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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几个,休整十五分钟,出去把饮料搬进来,我让人放在转角的物资室了。”
这道声音刚坠下来,室内就响起了一阵欢呼。
邵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朝着队员点了点头。
紧接着,邵远便见这位赵中尉打了个哈欠,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赵之禾这幅休息不好的样子,就担心地开了口。
“中尉,您是没有休...”
这句问候还没说完,邵远就眼尖地瞧见了赵之禾后颈处一块隐在发丝间的红痕。
那处痕迹藏的很隐秘,但是却是红的明显,看上去像是一颗牙印,似是有人衔着那块皮肤磨咬了很久。
而当事人却并不知道。
赵之禾将视线从那群撒了欢跑出去的年轻士兵身上收了回来,这才疑惑地看向了愣愣看着他的邵远。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邵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下,随后木讷地摇了下头。
“没有什么,中尉。”
*
...
打开门之前,赵之禾未卜先知般地朝旁边推了一步,紧接着,就见门口挤着的队员叠罗汉似地从门缝里掉了出来。
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问候了一句。
“呦,冷啊,都挤一块蹲着?”
“不冷不冷,中尉...”
摔在地上的一群人连忙爬了起来,在自家队长要杀人的眼神中行了个礼,脸色也也严肃了几分。
这里的队员年纪普遍都比赵之禾大,甚至还有比他大上一轮的人在。
赵之禾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处的有些不伦不类的,尤其是在那间“刺杀”事件后,这群人对他的态度就更怪了些。
赵之禾也没多说什么,只笑了声就绕过人走出了门。
其中一个队员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过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地朝着远去的人喊了一句。
“谢谢您的饮料,中尉。”
而走在廊道里的人却是没有回头,也没有朝他们挥手,就仿佛他们从不相识...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有几个和邵远关系好的队员,才朝他凑了过去,顺手将一瓶能量饮料递给了他。
“队长,你们聊什么了?”
邵远没有回他,只是蹙眉想着些什么。
那人见状还要再问,就被一记巴掌拍上了后脑勺。
“去训练!”
训练室里又再次恢复了一片怨声载道,而邵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迟疑地给下周一负责轮岗的同事拨去了一个电话。
*
赵之禾从邵远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心情好了不少,处理完最近堆积的文件后,办公室的门便适时被人敲了几下。
“进。”
他正头也没抬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因着易铮刚才和他说了,要亲自去补卧室里的东西给他的缘故,赵之禾就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你见着我领带没有,刚才好像拿错了。”
“什么领带?”
...
这是一道冷峻生硬的声音,沉闷中带着点熟悉的死板,但却不是易铮的声音。
赵之禾一愣,果然抬头就见周射已经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杯泛着奶香的拿铁。
“你丢了东西吗。”
周射自然地关上了门,将杯口拨开,朝着赵之禾的方向推了过去,关心地问他。
“没,估计是落在家里了,没什么。”
周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之禾,翁牧那里的事,可以先缓一缓,等到军演过后再说。”
赵之禾喝着咖啡的动作一愣,饶有兴趣地对上了周射看过来的眼睛,却只问了三个字。
“为什么?”
周射见他垂眼盯着咖啡看,过了半晌才开口解释。
“他的事牵一发动全身,军演之前我们没有时间去处理他的这些问题。
左右翁牧最近一直来的晚,老爷子准备用这个借口把他停职一段时间,这个安排不变。”
说到这,周射看了眼赵之禾,补了一句。
“老爷子让我和你说一句,辛苦了。”
赵之禾自他第一句开始就出奇的安静,事不关己似的抿着那杯周射给他带来的咖啡。
周射说完也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粘到咖啡液的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巾,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放到了他的手边。
“我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去打打劫,老将军客气了。”
赵之禾没接那张手巾,周射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毕竟之前说好的事,到头来周家先反悔确实不怎么好看。
如果到头来周家和翁牧和好如初,那么里外不是人的就是赵之禾一个人。
*
周射自听到这个计划开始,就明言表达了不满,甚至还朝着一位叔公拍了桌子,激的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最后还是周青野将场面圆了回来,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周射,那老人的脸色才堪堪好转了些。
面对这个行事成稳的孙子头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周青野确实吃了一惊。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又劝了几句,但周射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这个计划否了。
“爷爷,您教过我,背信弃义的事周家人做不来,也不会做。
恕我实在不理解你们现在的做法,我也不赞成对翁牧的轻拿轻放。”
周青野的面色也不太自然,但毕竟是活成了精的老人。
他看了周射一眼,喝着茶叹道。
“我知道这事对赵之禾有点不地道,我会从别的方面补偿他的,翁牧那老小子还没那个胆敢和我的人过不去。”
说到那个名字,周青野的语气冷了些。
肃杀的戾气毫不掩饰地从里面蹦了出来,枪.子似地坠在了地上。
“补偿”这种不见影的东西,周射是从来不信的,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补偿不补偿的问题,我们这样做让他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们,我们...”
他话音未落,周青野若有所思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阿射。”
周青野叫了他一声,周围一圈人都懵懂地望着争锋相对的爷俩。
只有周射的唇抿了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如果这样做了,以后还会有年轻一辈愿意跟着我们走吗。”
他安静地承受着来自老人审视探究的目光,将自己不可见人的心思压到了心底,面上却是岿然不动。
那场家族聚会最终不欢而散,周青野把周射留了下来。
祖孙俩面对面而坐,老人给他这个最争气的孙子亲自倒了杯茶,却是没聊正事。
“你母亲说,你又推了和云家那丫头的见面,怎么,人漂亮的小姑娘配不上你啊?”
老人打趣地调侃了一句。
周射喝了口茶,皱着眉似是被茶苦到了。
“最近军演,我没有时间,爷爷,你是知...”
“把你糊弄老子的借口收一收,之禾帮着你呢,那家伙多能干我不知道吗?
你不至于一顿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周青野笑着喝了口茶,追忆似的“啧啧”了几声。
“你说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让我这个老头子省省心。
元吉那臭小子我就不指望了,给他安排媳妇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你呢?”
周青野又给他添了些茶,叹着气。
“你小时候和宋家那小子走的近我也不说什么了,年轻人总有想左了的时候。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玩不过宋胤他儿子,那小子...是个比他爸还恨的角色。”
他说到这,看向了周射,似是奇怪道。
“不过你最近怎么不去找他了,我记得你每周请假都要去学院找一趟人来着。”
老人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我倒听你副官说,你最近和之...”
“爷爷!您没必要将不相管的人扯进来。”
周射提声打断了老人温和的询问,两张略显相似的眼睛对着,都是寸土不让的架势。
最终还是周青野退了半步,随后叹了口气。
“翁牧那老畜生就是放在旧帝国,都是要上断头台的烂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管了吗。”
这位曾经指挥过战役的老将目光立时清明了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
...
“因为牵一发...牵的背后是易家对吧。”
周射猛地看向了正歪头看着他的赵之禾,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知道”
赵之禾耸了耸肩,坦然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以为按照周老爷子的性格应该不在乎,毕竟...”
赵之禾的语气骤然凉薄了下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
“市面上的药里可是掺了致瘾剂,如果不是因为翁牧贪这笔钱,以次充好挪到军部来,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去查。”
他放下了杯子,胳膊撑在桌子上,一点点朝周射挪了过去,与他的脸贴的极近。
近到...
周射觉得自己的手正在不自觉地发着颤。
“上将,那是致瘾剂啊,虽然每克均量放的很少,但您是知道的吧,我们平头百姓靠这个东西治病,从来都是当糖豆嗑的。”
一股极为寡淡的咖啡苦香悠悠漂泊在室内,赵之禾看着他笑,一边将那张手巾一点点塞回了周射的上衣口袋。
“一颗...两颗...三颗...”
赵之禾数着数。
“吃着吃着总会上瘾,毕竟人总是要生病,生了病的人又不想死,不想死又没有钱,没有钱...就只能买这比草籽还便宜的药。”
赵之禾的话一字字“叮咚”坠地,像是钱币碰在玻璃缸上的轻响。
“那不是钱,是命。”
“上将,命搭起来的钱,无论拿着的人是谁...”
赵之禾皱了下眉,似是想用一个较为文雅的方式说出来,但努力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
“其实都挺该死的。”
他笑了一声,像是往常在和周射聊天似的,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算了,那就这样吧。”
赵之禾靠回了椅背,朝着周射摇了摇空了的杯子,调笑道。
“要我补咖啡钱吗?”
周射觉得自己的唇似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缝住了,怎么挣也挣不脱。
赵之禾对这件事出奇地热衷,所以周射不想将背后这些复杂的事告诉他。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最初就是奔着最后面的人去的。
这不是螳臂当车的问题。
这是赵之禾想不系安全带花样跳崖,赌自己死没死的问题。
如果说帝国是一个腐朽的庞然大物,那么建立于这滩尸骸之上,宣称自己代表着“新生”的联邦,其实也只是披上了裹尸布的木乃伊,带着腐烂的恶臭再世上换了种走法而已。
这种恶心的事数不胜数,但个体的愤怒却总要被群体的利益压制。
所以哪怕是正直容不得沙子的周青野,在一家人的面前也选择了退让,这无可厚非。
周射头一遭觉得,退让这个词竟是会让人觉得羞愤欲死。
往通用药剂里增加致瘾剂是被严令禁止的,易家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们从来就不缺钱。
周老爷子清楚易笙八成是不知道这件小事的,多半是翁家被钱迷了眼,才敢背着主子做出的丧天良的事。
但碍于易笙和翁家突兀、且没来由的合作关系,周青野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索性打算将这恶心事拖在军演后面徐徐图之——
尽管他也知道军演是最适合把这种事捅出来的环节。
可是他们不能做,因为他们身后都有周家,所以他们不能依照自己的性格做事。
“这件事...易...他可能并不清楚。”
周射试图辩解道。
“那不就是玩忽职守吗?”
赵之禾笑了两声,将这句不要命的话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明面上。
周射:...
他有些古怪地看了赵之禾一眼。
“你是真恨他。”
“对啊,不行吗?”
周射被他这无赖的语气逗笑了,紧绷的气氛顿然松了一个口。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方道。
“我需要考虑时间,之禾。”
赵之禾一愣,没想到他能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过去,想了下。
“其实你们就算不做什么也无所谓,我有别的方法。”
他这话是实话,赵之禾猜到周家查到易笙后可能投鼠忌器,所以他一大早就没对他们抱有什么期待。
而找上周家也不过是因为...
他们勉强算是上面这群人里,最有良心的一家而已。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
周射罕见地笑了下,他将赵之禾喝完的咖啡杯原拿了回来,合上了盖子,方抬头面无表情地回他。
“就算周家不帮你,周射会帮你。”
...
这话将室内的空气烘的有些热,周射安静地望着赵之禾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了来自对面人的一声轻笑。
“那你来这趟,到底要找我说什么啊?周射。”
周射看着他笑,刚无奈地想要扯起嘴角,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了眼赵之禾,在确定他没有再开玩笑之后,才疑惑地出声。
“之禾...不是你约我过来的吗?”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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