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昭呆呆地望着他,也没注意其他人的动静。
赵之禾说出口的三个字像是柄小锤,将他轻轻敲了下,从刚才怔愣的思绪中敲得略微清醒了些。
对了...
刚才是他说要教赵之禾玩骰子来着,现在好像轮到他了...
想到这,原昭便抬起了头,就见赵之禾正撑着头耷拉着眼皮望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之禾抿着唇,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扫了眼他面前放着的两颗骰子,似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他这个问题。
可原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咫尺之间,他却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打了结。
按理来说为了自己考虑,他现在应该起身离开才是。
可被赵之禾身上那点残留的糕点香气,他不仅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连带着人也像扎在原地似的半晌没动。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赵之禾突然又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腿一翘却是自己回了自己的话。
“算了...吵得脑子疼,玩也没兴致。”
说着,那两颗骰子就被他从桌上抄了起来,随手一抛便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云梧面前的鼓盅,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云梧的眼皮跳了下,喝的脸色通红的展宇也被这一声吓得回了神,眼神幽怨地朝着始作俑者看了过去。
他嘴里刚要低声咕哝一句脏的,就被还笑着的云梧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
*
赵之禾的话音落了地,易铮搭在宋澜玉肩上的手抽了下,就在对方的余光中重重地滑了下来。
方才还歪坐着的林煜晟也老实地缩了回去,在曲澈一言难尽地注视下,低头玩起了桌布上的流苏结。
瞧上去倒是起了兴致的样子,就是看不清面色到底怎么样。
赵之禾自顾自地看着手机,一圈坐着的人倒是个个都没了动静。
只易铮和宋澜玉两人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立在桌子边上,气氛弄得僵。
随着周围的声音越发小了下来,衬得他们这的动静也就闹得大了些。
自从林煜晟在这露了脸后,大厅里本就有不少的目光落了过来。
眼下悄悄乍着耳朵往这听动静的人就更多了些,有不少来参加宴会的家长想要端着酒过来。
但能在联邦活到这把岁数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瞧着气氛不对,就自然地脚步一顿拉着周围人攀谈了起来。
打发着自己的孩子往这边凑,想办法去试探情况。
而桌子这边,云梧几人的目光则大多都定在了宋澜玉和易铮之间,不明白他俩这是搞得那一出。
按理说...他俩之间应该是没有过节的,虽然宋家最近和易笙闹的难看,但了解易铮的人都知道,这人只会站在一旁鼓掌叫好。
曲澈也是闹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无波无浪也没说要走的赵之禾,清了清嗓子就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可他的笑刚挂上一半,就见易铮冷哼了一声,甩开站在那的宋澜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赵之禾坐的沙发虽然是个长沙发,但是一张沙发上堆了四个人再怎么挤也是挤不下的。
他一来就将视线钉在了原昭的身上,却是没多看坐在旁边存在感十足的林煜晟。
原昭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易铮发难,可对方只是眼神冰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坐到了云梧的旁边,和赵之禾隔着一截空。
原昭:?不抢他位置吗
*
坐下的易铮没出声,只拽过云梧面前放着的那个鼓盅用力摇了几下。
骰子在陶瓷杯壁上撞得哐当直响,动静大的好像下一秒握在人手里的这方陶盅就要碎了。
哐——
陶盅被倒扣着放在了赵之禾的面前,顺着那声巨大的动静,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人这才抬头看了易铮一眼。
这是自易铮进来之后,赵之禾看他的第一眼。
易铮抿了抿唇,脖子梗了半晌,最后只僵硬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陪你玩...”
旁边坐着的展宇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酒,本来就微醺的脸被这口酒呛得更红了些,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
见易铮的目光不善地朝他扫了过来,他被这眼神望得打了个嗝,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呛住了...别..别在意。”
云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却是坐的离易铮更远了些。
赵之禾也不出声,气氛似是又冷了下来。
...
“等开始还有好一阵,大家闲坐着也是无聊,是玩骰子吗,比大小还是Tenzi?”
唯一站着的人蓦地出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宋澜玉问完这句也没说什么,只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曲澈愣了下还是给他让了个位置。
他主动开了口,一时没人搭话,云梧的眼睛转了圈,打趣着活跃了气氛。
“澜玉你还会这个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哦,我们刚才玩的是‘快艇’来着,之禾没玩过,原昭正教他呢。”
说着,云梧就要说规则,易铮却是“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调侃着。
“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指不定你扛着铁锹去谁家花园转一圈,指不定挖出什么好玩意。”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的意思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纵是人想装傻都装不出来。
云梧的笑尬在了脸上半天没下来,只能顺过展宇方才搁在桌上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口,敷衍地应了一句。
“铮哥真是会开玩笑...”
话音落下,一颗花生就轻轻砸到了云梧的高定裙子上,她的眉心一挑就听始作俑者笑道。
“他哪会开什么玩笑啊,阿铮向来只会说实话,他和澜玉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来着。
澜玉在地上挖泥巴玩,易铮就在旁边看,两个人都笑得可开心了,我父亲那时候还说他俩关系好,让我多和他们玩玩。”
林煜晟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能碰到赵之禾的头发。
他说这话时又侧着头,手指一弯,那缕碎发就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落入了他的指尖。
提到父亲,他的面上不显丝毫的哀伤,只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又展颜一笑。
“不过我爸这人向来是有点爱幻想的毛病在身上,总是盼着点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你说两个本来就玩的好的人,别人再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那都不叫碍眼,只有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我是万万...”
林煜晟手里捻着那截顺滑的发丝,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可他还没说完,就听宋澜玉笑了一下。
“玩的好还是玩的不好这种事总归是主观的,或许我拿阿铮当朋友,他可能却并不这么想。
有些事其实总是一方剃头担子一头热也不好,性格与做事的理念不和朋友也很难走的下去。”
宋澜玉十分认真。
“早就结束的关系就更是这样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了,一方赖着不走总归是有点难看的,本就没什么的情分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上雕刻的细纹,说话时也只盯着杯中泛着赤色的茶汤看。
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着话时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
“人知道的道理这不都说的挺清楚,我算是明白说一套做一套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易铮将两颗骰子从盅里夹了出来,抛在手里又仰头巴巴地去问赵之禾。
“阿禾你说是不是,我还以为人有些时候顶的是猪脑。
原来是猪脸,怪不得一个个皮都扯不烂,原来进化在这方面了。”
云梧:...
曲澈:...
“什么猪脸?说什么呢?”
被酒打昏了脑子的展宇正靠在云梧肩头上散着神,一通又是猪又是人的吵得他眼皮都合不上。
迷迷糊糊刚睁了一条缝,就被云梧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睡你的,没说你这头猪。”
说完,云梧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变刚要朝着宋澜玉解释,就见对方抿了口茶,却是看也没看他。
“原昭,你继续教之禾玩吧,等你教会他,我们再...”
被点了名的原昭愣了一下,他看了眼易铮手里霸着的骰子,刚要出声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玩什么骰子,没意思。”
说着,在云梧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赵之禾一把抢过了易铮手里的陶盅,笑着盖了起来,手一挥便扔在了桌上。
“玩牌吧,谁输了谁滚蛋,不就清净了。”
陶盅掉在了桌子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
这一出搞到最后,谁都能明白赵之禾生了气,展宇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半醉。
但云梧和曲澈算是从头旁观到了尾,将几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下是傻子都知道这几个人之间不太对劲,甚至是十分的不对劲!
纵使云梧向来见多识广,也被此刻易铮默不作声的反应惊得快要吓掉下巴。
她不了解宋澜玉,但却知道林煜晟和易铮是什么性子的人。
几个人玩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对方的真实底子。
所以她看似和这些人平常笑着闹着,但却都谨慎地抱着底线在相处。
林煜晟就算了,云梧知道他是有事后阴人的毛病。
但易铮这种...前一秒生的气都不忍到后一秒的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就算她知道赵之禾和易铮关系好,但从前向来也是赵之禾让着易铮偏多。
怎么她才被她妈抓去干了几个月的活,回来这情况就和盘古开天辟地一样了?
主要这辟的这个新天地,她还一点也看不清楚...
展宇这傻子已经醉了,她又多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几人,将视线投向了可能唯一一个和自己统一战线的曲澈,示意着对方说些什么。
可向来八面玲珑的人这回却像是瞎了一样,任由云梧的眼皮子眨累了,都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赵之禾和几个人之间瞧。
当然十次里面又八次还是落在了赵之禾身上。
...赵之禾?
又是赵之禾?
这群男的今天是被下降头了吗?男人和男人之间有什么好瞧的!
主要是人瞧着也不搭理你们啊?
云梧在心里将在坐的一众人从头骂到了脚,但碍于她妈今天和她下了死命令,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局散了。
想到这,云梧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开了口。
“之禾,我和你说...”
*
凭借着云梧的舌灿莲花,总归是将摇摇欲坠的局面稳住了。
赵之禾想着云梧刚才说的话,不知道戳到了他的那个点,竟然笑了下。
“行啊,不过我没玩过你说的这种,你说下规则吧。”
云梧提起来的心这才回到了胸口,接过纸牌后就洗了洗。
“简单的,snap嘛,大牌管小牌,最先出完的人赢,最后还剩牌的人输。
就按我们刚才说好的,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问题,或者大冒险也成。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谈钱,玩小钱也没意思不是~”
她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规则,易铮听着“大冒险”三个字有些不舒服。
刚要开口否了,就见赵之禾接过了云梧发来的牌。
“我没问题。”
易铮:...
“..你没意见,那我随便。”
说着,他冷着脸接过了云梧递过来的牌,面色不怎么好看。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想着这人早上还发着烧,插着牌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句。
“感冒还一定要来,传染人吗?”
“...我乐意。”
易铮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句,还没等他理清楚自己手里的牌。
就见一只手掀开了他额前的碎发,蜻蜓点水似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身体好,其实在易敛那发了一通火之后早就不烧了,赵之禾的手背倒是比他的额头还热了几个度。
“你吃药了?”
易铮愣了下,声音哑哑地“嗯”了一声。
赵之禾见他的反应,便又坐了回去,笑着继续理着自己发下来的牌,声音泛着点懒。
“那随便你吧,劳驾坐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尤其是犟鬼。
易铮的嘴张了张,看着像是要不说人话的样子。
但不知怎的,他最后还是抿住了唇,低低又应了一声。
“知道。”
林煜晟低头拿着牌,曲澈清晰地看见他将牌扯烂了一角。
...
云梧看着易铮这副鬼上身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说什么。
只默不作声地发着自己的牌,发了一半刚要去给宋澜玉发,就见赵之禾蓦地抬头看了过去。
“你玩吗?”
宋澜玉的视线还没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见赵之禾看过来也不觉得尴尬,颇为自然地回道。
“你要玩,我自然陪你。”
云梧的手抖了下,笑着在易铮冰冷的注视下将牌递了过去。
一旁正坐着理牌的林煜晟闻言愣了下,一边插着牌一边玩笑似的开了口。
“阿禾怎么不问问我玩不玩,不能厚此薄彼吧?”
赵之禾头也没抬地将一张小牌插了过去。
“我看着你也不像是要滚的意思,就不问了。”
展宇没忍住,笑了一声,被云梧一胳膊肘捣过去,手里的牌就撒了一地。
曲澈也在笑,却是没出声,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林煜晟的身上,不过的确是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的——
有也只是一点点。
他望着望着,刚要收回自己的视线,林煜晟却是猛地转头看向了他,微笑着用嘴型朝他呢喃。
“看你妈呢?”
228/258 首页 上一页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