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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夏季,他们在讨论的又是晚食,买多了吃不完都会放坏。
裴向阳掏钱买了些蔬菜,回到枣树路接近酉时,三嫂魏芳加紧时间烙饼煮粥,巧云则去处理菜果。
裴乐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程立。
程立晌午就进宫了,两人说好了忙完后来枣树路三哥家,他原以为程立早该来了,不想现在还没有到。
“你们准备着,我去接程立,若是我们回来得晚,你们先吃便是。”裴乐牵过马,飞身上去。
裴向星投去艳羡的目光,张鸣注意到:“诶,你也想学骑马?”
“我会骑马,只是骑得不太好。”裴向星道。
在府城时她骑过马的,但是骑的次数不多,再者府城人多,她不敢快骑,因此马技不行,想要像裴乐那样飞身上马更是不可能。
“多练练就好了,可以去我们武馆练,我跟我小叔说一声,让他把马免费给你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鸣话音刚落,裴向浩就冷飕飕看了过来:“我们家有马,我也会教她,不劳你操心。”
“诶,你这人……”张鸣知道裴向浩想歪了,却又不好解释。
他真没歪心思,只是好交朋友罢了,就像他跟裴乐能成为朋友,不就是因为他话多爱找人玩。
再者来说,男未婚女未嫁,说句话怎么了?
*
裴乐骑行到皇宫西门,已是酉时二刻。
他一路上过来没有遇见程立,还回了一趟家,程立也不在家里。
这会儿还未出皇宫,新帝究竟有什么任务要交给他?
越是未知越是令人焦急,尤其面对在乎的人。
裴乐下了马,又重新骑上去,原地转了一圈。
是不是因为他们去青楼被皇帝知道,皇帝不高兴了?
官员嫖宿这件事,一向是互不检举,但毕竟律法在那里摆着,万一有人检举,岂不是他害了程立?毕竟是他提议说去青楼。
“乐哥儿?”
正当天色越来越暗,裴乐越发焦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裴乐转过头,看见了马车上的程立。
驾车的是孔壮,是他们自家的马车。
裴乐驱马上前,与马车同行。
程立从车窗伸出隔壁,握了一下他的手:“你来接我回家?”
观程立的神色就知今日无事,他的所有担忧都不会成真,裴乐神情也轻松起来:“是啊,看你久不回家,有些担心。”
“今日陛下留我们在翰林院干了几个时辰的活儿,因此出来得晚了些。”程立解释。
“我想也是如此,因此多买了些菜,就等着你到家吃。”裴乐毫不脸红地扯谎。
程立眸色温润,唇边一抹浅笑:“夫郎今日可顺利?”
“顺利,明日带你去看铺子。”那牙人初看冷漠,但后面聊起来,反而觉得省事得多,裴乐颇为满意。
两人一路说着话,还是先回了趟家,裴乐将马留在家里,随后坐马车一起去枣树路。
到枣树路好好吃了一顿自不必多说,再度回到家后,裴乐见孔壮去烧水,道:“程立,我们再雇个做饭洗衣的人吧。”
孔壮只会烧火不会做饭,前几日都是他们两人来做。但明日起程立上值,裴乐则要开始忙碌铺子的事,两人倒也不是不能抽出做饭的时间,只是,既然能小钱轻松一些,何苦让自己那般辛苦呢?
程立道:“我正想同你说此事,雇一名做饭洗衣的老夫郎,再雇名哥儿跟着你,随你做事。”
裴乐原本只想雇个做饭的,但想了想,若是能有人跟着自己,随时搭把手,好像是不错?
他当即点头:“那就这样定下,雇名婆子,再雇名年轻哥儿。”
他看了看四周:“咱们家院子有些小,没有住的地方,就让他们白日上值,晚上回家。”
这处小院三间正屋,一间是正堂,一间书房,另一间是他们的卧房。
左侧是洗澡房、厨房、水井,右侧则是马棚和一间小屋,小屋孔壮住着,他负责白日赶车、夜间看马、喂马。
“莫要雇太好看的,免得哥哥又要盯着他们,不肯看我了。”程立忽然拈酸。
裴乐道:“好看的人哪有那么多,只怕是想雇都雇不到。”
“哥哥真想雇好看的?”程立很会找重点。
意识到不对,裴乐连忙摇头否认。
程立眯了眯眼,若非孔壮过来说热水好了,他定不会这般轻飘飘放过。
不过,洗过澡后,依旧有的是时间算账。
月淡星盛,窗外树枝摇摇晃晃,叶子抖动得厉害,随着风一阵又一阵,直至后半夜,才终于平静。
两人又洗了一回澡,程立道:“再多雇一人守夜,如此便不必自己烧水。”
裴乐脸一红:“雇人就专为这档子事,我不好意思。”
“那些大户人家皆是如此,再者,男欢哥爱人之常情,我们若没这档子事,旁人岂不是要怀疑我不行。”
“歪论。”裴乐仍是不好意思,“睡前在厨房留一锅水温着就是,哪里需要雇人,再者,咱们没多余的住处。”
程立道:“可以让他白日回家,只晚上来守夜,歇在堂屋。”
这样倒是可以,守夜不仅能烧热水,还能看着家,也让他们不必操心那么多。
但……
“我想想吧,过几日再说。”如今是夏季,水凉得慢,提前在厨房烧一锅足够他们用了。
“睡觉。”裴乐打了个哈欠。
*
次日,裴叔良一家先行去打扫、丈量铺子,下午裴乐过去后,众人一同做了规划。
这处铺子共三层,一层乃是大厅,二楼雅间,三楼仅仅三尺高,只是装饰,显得铺子光鲜好看。
后院不算大,但用来做糕点煮饮子够了,裴叔良一家住的院子大,麻烦事可预先在家做了。
裴叔良是木匠,裴乐只说想要多大什么功能的柜子桌椅等,料子皆由裴叔良定。
很多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商量起来却慢得很,等将各个方面都商议好记下,已是黑夜了。
走出铺子,裴乐才发现外面多停了一辆马车——是程立来接他。
昨日他接程立,今日程立接他,这日子麻烦了些,但着实不错。
裴乐弯唇,上了马。
他和程立隔着车窗,这回没有怎么说话,仅仅是一起回家,但仍让人心里甜蜜。
倒是孔壮说了些事:“今日下午有三名哥儿和两名夫郎来应雇,我让他们明日午时来。”
程立当值时间长,孔壮往往将他送到后,便返回家劈柴、喂马、扫院子,做自己的杂事。
“好,我记着了。”裴乐点头。
他余光略过街道旁的店铺,看见了一家铁匠铺,见铺子里面陈列着许多武器,遂多看了两眼。
“可要进铺子里看看?”程立注意到他的视线。
裴乐勒住马:“看看吧。”
他在武馆学着使十八般武器,但到如今还没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因为师傅说打制武器要慎重,好铁昂贵,若要做就得做一件完完全全称手的。
他原先没有做,是因为还在长身体,最近半年感觉几乎没长了,这个时候定制武器不算莽撞。
两人踏进铁匠铺,立刻感觉到一阵热意。
冶铁的铁匠专注着手头的事,擦拭刀具的妇人走过来,先露出道温和的笑:“公子、夫郎,你们可是想打制什么东西?”
“我们想先看看。”
“可以,左边都是有主的,右边是无主的,全是用精铁打造,都可以随便看,但左边的不能碰。”
裴乐便先从左边看起。
因铁价贵,且朝廷管控严格,铁匠通常没有多余的铁,故此左边更加精美多样,右边则都是常见刀型,菜刀居多。
裴乐一个个看过去,又将右边的几乎每一个都拿起来仔细看,那妇人并未嫌他麻烦,只在旁边静静站着。
几名汉子更是各忙各的,似乎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如何?”程立对铁具不如裴乐了解。
裴乐道:“我觉得不错。”
“咱们家不说最好,做出来的肯定不差,否则不会大热天也烧着炉子。”妇人笑道,“二位若是拿不准,可再看一会儿。”
裴乐当真站着看了一会儿汉子们冶铁。
货架上的成品兴许是从别处买的,手艺却做不了假。
裴乐道:“这里可能做方天画戟?”
终于有名汉子抬起头,没说废话:“能做,你们俩谁用?想要做多大尺寸的?”
“我用,想要长一尺半,重三斤的,可能做?”
汉子道:“能做,五十两银子,定金十两。”
要价竟比铁还要多了。
裴乐惊了一惊,道:“若是做出来我不满意,可能更改。”
“可改一次,想好再做。”
“我想好了。”裴乐解开钱袋,取出十两银票。
妇人收了钱,又登记了他们的姓名地址,给了凭证,裴乐又与那铁匠商议了更加细节的尺寸,这才从铁匠铺出来。
初二的月亮弯弯一牙,但路面并不黑,星光十分璀璨。
“我看他们手艺都不错,就算要价偏贵了些,只要做出来好,用得称手就不算亏。”毕竟花出去一大笔钱,裴乐同身边人解释。
程立道:“我也这般想,武器不同于其它,只要能够称手,花多少钱都值得。”
说罢,他却垂了下眼,沉默下去。
裴乐牵住他的手晃了晃,小心道:“你不高兴?”
“是有些不高兴。”程立沉声直言,“你从未同我提过想要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不同于匕首,匕首可攻可防守,可方天画戟,没人会专用方天画戟来防守,经营铺子更不需要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是用来打仗的。
“我也是今天才想到。”裴乐说完,见汉子脸色变得更差了些,又晃了晃对方的手,软声坦白,“好吧,我早就想要了。”
从识字后,看过一些传奇人物后,他就想要方天画戟了。那个时候只觉得方天画戟威武,凡是战神,都离不了方天画戟或长.枪。
但那个时候只是想想,并不一定想要。
真正想要,是随赵轩他们杀进皇宫之后。那时他拿了一杆枪,杀人无数。
他想,若拿得是方天画戟,会不会更加称手,能不能表现更好?
师傅和张雄那里都有方天画戟,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练,觉得很称手,因此就想打制一柄。
为什么要瞒着程立呢?
正如程立所猜测的那般,没有人打制方天画戟防身,他是想要用方天画戟杀敌。
从铁匠铺子一路回家,一路沉默。
将缰绳交给孔壮,见程立直直往书房走,裴乐跟了进去,对方却不看他,仿佛他不存在。
“你若实在生气就骂我一顿吧。”裴乐受不了冷待。
“我骂你做什么,你想要为国家出力,你也很有本事,你既然在做对的事,何必在乎我的意见。”程立冷着脸。
裴乐拿起一边的扇子,慢慢给汉子扇风,解释道:“我只是……原本打算先同你说的,只是今日恰好进了铁匠铺,话赶话就定制了,不是非要瞒着你。”
“而且,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想要做官。”
他是哥儿无法科举,若想要做真正有权势的官员,只能扩大自己的优势,他的优势是能打,所以他需要以武力拼杀。
“你从没同我说只想要做武官。”程立一字一句说。
裴乐道:“可我做不了文官呀。”
程立道:“你如何做不了,姓汪的那般愚蠢都能做官几十年,以你的本事,哪怕丞相也做得。”
此番言论并非气话,而是实话,于程立看来,官员最重要的是持身秉正,学识方面,本就用不了那么多。
“可我是哥儿,做官艰难,我在武职方面更有天赋,从武相对容易,而且我想做将军。”裴乐顿了顿,心思微动,亲了汉子一下,真心道,“不过你说我能做丞相,我很高兴。”
他眸光闪亮,专注地看着程立,可谓十分乖巧,后者却仍不为所动。
裴乐终于有些慌了。
这是头一次,程立生这么大气。
烛火晃动,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程立道:“裴乐,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你不该瞒着我。”
他不愿心爱之人从事危险行业,但若裴乐喜欢,裴乐一定要做,他不会阻拦。
可裴乐瞒着他。
裴乐不信任他。
“对不起。”裴乐认错,“我下回再也不会瞒着你任何事了。”
见程立神色有所松动,裴乐又顺着道:“我本来真的没有想瞒着你,今日即使不遇见铁匠铺子,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你,毕竟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官员,我还要借你的光呢。”
即使知道哥儿是故意在说好听话,可后半段话实在太好听了,再者,就这么一个夫郎,难道还能一直置气不成?
程立始终没办法真的对裴乐生气。
他面上仍冷着,道:“我还有些文书要整理,约摸半个时辰后回房。”
第136章 买人
京城富贵者如云支撑着富贵的,是更多劳苦大众。
次日晌午。
前一天来过的,还有上午来的统共应雇者十二人。
裴乐提前买了些菜,但骑马踏进院门后,意识到自己菜买少了。
昨日孔壮说有两名夫郎,裴乐想着今日再来一人准备了三份,不成想来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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