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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禾进了卫生间后看了一圈,见只有最里面的杂物间锁着门后,这才走到了洗手台前看了眼镜子。
宴会厅里盥洗室的装修维持了前几任院长奢靡的作风,夸张的吊灯的冷光从穹顶打下,使得大理石台面泛起一阵阵幽蓝的光泽,与空气里那股特制的香薰混在一起,显得本来还算大的空间居然显得有些逼仄。
他倚在洗手池边微微闭着眼,中长发被他随意束成一缕小辫垂在胸前,显得皮肤更透出了几分玉色。
过了一会,他才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熟练地摸出了一只烟盒。
可一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却不是满满的烟,而是一盒的橘子糖和被挤在边缘处的那支可怜的烟后。
赵之禾的手微微停了半秒,随后却突然冷着脸动作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把一盒糖顺手倒进了垃圾桶里。
叮呤哐啷的一阵响之后,他才垂下了颈,将烟抿进了唇里,一连按了好几下滚轮火机却是都没打着。
所幸在第四下后,不争气的打火机终于派上了用场。
火苗刚舔上烟丝,卫生间的门就被规律地敲了三下...
赵之禾抬眼朝那方向看过去,下一秒,宋澜玉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后的人看见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什么,只反手锁上了门。
赵之禾没看他,抿了口后就随手将刚点没多久的烟碾了,丢进了垃圾箱。
宋澜玉见他不说话,就率先开了口,问的话却是无关紧要。
“你刚才是怎么赢的,之禾?”
他想了想,缓缓走到洗手台旁打开了水龙头。
“虽然我在给你递牌,但按理来说输的人应该是易铮,而不是我。”
赵之禾靠在墙边抱着胸,目光扫过哗哗的水流,反问道。
“你刚才又是怎么给我递牌的,总不能是运气刚好巧到...我要的每一张牌你都有吧?”
这话的意思说的明显,宋澜玉却也毫不遮掩,坦荡地笑着回他。
“因为我出千啊。”
说话的人仿佛丝毫不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抽了镜沿下的纸擦了手,便转头看向了赵之禾。
他自己靠着出千达成目的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但让宋澜玉不解的是,赵之禾是怎么把易铮那把必败的局扭到自己的身上的...
宋澜玉斟酌了片刻,正准备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一句。
就听赵之禾笑了一声,觑着他时,声音里却是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
“那你怎么赢的我就是怎么赢的。”
赵之禾看着他意外的神色,有些不解地嗤了声。
“怎么,光你能出千吗?”
宋澜玉被他这语气逗得低声笑了起来,赵之禾也没打断他,就这么看着他笑。
“你就这么不想易铮输?是因为从小就让着他吗?”
笑够了的宋澜玉停了下来,打趣似的开了个玩笑。
他说完刚准备将这句话带过去,就听赵之禾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和那倒也没关系...”
宋澜玉面上的笑僵了一秒,潜意识告诉他,赵之禾的下一句话可能自己并不想听到。
不过还没等他想办法制止,预测很快就在下一刻成了真。
赵之禾看着天花板思索了半晌,才缓缓偏过头答道。
“还是因为我现在多少有点喜欢他吧。”
...
...
“..是吗。”
宋澜玉抬眼看了过去,唇角甚至向上牵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都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恰到好处、又近乎礼貌的讶异。
“那之禾想要我输,就是因为讨厌我了。”
赵之禾没出声,看了他半晌,却是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让林煜晟去了趟我们以前住过的那套房子,让他帮我找点东西。”
宋澜玉擦着手的动作一顿,就听对方接着道。
“我想要的东西没找到,倒是翻到了些别的...”
说完,赵之禾突然就笑了。
“...宋澜玉。”
“你这人都奔三了,还玩屋里藏密室这套啊,哈利波特看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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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禾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Kavin抱怨过公司里的椅子难坐,但第二天陈婉就宣布来了一笔经费...
陈婉败露后,他没多想这个问题,只以为陈婉估计时刻向宋澜玉汇报着自己的举动。
但直到今天林煜晟将那间房子里的东西给他看了之后,赵之禾才依稀想起...
他和Kavin说那句话时,陈婉是不在的。
那宋澜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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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绿:其实我觉得在毕业前把该炸的雷炸完挺好的,大家都坦荡荡的,没秘密。
宋:(微笑)问我意见了吗?
这里是阿禾要问宋话,所以让周射把易铮引出去,自己带着宋溜。然后关于阿禾为什么要问宋那个问题的原因,是为了再确定一下是不是宋一直在监视他。
PS:果然日七完人就像干巴巴的海绵,先挤这么多,明天争取把毕业章写完,进完结章part。(野人尖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俺不中嘞,俺不中嘞,俺这种笨狗写聪明人就越发暴露俺的智商(wwww)。
但我搓了新预收,是abo的双A恋,依旧迫害直男万人迷文学,不过下本估计结局1v1了,因为下本的攻不狗~(什)
第188章 毕业(五)
赵之禾上次为了特效药回实验室的时候,顺路去过一次他和宋澜玉曾经住过的那栋楼,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好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楼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地。
从表面上来看,这个不起眼的校内家属区似乎和他上次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认识赵之禾的那几个小孩,依旧趁着大人外出买菜的功夫,蹲在院子里玩地上的雪团。
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眼尖瞧见了他,还特意招呼着同伴围到了赵之禾的身边。
拉着他的胳膊就指那棵光秃秃大枣树,说是有一只幼鸟从树干上掉了下来。
药物检测的报告书还在他的口袋里,赵之禾想了下,刚要弯腰去看女孩手里的小鸟,却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顺着那道视线追过去,便见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从原地离开的男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电话,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对方似乎也愣了一刻,但却很快就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就像一个陌生人该做的那样。
赵之禾盯着对方消失的位置看了一会,这才在小孩的叫喊声中“嗯”了句,脱了外套就三下两下跳上了树干,带着那只落下巢的幼鸟回了家。
...
那个消失在楼前的男人赵之禾并不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对这一类人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易家附近除了那些荷枪实弹的保卫者之外,这种潜在暗处的人也不少。
但两者的任务却都是一样的,就是要守着易家的那座宅邸的安全。
但这栋平平无奇的楼不是易家,住着的都只是些退休或者在业的教授,所以赵之禾不明白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颗怀疑的种子埋在了心里,却始终没有得到生根发芽的机会,直到林煜晟带人进了那间防卫森严的屋子...
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人蓦地在通话中禁了声,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在图片消息的发送声中听到了林煜晟阴冷中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他说...
“阿禾,你要不要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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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禾一直很不喜欢《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当然从立意和创新性而言,这当然是一部很好的电影,这点无可指摘。
但不同人对于同样的影视作品,总是会有些吹毛求疵的看法。
他的艺术理解能力其实很一般,听着那些富含深意的解读,在恍然大悟之后,他最深的感觉却只是一点点..
屏幕之外的毛骨悚然。
对于这种时刻被监控的人生,赵之禾的唯一感觉就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毛骨悚然。
而这个评价也一路持续到了林煜晟将那些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看到了自己形形色色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照片甚至是视频,乃至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用过的东西。
整间屋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名为“赵之禾”的小型展览会,而唯一的策展人是谁似乎不用去猜。
赵之禾...几乎完全无法理解宋澜玉的行为。
甚至根本没有办法站在人类这一物种的角度,去共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机。
毕竟就算是他脑抽最喜欢林瑜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恶心到有过要把对方擦过汗的纸巾装进口袋里的念头。
但是宋澜玉甚至专门拿着檀木的盒子,将那些东西一一装起来了。
赵之禾第一个念头是:他要报警。
第二个念头是..
哦,这个世界没有警察。
就算有好像也管不到姓宋的头上,而就算他拿着大喇叭,现在冲去学院里大喊“宋澜玉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这似乎也不会对宋澜玉城墙厚的脸皮,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甚至在想,宋澜玉会不会因为他激烈的反应而生出一点点诡异的喜悦。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理解宋澜玉这种东西了。
荒诞的自我调侃在赵之禾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林煜晟问他要不要把房子烧了的时候。
赵之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林煜晟新换的小羊皮坐垫抠出了一个洞。
“不用。”
撂下这两个字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一路异常平静地走进了宴会厅,异常平静地和宋澜玉玩了那局牌。
如果不算他中途一直狂吃的花生和蛋糕的话,他的确已经是很平静了。
至少他没有在看到宋澜玉的第一眼,就将拳头砸到他的脸上。
尽管他现在的胃快要撑的顶出来了,但托了花生和蛋糕的福,赵之禾现在依旧可以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吐出他从看到那些东西后就想到的一个问题。
...
“你不觉得恶心吗?”
...
“对不起。”
道歉来得太快,太顺滑,宋澜玉甚至配合地缓缓垂下了头没去看他。
这人难得的真诚反倒抽空了赵之禾所有预备好的问题,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谬,让他有些愣住了。
在这片荒谬的寂静里,过了许久,赵之禾才见面前人侧头望向了磨砂玻璃窗外那片灿烂的、属于白日的阳光。
他盯着宋澜玉瞧便见对方看了一会后又转头望向了他。
那张属于宋澜玉的脸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他问他。
“窗台的花应该开了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向日葵。”
洗手台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一滴、两滴,水珠砸在骨瓷盆底,声音被寂静放大,清晰得近乎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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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玉的身形颀长,无论是那一头长发,还是衣服总是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好像永远高高在上,连着空气里的灰都得绕着他走。
“之禾。”
他缓声道。
“我有的东西总是很少,你说...”
“我能怎么办啊...”
这句话低的像是一道浅淡的梦呓,风一吹,就散了。
宋澜玉站得笔直,脊骨却像是正承着看不见的重量而微微前倾。
不是崩溃的姿态,倒像一尊被霉点缓慢侵蚀的玉雕,内里的瓷胚正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叫。
宋澜玉思索了片刻,随后补充道。
“对不起是真心的,不过别担心。”
他看着赵之禾,轻声解释道。
“我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了...我总是想要你开心的。”
说完,宋澜玉便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一直安静的人却突然动了。
赵之禾看也没看要朝他走过来的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门口走。
擦身而过时,宋澜玉甚至被他撞得一踉跄,手腕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水池边,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重响,听着就很疼。
宋澜玉却是恍然不觉似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就喊住了刚刚开门的人。
“你不惩罚我吗?”
赵之禾半只脚跨出了门外,闻言动作便顿了一瞬。
就在宋澜玉还要开口之际,就听一声轻笑缓缓传了进来。
“我怕你爽,你还是找个机会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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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又一道关门声响起,盥洗室内才再次恢复了寂静。
站在杂物间里的林煜晟看了眼瘫坐在地上,正惊恐望着自己的展宇,这才朝他笑了笑,一把扯下了对方嘴上的抹布,嫌弃地扔在了一边。
“煜晟...煜晟,我...”
“嘘——”
林煜晟在瞳孔乱颤的展宇面前蹲了下来,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左脸还肿着一块的展宇立刻不要命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的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抖,望着救命稻草似的,望着面前点着烟的男人。
“阿宇...”
林煜晟脖子上的领带被松松垮垮地解了半圈,要挂不挂地耷拉在脖子上。
他皱着眉吐了个烟圈,和好朋友商量难题似的疑惑道。
“你说姓宋的那张嘴是不是很能说,明明一张晚娘脸,成天穿的和出殡似的,还惯会扮可怜,好像全天下就他最无辜。
人要是不小心死了他都得怪对方拿脖子擦自己的刀,可阿禾还就吃他这套。”
林煜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还真是让人怪不爽的。”
展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但他现在来不及想别的,浑身上下都像被车碾了一样的痛,只下意识地附和着林煜晟的话点着头,被鞋带捆在背后的手却是偷偷地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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