要。
林风眠和主角同住的第一晚依旧睡得很好,醒来时天光乍破,太玥如璧并不在,只有身侧一点余温证明对方刚离开没多久。
他翻身起床,腰间的传声玉简发出微微的震动,神念一扫楚瑶师姐的语音先传出来:“小师弟,你休息的怎么样?”
林风眠不免感动于这份体贴的同门情:“谢谢师姐,我休息的很好。”
少年清朗的声线是藏不住的感动,楚瑶反反复复听了几遍语气确实没有任何不对,原本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只能建议而不能做更多事的念头微微有些松动。
再想想小师弟那张纯稚秀丽的面容,楚瑶觉得自己良心隐隐作痛,莫名有种眼睁睁看小师弟羊入虎口的架势,不禁多问几句,做出最明显提醒:“小师弟有没有和师兄发生什么事?比如彻夜长谈或者发现某些秘密之类的?”
林风眠被她这种极有目的性的问题问的愣住,披散的长发将低头沉思的面容挡去,他忍不住反问:“发现什么事?”
这是能说的吗?
楚瑶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彻夜长谈、某些秘密?林风眠灵光一现仿佛明白了什么,下意识问:“你也知道大师兄有喜欢的人了?”
楚瑶同样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了?!”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句问话的奇怪之处,这压根不是当事人会说的话,而是旁观者的角度。
林风眠明白了,大彻大悟,谁说感情线是在流落凡间才开启的啊?显然是埋了暗线他二人之间早有私情啊!就目前情况来看除了大师兄爱而自知,其他人比如出场最多、关系最为亲近的师妹也知道。虽然不太明白楚瑶师姐为什么问他知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林风眠默默再一次回想她说过的话,彻夜长谈或者发现某些秘密,嗯?难道说大师兄在房间私藏了与重华的私人信件?
他默默关掉传声玉简,目光一寸寸从垂地床幔、香炉、屏风转过,然而又很快收回,泄气般想他也不能上手翻找啊,背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融入日常生活的基本礼貌很难抛下。
林风眠静静沉思,忽然嗅到一点极清冷浅淡的莲花香味,果然是太玥如璧。
白发青年披着长发,素净到凛然,垂眼时睫毛盈盈像雪,自然而然要来伸手拢他的长发:“我想为师弟束发。”
他不说帮,不要你承他的情,只说自己想似乎反倒要他承你的情。一回生二回熟,林风眠本就对感情一知半解又认定了主角攻受的感情早已萌芽,很自然的将这话忽略过去,笑意盈盈应:“好啊,谢谢师兄,我先换好衣服。”
太玥如璧身量比他高一些,略一低眼就能看到少年早起凌乱微敞的衣襟,精致白皙的锁骨清晰可见,他耳根微热连忙起身避开——即便是少年熟睡时的窥探,最出格的动作也不过是握握那只手。
等林风眠换好衣服绕过屏风看到师兄是做足准备的姿态,除去金线宝石还有两盘造型精致的点心。
白发青年眼睛亮着,语气却带着笨拙的讨好:“我第一次为人束发,可能要一段时间,师弟先吃些东西。”
林风眠真心觉得他这位师兄把自己当成了晚辈,衣食住行跟养孩子似的,这让人缘很好但也的确没和谁建立更亲密关系的林风眠有些不自在。
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还是笑着应好,清晰到纤毫毕现的水镜倒映出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身影。
白发青年一举一动慢到几乎可以评为郑重,先是束好高马尾又将穿宝石金线和长发勾连到一起,光影流转间可说璀璨夺目。
对修仙之人来说黄金宝石不过是娱目欢心的俗物,还是属于低配版本,因为修仙之人玩的是丹药、法宝和灵玉,连装饰品都经过炼制,要么能防护要么当武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但林风眠还是现代普通人思想,就像他在镜花都的快乐旅程,单纯因为那座被称为仙凡最后一道屏障的城市有着世俗所能想到奢靡富贵,宝石铺路、美玉为墙,再配上奇幻风格的中式建筑更让人移不开眼。
而此时此刻装饰用的宝石明耀,这布灵布灵的火彩让人一看就心情大好。水镜中的少年歪歪脑袋,眼角眉梢是简单的满意,在太玥如璧眼中也格外可爱:“师弟很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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