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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急什么?”老板嘿嘿一笑,目光黏腻地扫过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就吃个泡面?多没营养啊。看你这样......是不是遇到难处了?”他又往前凑了凑,“跟哥说说?哥这儿好东西多着呢,只要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时行冷冷抬眼,只觉得烦躁,他没说话,伸手去拿那桶泡面。
老板却抢先一步,把手按在泡面桶上,指节粗短的手差点摸到苏时行的手背,苏时行反应很快,立刻缩回手。对方见落了空,也不恼,笑嘻嘻道,“别这么冷淡嘛,这样,你给哥笑一个,或者......让哥亲一个,这面,还有那边架子上的火腿肠、卤蛋,都送你,怎么样?你这模样......啧,大着肚子还这么勾人,你男人不要你了?哥疼你啊。”
店老板的每个字都透过肮脏的空气直直扎进苏时行的耳膜里,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已经彻底死透。怒意和屈辱感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牙,试图将那股想把眼前这张丑恶嘴脸砸碎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动手。
这里太偏僻,他孤身一人,还怀着孩子,强龙且不压地头蛇,更别论他现在是逃亡状态,绝不能有任何被暴露的风险。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甚至觉得腰侧的伤口都隐隐作痛,才一字一句开口道,“放手,我只要这桶面。”
“哟,还挺倔?”老板看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冷冷盯着自己,胆子更大了些,言语也愈发不堪,“我说你啊就别装清高了,大着肚子一个人跑到这穷乡僻壤,不是被玩腻了甩了是什么?我愿意接受你你还得感谢我,不就一‘二手货’吗?哎!那也不好说,说不定就是干那个的,连孩子他爸都不知道是谁......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苏时行的拳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的玻璃柜台上,整个柜台都震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厚厚的玻璃台以他拳面为中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细密的“喀拉”声让人觉得下一刻整个台面就要崩裂倒塌。
老板吓得猛地后缩,差点从椅子上栽倒,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蜕成了惊恐。他瞪大眼睛看着已经蔓延到边缘的裂痕,又看向苏时行。
后者仍站在原地,沉默地收回拳头,眼神里的冰寒和威压让他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本以为这是个可以随意欺辱的Omega,可这力道,这气势......
“对、对不起!大哥!我我我……我嘴贱!我胡说的!”老板语无伦次,脸色煞白,忙不迭地把泡面桶往前推,又手忙脚乱地从旁边货架深处扒拉出几包压得有些变形的饼干和一个干瘪的小面包,一股脑塞进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双手递过来,“这、这些……都送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
苏时行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的丑态,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一把抓过那个廉价的塑料袋,再掏出一块钱硬币拍在碎裂的玻璃台面,玻璃又发出“刺啦”的细碎蔓延声。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走在洒满暖阳的幽静小路上,苏时行丝毫不觉得惬意,心情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差劲。他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石头在水泥路上滚了好几米,“啪嗒”一声落入路旁井盖里。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让这种人有机会说出第二句恶心他的话。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无能的孕夫,除了攥拳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按照目前的身体状况,他真的能够顺利逃脱吗,又或者,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无力的伤怀时,耳边突然飘来一阵儿童的嬉笑声。
他抬起头,才发现路边藏着一个小小的公园。一群八九岁的小孩围在中央的沙池玩闹,你追我赶的笑声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散开,格外悦耳。他停下脚步,望着那群无忧无虑的身影又开始莫名出神。
片刻后他调转方向,踏上了通往公园的小路。刚刚经历了那样恶心人的事,或许看看这些纯真的孩子能稍微洗涤一下被污染的心境。
他沿着弯弯绕绕的石子小径往前走,选了个离沙池约一百米远的台阶坐下。他没凑太近,一来,是怕自己这个陌上的外乡人吓到孩子。二来,他只想远远旁观这份难得的宁静。
快乐的童年,真好啊。
他感慨着,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忍不住想象肚子里的小家伙长大后也围在沙地旁玩耍的模样。再抬眼望向孩子们时,目光更加温柔。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78章 陌生的小男孩
路见不平
起初他以为小孩们围着沙坑是在堆城堡或是玩弹珠游戏,可仔细一看才发现,沙池中央蹲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其他孩子围得严严实实,双手紧紧抱着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他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外套,已经被尘土染得灰蒙蒙的。而周围几个孩子正轮番往他身上撒沙子,甚至有人在他头顶堆起一个小小的沙堆。
苏时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哪里是玩闹,分明是以大欺小。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大步朝沙池走去。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有个孩子甚至故意往那小男孩的衣领里塞沙子,那小男孩浑身一颤,却还是咬着牙不吱声。苏时行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几双黑黢黢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瞬间从惊慌变成了警惕和打量。大概是苏时行的冷脸和浑身散发的气息太过凛冽,让这群半大孩子一时都噤了声。
“一群大孩子欺负一个小的,”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带头塞沙子的,“羞不羞愧?”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稍高些、肤色黝黑的男孩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他扬起一张堆满笑的脸,“叔叔,我们闹着玩呢!都是同学,开玩笑的!”他一开口,其他孩子脸上的怯意消了不少,甚至有人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经常这样玩的。”
苏时行看向那个出口说话的孩子,知道这大概率是领头的,反问道,“闹着玩的是吧?”
“是啊叔叔。”那孩子笑得更加真诚。
“那行。”苏时行点了点头,抬手指向旁边那个附和得最起劲的小胖孩,又指了指领头的大孩子,“你往他衣领里塞一把沙,我看看是不是都这么闹着玩的。”
一句话落下,全场静默。
那领头的大孩子笑容一僵,眼珠提溜转着,还想再说什么,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突然猛地站起身,脸上还沾着灰尘和沙粒,扬了别人一身灰,眼神却十分坚定,“他们就是欺负人!以多欺少!就因为这次数学考试我比陈天赐多考了三分,他们就抢我鞋子,还把我挤在这!”他指着那个领头的大男孩。
被叫做陈天赐的大男孩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转身就朝小男孩脸上挥了一拳,“周智你闭嘴!多考三分了不起啊?!”
这拳头来的又快又突然,周智根本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左边的脸颊顿时红了一片,眼眶被疼痛逼出了泪水,却又不肯落下,“比你了不起就行!”
“你还敢嘴硬!”陈天赐还要继续挥拳,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死死攥住。他愕然抬头,只见苏时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一米八五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隐隐笼下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苏时行压着眉头,冷声道,“我说,别屡教不改。”
陈天赐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毕竟只是小孩,面对苏时行身上那种经历过风浪的肃杀之气根本不堪一击,顿时觉得双腿发软后,苏时行一松手便瘫软在地上。
真丢脸!他飞快瞟了眼周围的小跟班,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胳膊,眼神在苏时行脸上和隆起的小腹间来回转了两圈,清了清嗓子,拉长调子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叔叔,看您也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啊?后边还跟着人吗?这大肚子......可得小心点儿。我们小孩子玩起来可没个轻重,您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多管闲事了。”
“............”这小屁孩居然敢威胁他?
刚才杂货店老板的恶心嘴脸还堵在苏时行心口,现在连个八九岁的毛头小子都敢欺负到头上来?他是怀了孕,怎么在别人眼里就跟被削了修为,废了武功的软柿子似的?
“我要管了,”苏时行垂眼盯着陈天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能怎么样?”
“你......!”陈天赐显然没料到这个“外乡人”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指着旁边七八个同伴,底气十足地喊道,“我们这么多人,你管得过来吗?”
苏时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松了松手腕的筋骨,接着动作极慢地弯腰,从一旁捡起两颗拇指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瘫在手心,“看见了吗?”
陈天赐和其他同伴纷纷哄笑起来,“看见了然后呢?就这么两个小石头?能干嘛?我们可是有八个人!”
他话音刚落,只见苏时行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咻!”破空声转瞬即逝,却化作一道飞影,精准地从陈天赐耳畔掠过,他甚至能感受到气流带起的丝丝凉意。
下一刻,陈天赐身后的沙地上,那个用来装沙玩的、厚厚的黄色塑料小桶,桶壁正中央,赫然多了一个对穿的小洞,阳光透过那个小洞,在沙地上投下一个暖黄色的小小光斑。
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破桶,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时行将掌心剩余的那颗小石头在指尖掂了掂,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最后落在面色发白的陈天赐身上,“下一颗,就打在人身上了。”
这句话像解开了定身咒。
“妈啊!”有孩子率先发出一声尖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个孩子,顿时如鸟兽散,连滚带爬地往公园外跑,有个胖小孩跑得太急,一只塑料拖鞋甩飞在空中,也顾不上回头捡,眨眼就没了踪影。
公园里只剩下苏时行和那个叫做周智的小男孩。
周智还维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盯着苏时行,一会儿又瞟向那个被小石子打穿的塑料桶。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明晃晃的崇拜。
苏时行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白过来陶冶心境了。
他伸手从袋子里掏了个小面包递给周智,柔声道,“快回家去吧,下次别跟他们凑一起玩了。”
周智呆呆地点头,沾着沙子的手心在衣角上飞快地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面包,“谢谢叔叔。”他拆开外包装,闻着面包的香气,咽了咽口水,却没大口朵颐,只是小口咬着,眼睛还一瞬不顺地盯着苏时行。
苏时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周智已经飞快地捡起被扔在远处的旧帆布鞋,胡乱地套在还沾着沙粒的脚上,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见他回头,周智立刻停下脚步,仰着还沾着灰尘的小脸,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牙,眼神热切。
这是在跟着他?苏时行心里了然,大概率是觉得自己厉害,跟着有安全感。算了,想必小孩子也只是一时起意,跟不了多久。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沿着为数不多的插在路旁的铁皮方向指示牌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时行终于来到一处像是公交站的地方。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褪色的铁皮棚子,底下摆着两张掉漆的长椅。公交站牌上用红漆写着“田口村”三个字,底下的公交线路却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看不清。
苏时行皱了皱眉,难不成这站点已经被废弃了?
“叔叔,你要去镇里啊?”周智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气喘吁吁。
苏时行怔了怔,转头看向他,才发现这个小男孩居然坚持着跟着他走了两三公里。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这段路可不算短,他的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泛红,却依旧睁着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这小孩倒挺有毅力。
“是啊,你知道这儿能坐公交吗?”苏时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将还沾在他发间的几粒灰尘用手指掸掉。
“能坐的!” 周智立刻点头,见苏时行愿意和他搭话,忙不迭跑到长椅旁坐下,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不过今天是星期日,公交只开到下午两点就收车啦,现在都三点多了。”
收车?不是废弃就行。
“喔,看来是我来晚了。” 苏时行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向周智:“你倒是厉害,跟着我走了这么远,腿不酸吗?”
“不酸不酸!” 周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刚才他们是以多欺少,情况对我不利,我才不得不挨两下打。其实我可壮实了,还有肌肉呢!” 说着,他卷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努力绷紧,想挤出点肌肉线条。
苏时行被他逗笑了:“这么厉害,还懂卧薪尝胆呢。”
周智虽然没听懂这个成语的意思,但看苏时行笑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使劲点头:“那肯定!”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到了三点钟方向,斜阳温柔地洒下来,铺满路两旁的田野,麦苗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白绿相间,别有一番田园风光。
周智心里美滋滋的,偷偷用余光去瞄身旁的叔叔,却整个人都呆住。
方才在公园时带着一点凶狠气息的人好像不见了,对方正闭着眼,头微微仰着,橘金色的阳光洒了满脸。风一来,他额前的碎发就跟着轻轻晃动,被光照得好像会发光。他的睫毛好长,垂在下眼睑上,鼻梁又高又直,脸色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整个人罩在暖洋洋的光里,看起来又平和又安静,又......好看得不得了。
比周智在电视里看到的任何大侠都要好看!
这就是救了自己的英雄!他心里的小鼓咚咚咚敲起来,脸蛋悄悄红了,赶紧转回头看自己的脚尖,却又忍不住,再飞快地、悄悄地看一眼。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却突然停在了苏时行脖子上,眼睛一亮,道,“叔叔,你这围巾,怎么跟我的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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