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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才搬过来,宅子还没有收拾齐整,人员也不足,因此才请你们到外面吃饭。”庄凌解释。
裴乐道:“酒楼就挺好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酒楼呢。”
“我也没有。”庄凌说。
见裴乐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庄凌又笑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我有钱,想去哪里吃饭都行。”
时间还没有到晌午,三人走到二楼,一个客人都没有看见。
包厢中挂着木牌,上刻菜单。
伙计又报了一遍,他报得快,裴厚不识字有些局促,说了一个招牌菜。
裴乐认识字,点了一道清蒸鱼,一道狮子头。
庄凌又点了两道荤两道素一道汤。
主食馒头米饭都有,点的菜多,酒楼赠送。
菜现做要慢一些,伙计送来了一壶茉莉茶和一盘瓜子,三人边吃边聊。
裴乐从庄凌口中得知,郭家一直住在祥云镇,但云隐镇这边有举人开办的私塾,郭江才被送到云隐镇。
郭江与裴乐结仇,元宵节那日打架,郭江受伤严重,郭友财心疼儿子才来到云隐镇看望,庄凌说自己也想看弟弟,跟了过来。
“我那时已经找到证据,但郭友财也开始怀疑我,找人看着我,祥云镇宅子里人多,跑不出去,我想着到云隐镇或许能有机会,没想到自己还是不行,多亏你救我。”
至于庄凌的阿爹庄保死去的真相,那就更简单了。
郭友财一直有异心,养有外室,第一个儿子郭河比庄凌大五岁。
庄老太爷思想古板,庄家的产业交由哥婿和哥儿共同打理。
庄老太爷病逝后,郭友财趁着庄保怀孕虚弱期间,独揽大权,同时给庄保下药。
待到孩子生下,庄保果然变得更加虚弱,郭友财这时将外室接至府中,说要抬为平夫郎,庄保自然不可能同意,气急攻心又病一场。
本就产后虚弱,又被丈夫这样气,那么“气死”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郭友财趁夜将庄保投井,对外说庄保想不开抱着孩子自杀了,他好不容易才救回孩子。
外人听闻,纵使觉得郭友财忘恩负义,杀人的事实也被很好地隐藏了下来。
连带着庄凌身子虚弱也有了理由,不是胚胎期被人投毒,而是被阿爹自杀连累。
“郭友财不知道的是,我阿爹当年已经感觉到自己会被除掉,因此写下一封绝笔书交予亲信,我拿到信件,找到当年的郎中,请求县令大人开棺验尸,才查明真相。”
听到这里,裴乐不由得惊奇:“二十年过去了,竟还能验尸吗。”
庄凌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正好饭菜好了被端上来,裴乐年龄小,还在长身体饿得快,早上吃饱这会儿也饿了,便专心吃饭,偶尔说几句闲话,没再提当年的事。
约摸半个时辰后,三人皆饭足茶饱准备离开,谁知刚打开门,裴乐就听见了隔壁包厢传出来的声音。
“这程立也真是的,哥几个请他吃饭,又不用他掏钱,还摆谱不来,说什么要抄书,抄书能挣几个钱?”
“抄书对你我来说收入微薄,对他而言,那可是生计。”
“他不是赘婿吗,夫郎家怎么不给他钱花。”
“他夫郎不就是个农家哥儿,自己都穷得要死,哪有钱给他。”
“程立这人就是假清高,要入赘也不知道找个富户,找个农户,以后就算是像郭友财那样把夫郎杀了,也啥都落不着。”
“这话你可别……”梁二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一名穿着灰袄的哥儿两步走进来,目光巡视一圈。
视线扫过包厢里的三名汉子,裴乐先自报身份:“我是程立的未婚夫郎,听见你们在议论,特意过来听。”
若换做以往,这会儿裴乐就动手了,但想到郭江的前例,想起他被郭江恶心得不行却没有办法,他便冷静了下来。
“你们继续说。”他拉开空椅子坐下,“我都记下来,若是故事说得好,就让程立整理成册,投给书店赚钱。”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鹌鹑似的你看我我看你,缩着脖子没了动静。
裴乐:“继续说啊,敢说不敢让人听?”
“这个……我们也没说什么。”梁二试图辩解,“我们就是说程立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非要在私塾抄书,而且你家就是农户,我们也没说错。”
“你们说程立假清高,还说他就算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裴乐对第二件事更为生气。
这些汉子,竟对郭友财杀夫郎谋财无动于衷,还嘲笑程立就算杀夫郎也得不到什么,把“杀夫郎”说的像平常事一般。
让人无端感到森森寒意。
“这不都是事实。”坐在角落,穿着紫袍的汉子出声。
裴乐掌心收紧,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怒意:“何为事实,请你跟我说明白,详详细细解释清楚。”
紫袍汉子又不说话了。
“一群孬种。”裴乐骂完,起身出了包厢。
直到离开酒楼,坐上庄家的马车,庄凌才道:“你年龄这么小,居然定亲了?”
裴乐点头:“去年五月定下的。”
见庄凌欲言又止,裴乐解释道:“虽然都是赘婿,但他和郭友财不一样,而且正如那几个人所说,我家就是普通农户,他图谋不到什么。”
“不能这样讲,蚊子再小也是肉,还是得防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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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几条街道,最终在店头街停下。
店头街顾名思义,两边全是商铺,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我给你准备了一间铺子。”下车后,庄凌打开前面的铺子门。
裴乐连忙拒绝:“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并不是要送给你,只是免费给你用,我可随时收回。”庄凌让裴家父子进去看。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店头一丈宽两丈长,后面还赘了一间丈宽丈长的屋子,可供人休息。
屋子后联通小院,小院面积比店头大一圈,搭着两个棚子,竟还有一口井。
“若嫌这铺子小,我还有一家大一些的。”庄凌说。
裴乐哪里会嫌小,他只会不好意思要。
他想了想道“你这铺子租要多少钱,我在你这里租铺子吧。”
第32章 发带
“不好。”庄凌摇了摇头“若是租赁,签上契约,你又于我有恩我想要收回房产时会不好意思。”
裴乐也不好意思白要。
庄凌道:“这样吧,我这铺子免费给你用三年,三年后,若你还想继续用便按照市价给租金。”
事情就这样定下,下午回家后说了这件喜事大家商量着该开什么铺子。
“我看了一下,店头街没有一个铺子卖菜,所以我还打算卖新鲜菜和腌菜,再卖些水果。”裴乐道“阿嫂,你做的糕点也可以放在店里卖。”
现在周夫郎能做出三样点心,且并不是每样点心都适合冬季售卖,若要开点心铺是定然不成的,可若只是附带着卖那就没问题了。
“行,就听你的。”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先前裴乐卖菜,赚的钱要往家里交一半。
裴向阳他们也是一样,在外赚的钱都要交一半。
因此,关于铺子分成方面商议之后决定:家里出本钱,等收回成本后,赚的钱家里五成裴乐一成,其余四成按劳分配。
下一步是定做货架,改造铺面。
货架用木头的就足够结实便宜,自然是找裴叔良定做。铺子内部,原本店头连接房屋,房屋再连接院子,中间没有走廊,裴乐打算改出个二尺半的走廊,把原来的一个屋变成两个小房间,再在院子里建个小厨房。
“分隔成了一个五尺三分,一个四尺六分的屋子。”
私塾放学后,裴乐领着程立,打开第二间屋门。
厨房还在建,屋子、走廊已经分隔好了,都是用木头分隔的,便宜也不占地方。
裴乐方才报的尺寸都是宽度,长度为七尺四。
“我打算把这间大些的给你住。”裴乐说着自己的想法,“从我们这里走到私塾,走快些只需要半刻钟,等厨房建好,我们就可以在镇上做饭,你若住在这里,可以省下每月一两的住宿费。”
说完,裴乐又补充道:“若你嫌麻烦,继续住在私塾也可以,如今有铺子了,家里更能挣钱。”
程立看了看身边的哥儿,道:“我想住在这里。”
此处屋子虽小,可私塾也不见得大,独屋毕竟自在些。
再者,住在这里,每日都能和裴乐见面说话。
“那我就让三哥给你做床和桌子了。”裴乐早就计算好了,“做二尺八分宽的床,余下二尺半做书桌。”
当然,床和书桌摆放后,就没有地方摆衣柜了,程立的衣裳只能用箱子装着放在床底。
若怕箱子受潮,箱子四个角处可做支脚,再往床下垫层木板隔着。
“思虑详尽,我没有要改动的地方。”程立语气微顿,“谢谢裴老板。”
程立是第一个管他叫“老板”的,裴乐不自觉扬唇,大气道:“不用客气,毕竟裴老板能有今日成就,你也有功劳。”
窗户没开,又是傍晚,屋子里光线不足,但裴乐的眼睛仍闪烁着光亮,蓝色发带顺着青丝自然垂下,亦增添光彩。
程立视线略过未婚夫郎的眉眼,在发带上停留一瞬。
“这是水哥儿送你的那条吗。”
裴乐点头:“嗯,是不是很好看。”
裴乐平常用的发带都是灰扑扑的粗布条,顾水水送的这条不仅材质好,还绣上了图案,自然好看。
“很好看。”袖内掌心微收,程立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也想送你发带。”
除却笔墨纸砚这些,程立只送过裴乐吃食。
因为二人还未成亲,年龄又不算小孩,若送旁的东西,会显得过于亲密。
若将来顺利成亲,自是无碍,可若是没有成亲,便会成为有心之人的把柄。
上回他问裴乐是否会退亲,裴乐话里话外的意思,俨然认同了他未婚夫的身份,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送发带。
“想送就送呗。”裴乐完全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难道你想送的发带很贵?若是很贵就别送了,太贵我舍不得用,会浪费的。”
听见裴乐这般回答,程立心中松了口气:“不贵。”
“那就好,你记得挑个其它颜色的,我换着用。”裴乐语气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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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休沐日。
裴乐没有去卖菜,而是在家继续学着打算盘。
这回学乘法,乘法比加减要难一点,裴乐多花了几刻钟熟悉规则。
程立就在他旁边做功课。
裴乐偷偷扫了一眼,程立写的字他几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有点难懂了。
看来科举确实艰难,否则考上秀才的人也不会那么少。
他若是汉子,不知能不能考上秀才。
又偷偷看了一眼,见程立似乎沉浸在学习中,他便用手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不自觉移到了程立的脸上。
窗户开着,书桌正对着窗户,因此光线极好,将少年的脸照得分明。
单单看脸,程立和刚来那会儿区别不大,白净的一张脸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瞳漆黑,鼻梁似乎更挺直了些,唇色更红了,脸颊的肉少了一点。
好像更好看了。
裴乐默默地想。
“若无事做,可以练练字。”程立写完一段,忽然推给他两张空白纸。
意识到自己被抓包,裴乐脸红了一下,旋即又想,程立就坐在他旁边,没有不允许他看,那他就有资格看。
看就看了。
裴乐理直气壮起来:“我在看你。”
程立笔尖一顿,墨迹在纸张上晕出一个点。
裴乐又道:“我能捏你的脸吗。”
程立又是一顿。
程立回道:“你是哥儿,不能随便摸汉子的脸。”
“可你是我未婚夫啊。”裴乐说。
“……那你捏吧。”程立声音忽然低了些。
裴乐伸手揪住程立左脸的一团肉,手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软嫩,相反很有韧性,不过捏着也挺好玩的。
见程立不反抗,他得寸进尺,捏住对方的两边脸,往后扯去,将脸扯得变形,就连眼角都被拉长。
程立仍然不反抗,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裴乐莫名笑出声,然后松开手,说道:“你也太好欺负了。”
“你并没有欺负我。”
“我当然不会欺负你,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裴乐想起酒楼遇见的那几个人,眨了眨眼,“程立,你在私塾会受欺负吗。”
“不会。”
“会有非议吗?”
“任何人都会遭受非议,不止是我。”
裴乐又撑起下巴:“你说话好老道,不像个十几岁的人。”
“哥哥。”程立忽然喊。
“怎么又叫我哥哥。”裴乐抿唇。
程立语气认真答道:“显得我年龄小,哥哥不喜欢老道的人。”
裴乐嘴巴抿得更紧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被程立调戏了,却又找不到证据。
他站起来,不忘拿上算盘:“不跟你说了,我回自己房间练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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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旬,柳瑶足月产子,顺利生下了一个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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